第350章心服口服
凌鳳鸞看清是她，先是愣了一下，緊接著想起了最重要的事，掙扎著要起來：
「攝……攝政王…他們遇見了黑熊，快…快去叫人……」
綠珠心頭劇震：「黑熊？所以您的傷是被黑熊所傷？！」難怪傷得如此恐怖…
「不想他們死就……快去……」凌鳳鸞急促地說著，氣息又弱了下去。
綠珠環顧四周愈發昏暗的樹林，「奴婢背您回去，奴婢力氣還算可以，背著您回去找人也是一樣的。
若是把您獨自留在這裡，血腥味引來其他野獸，那纔是真正的危險。」
她不由分說小心避免觸碰傷口，將她背在了自己尚顯單薄卻異常堅定的背上。
得益於跟隨霜降，寒露學習了些基礎拳腳和魔鬼訓練般的體能要求，綠珠的力氣和耐力早已遠勝從前。
她咬緊牙關，辨認著方向，邁開步子，穩穩地朝著獵場大營的方向奔跑起來。
凌鳳鸞的臉頰貼著綠珠被汗水浸溼的頸窩，鼻息間是少女身上皁角混合著淡淡藥草的清新氣息，與她慣聞的脂粉香截然不同。
她沉默良久，忽然低聲開口，
「我都要搶你未來的夫婿了，為何還要救我？把我丟在這裡，對外說我被黑熊所傷，失血過多而死不是正好？
反正無人看見，是場意外，我就再也不會擋在你和夜景淮之間了。」
綠珠奔跑的腳步沒有絲毫停頓，喘息著說，
「於公，奴婢拜在楚院使門下，師父教的第一件事，便是醫者仁心。在醫者眼中，沒有敵我之分，亦無尊卑之別，唯有生與死。
您傷重至此，我豈能袖手旁觀？奴婢亦讀過一兩本聖賢書，知天地有正氣。您是南寧公主，金枝玉葉，萬金之軀。
若讓您死在這荒郊野嶺，被野獸啃噬得面目全非，受此奇恥大辱，折損的豈止是您的顏面，更是我北齊的氣度。
於私，若我為那點私情，便使出陰損下作的手段，那與朝堂上為私利不擇手段，背後捅刀的佞臣有何區別？
午夜夢回，想起今日之事，我又該如何自處？」
凌鳳鸞聽著她擲地有聲的話語，心頭被什麼狠狠撞擊了一下，劇烈地翻騰起來。
她沉默片刻，又啞聲問：「倘若……倘若我救回去了，還是要同你爭呢？你今日這番辛苦，豈不是白費？」
綠珠的腳步依舊沒有半分遲疑，
「殿下心中自有丘壑，絕非見異思遷之人。
您身為公主，自有您的傲骨與眼界，亦不會長久困於情愛一隅。我相信殿下，也相信您。」
凌鳳鸞心頭泛起異樣的漣漪，眼中冷硬之色柔和了幾分，輕聲道：「你們北齊的女子……都如你這般……通透豁達，光風霽月麼？」
綠珠沒有回答，只是加快了腳步。
凌鳳鸞靠在她的肩頭，眼中酸澀之意更濃。
她喃喃自語，聲音輕得像嘆息：「難道愛上有夫之婦，是我的宿命……」
「公主，您說什麼？」綠珠沒聽清，只感覺背上的人氣息微弱，連忙道，
「您省些力氣，再堅持一下，前面就快到了。」
凌鳳鸞輕輕搖了搖頭，將臉更深地埋進綠珠頸窩，「沒什麼，我說你身上和阿姝一樣都香香的，只是味道不一樣。」
一個像初春初雪消融，乾淨清冽；一個像春日雨後的青草，帶著蓬勃的生機。
綠珠耳根微紅，「公主莫打趣奴婢了，抓緊，我們加速了！」
當綠珠背著渾身是血，氣息奄奄的凌鳳鸞，衝入大營轅門時，瞬間引起了一片騷動。
「二公主！！」
「天啊！快救人！」
「楚院使呢？！快找楚院使！」
綠珠將凌鳳鸞小心安置在臨時鋪好的軟墊上，自己也累得虛脫，扶著膝蓋大口喘氣。
她剛想開口稟報林中情況，後方又傳來更急切的馬蹄聲和報捷聲：
「報——！陛下！攝政王殿下神勇，已將發狂黑熊斬殺，大隊正在回營！王爺力竭重傷，昏迷不醒！」
綠珠聞言，緊繃的心絃一鬆。
夜辭舟早已急得如同熱鍋上的螞蟻，聞言更是又驚又怒，厲聲喝問：
「楚鈺白呢，楚鈺白去哪兒了？！快去找！」
他一邊喝令禁軍火速接應夜無宸一行，一邊焦急地尋找楚鈺白的身影。
太后也滿臉擔憂，連聲道：「快！多派些人手！務必把楚院使找回來！」
綠珠連忙跪倒在地，
「陛下，二公主傷得不輕，奴婢略通醫術，楚院使未到之前，懇請陛下恩準奴婢使用宮中帶來的藥材，先為公主穩住傷勢，一切後果，奴婢願承擔。」
夜辭舟這才將目光投向滿身塵土血汙的少女：「你是…王妃身邊的綠珠？」
綠珠不明所以，點頭稱是，「是，奴婢綠珠。」
夜辭舟眼中閃過讚許與認可：
「準！救人要緊！用最好的藥！務必保住二公主性命！」
綠珠得了首肯，立刻扶著凌鳳鸞前往最近的營帳安置。
夜辭舟望著綠珠匆忙卻沉穩的背影，心中滿意地直點頭：
臨危不亂，有膽識，有擔當，更能拋卻私怨，以仁心救敵國公主，維護國家顏面氣度。
難怪淮兒那小子如此傾心，這兒媳婦，要得！
不多時，夜無宸被擡回了大營。
他雙目緊閉，臉色蒼白，嘴角和衣襟上還留著明顯的血漬，看上去傷勢沉重，命懸一線。
在他們身後，是那具由數十名壯漢合力抬著的黑熊屍體。
龐大的體型，猙獰的傷口，無聲地宣告著今日冬獵的魁首，非北齊攝政王莫屬。
早已換上乾淨騎裝的溫念姝，撲到擔架旁，哭喊著：「阿宸！阿宸宸！你醒醒！你怎麼流了這麼多血！」
夜辭舟看著夜無宸的慘狀，又是欣慰他力挽狂瀾，又是揪心他的傷勢，急得團團轉：
「太醫！楚鈺白呢！還沒找到嗎？！廢物！一羣廢物！」
此刻，楚鈺白才從一片昏沉的樹林中悠悠轉醒。
他猛地坐起，心下大驚：中計了！
他迅速檢查全身，竟毫髮無傷，隨身物品也一件未少。
他不敢耽擱，一骨碌爬起，朝著營地方向疾奔。
待他趕回營地，只見眾人正焦急尋他。
「楚大人回來了！」有人眼尖發現了他。
眾人看著他略顯狼狽地從林中走出，雖疑惑卻無人多問。
楚鈺白一眼便看到夜無宸等人滿身血汙的狼狽模樣，立刻上前為夜無宸把脈。
楚明嫣連忙湊過來，言簡意賅地將剛才驚心動魄的黑熊之戰告知了楚鈺白。
楚鈺白凝神診脈片刻，換上一副凝重無比的表情，沉聲道：
「王爺本就舊疾纏身，今日強行催動真氣，斬殺兇獸，導致內力反噬，經脈受損嚴重要五臟震蕩。」
他煞有介事地搖搖頭，「必須立刻靜養，絕不能再勞心勞力，否則性命堪憂。」
他邊說邊飛快地從藥囊裡摸出一個玉瓶，倒出一粒清香撲鼻的藥丸，
「先把這顆護脈金丹服下，吊住心脈，我這就去開方熬藥。」
凌淵此時也整理好了狼狽的儀容，走上前來，臉上堆滿感激與後怕：
「今日真是多虧攝政王殿下和明慧郡主挺身相救。若非殿下神勇，手刃兇獸，我等早已命喪熊口。
今日這冬獵頭魁，王爺當之無愧，我南寧輸得心服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