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怎麼認出來的?
王府的後花園,在陽光下一片勃勃生機。
玉蘭樹上點綴著潔白的蓓蕾,幾株早櫻已悄然綻放出粉嫩的花朵。
溫念姝俯身摘下一朵小花,認真別在自己鬢邊,對著綠珠她們歪頭一笑:
「好看嗎?」
幾個姑娘忍不住笑起來,寒露打趣道:
「好看!王妃最好看!」
綠珠上前幫她理了理鬢角的花瓣。
一時間,花園裡充滿了姑娘們清脆的笑聲和打趣的話語。
玩鬧了一陣,溫念姝額角微微見汗,小臉紅撲撲的。
寒露見狀,忙道:「王妃玩累了吧?奴婢去拿些點心,算算時辰也該喝藥了。」
等待的間隙,溫念姝坐在一塊光滑的石凳上,目光掃過花園一角。
那裡有幾棵高大的梧桐樹,枝葉在春風中輕輕搖曳。
一個模糊又久遠的畫面毫無預兆地撞入她的腦海。
冰冷的雨夜,小小的她蜷縮在骯髒的巷角,剛剛完成了一場導師交代的試煉。
不遠處公園裡,一個簡陋的鞦韆在風雨中孤零零地晃蕩。
孩童的本能驅使著她,拖著疲憊的身體,鬼使神差的坐了上去。
她小心翼翼地晃了兩下,冰冷的鐵鏈摩擦著掌心,奇異帶著輕微失重的感覺讓她緊繃的神經有了一瞬間的放鬆。
就在這時,一個身影出現在她身後,冰冷的聲音鑽進耳朵,
「廢物,殺手不需要這種軟弱的東西。」
下一秒,劇痛傳來,她的胳膊被極其粗暴的方式卸脫了臼。
導師冷酷丟下一句話:「想活著,就憑自己的本事接回去,不許找醫生。」
冰冷的雨水混合著淚水,她在劇痛和恐懼中掙扎,嘗試了好多種方法,憑藉著超越年齡的狠勁和對生的渴望,硬生生自己把胳膊接了回去。
自那以後,鞦韆在她心中不再是童年的象徵,而是與無能軟弱的恥辱劃上了等號。
溫念姝攥緊了衣角,心中鈍痛。
但隨即,眼前繁花似錦的景象,以及不遠處霜降和綠珠關切的目光,驅散了那片陰冷的記憶。
這裡不一樣。
她對自己說。
這裡可以安心。
強烈的渴望在溫念姝心底升起。
她抬起頭,看向霜降和綠珠,眼神裡帶著小心翼翼的期盼:
「霜降降,綠珠……囡囡……想蕩鞦韆…」
綠珠聽到鞦韆兩個字,身體猛地一僵,瞬間背過身去。
溫念姝清楚地看到,她抬手飛快地抹了一下眼睛。
是了,她也想起來了,七歲的時候,這裡的溫念姝也曾因為鞦韆受過傷。
溫念姝心裡微微苦澀。
霜降敏銳察覺到了綠珠的異常和溫念姝眼神深處那抹異樣,她壓下心中的疑惑,毫不猶豫地點頭,
「好!王妃想玩鞦韆,我們給王妃做一個!王妃在這裡乖乖等我們,不要亂跑,我們很快就回來。」
她拉起綠珠的手,快步朝堆放雜物的庫房走去。
走出一段距離,霜降才低聲問:「綠珠,方纔……為何哭了?」
綠珠眼眶依舊紅著,聲音哽咽:
「霜降姐姐,你是不知道,小姐七歲那年,也是這樣的春天。
她看見二小姐在花園裡蕩鞦韆,笑得可開心了。小姐也想去,就小心翼翼站在旁邊看,小聲說她也想玩。結果……」
「結果二小姐,二話不說,就從鞦韆上跳下來,一把將小姐推倒在地。
還指著小姐的鼻子罵小賤種也配碰我的鞦韆。
這還不算,她竟然叫來了幾個粗使婆子,把小姐拖到旁邊的泥坑裡,按著她的頭說你不是想玩嗎?在泥裡玩個夠吧。
小姐哭得撕心裂肺,那些婆子還在旁邊笑。
後來小姐趁她們不注意,想爬過去摸一下鞦韆的繩子,被溫如月看見了,她竟然拿起旁邊修剪花枝的剪子,抽在小姐背上。
還罵小姐是下賤胚子,癡心妄想。
小姐背上那道疤就是那時候留下的。」
綠珠說到最後,已是泣不成聲,
「從那以後,小姐就再也不敢靠近鞦韆了,連看都不敢看。她一定是覺得這裡可以庇護她,所以……」
霜降聽得一股怒火直衝天靈蓋,拳頭捏得咯咯作響:「小小年紀,竟如此歹毒,簡直蛇蠍心腸。」
她簡直無法想像,半大點的孩子是如何對同為姐妹的另一個孩子下此毒手的。
那些助紂為虐的下人更是該死。
很快,霜降和綠珠從庫房找來了結實的麻繩和一塊打磨光滑的寬木板。
寒露也端著點心和藥回來了,一聽要給王妃做鞦韆,立刻放下東西加入進來。
幾個姑娘齊心協力,選了兩棵粗壯結實,間距合適的梧桐樹,將麻繩牢牢綁在粗壯的枝幹上,木板穩穩地固定好。
一個簡單卻結實的鞦韆架很快就搭好了。
「王妃,鞦韆好了!快來試試!」寒露開心招呼。
溫念姝看著嶄新的鞦韆,眼神亮晶晶的。
在綠珠的攙扶下,她小心翼翼坐了上去。
木板微涼,麻繩粗糙的觸感卻讓她感到格外安心。
「下次我和影一他們弄點上好的木材,請專人給王妃做一個漂亮的鞦韆椅。」
「王妃坐穩了!」霜降站在她身後,輕輕推動。
鞦韆開始緩緩蕩起。
微風拂過臉頰,帶著花香。
失重的感覺再次傳來,但這一次,沒有冰冷,沒有恐懼,只有陽光的溫暖和背後那雙溫柔推動的手。
「飛飛!高高!」溫念姝張開雙臂,清脆的笑聲響徹花園。
她感受著風掠過耳畔的自由,感受著身體被託起的輕盈,那份禁錮在靈魂深處的恐懼,被笑聲和陽光一點點融化。
綠珠望著鞦韆上那個肆意歡笑的身影,心中默默祈禱:
小姐,您看到了嗎,您的心願,您的仇,現在的小姐都在替您一一實現。
玩累了,溫念姝抓著繩子在鞦韆上休息。
夕陽的餘暉染紅了半邊天,金色的光灑在她身上,為她鍍上了一層溫暖的光暈。
綠珠正想輕聲喚她回去,一個挺拔的身影已悄無聲息的出現在花園入口。
夜無宸回來了。
他一回府,影三便將王妃今日在演武場胡鬧,與暗衛們打成一片的事情稟報了一遍。
夜無宸聽完,臉上並無慍色,反而露出一絲意料之中,帶著點無奈的笑意。
影三看著主子這副縱容無度的模樣,妥妥認命。
夜無宸示意綠珠她們退下。
偌大的花園裡,只剩下他和溫念姝。
暖光勾勒著她恬靜的睡顏,夜無宸靜靜看著,心頭一片柔軟。
這樣寧靜美好的畫面,是他前半生從未想像過的奢侈。
忽然,他想起了什麼。
目光微動,從袖中取出了那副熟悉的銀質面具,覆在臉上。
他想知道,小傻子,在意的是他夜無宸這個人,還是更喜歡那晚出現在相府,被她叫哥哥的那個人。
他走到鞦韆前,高大的身影擋住了落在溫念姝臉上的陽光。
陰影落下,溫念姝迷迷糊糊睜開眼,映入眼簾的,是一張冰冷的銀色面具。
溫念姝有些疑惑,這是揍嘛呀?玩cosplay?
面具下,傳來夜無宸刻意放得清冷的聲音:
「睡醒了?」
溫念姝面上明顯不滿,朝著他張開手臂,
「阿宸宸~抱抱~」
夜無宸腳下一個趔趄,差點沒站穩,臉上的面具都差點滑落。
不是,這跟他預想的完全不一樣,她是怎麼認出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