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0章當我們是外人
「陸言澈?」夜無宸眉頭微蹙。
溫念姝重重地點了點頭,目光如炬:
「那幾個孩子身上的詭異傷痕,黑紫色帶毒的骨殖,以及骨縫中蠕動的陰邪蠱蟲……
我雖不精於蠱術,但在巫疆那段時日也窺見過,這分明是蠱毒相生,侵蝕骨血的邪惡手段。
這天下間,除了巫疆族人,我們所知之人裡,唯有陸言澈精通此道。」
她頓了頓,眼神變得幽深莫測:「而且,你體內的蠱,他種下後竟一直未曾動用。
以他不擇手段的性子,既費盡心機在你體內埋下這致命之物,怎會甘心棄之不用?
他忘了嗎?我不信。他會甘心就那麼輕易地死去?」
溫念姝抬起頭,「死的那個陸言澈,未必是他本人。」
她的視線重新落回夜無宸臉上,補充道:
「當然,眼下這只是推測。或許,擁有這般陰毒蠱術的,是他留下死忠餘孽,也未必不可能。」
夜無宸神色凝重,贊同地點了點頭,他目光掃視著沉寂的街道。
忽然,他腳步一頓,眉頭緊鎖,沉聲道:
「阿姝,你不覺得……這錦安城,太乾淨了嗎?」
「乾淨?」溫念姝一時不解。
「你曾說過,即便是最繁華的帝京,街角巷尾也總有三兩乞兒蜷縮,那是世情常態,是人間煙火氣中最無奈的一抹灰色。」
「可我們這一路行來,除了營生的小販和行色匆匆的路人,竟連一個乞丐的影子都未曾見到。
先前只道是官府治理有方,或瑞王府施粥撫恤做得好,可如今聯繫這孩童失蹤案細想,這乾淨,豈非透著天大的古怪?」
溫念姝瞬間明白了夜無宸的言下之意,一股寒意瞬間席捲全身:
「你說得對,太乾淨了,乾淨得反常!」
她喃喃著,隨即臉色劇變,
「乞丐……無家可歸,無人牽掛,即便消失也無人報官的人羣,豈不是最理想的試藥,試蠱對象?」
夜無宸眼中殺意翻湧,
「錦安城,一直以來都是秦太妃的地盤,如此多的乞丐消失無蹤,在她眼皮子底下發生這般翻天覆地的變化,只有兩種可能:
要麼她庸碌至極,徹底被矇蔽了雙眼;要麼……她本身就牽涉其中。」
無論是哪一種,秦太妃都難逃幹係。
溫念姝深吸一口氣,冰冷的夜風也吹不散心頭的凜冽。
她看向夜無宸,「去瑞王府,秦太妃盤踞多年,若真與她有所牽連,即便她人已伏誅,她的書房,舊物中,也必定留下蛛絲馬跡。」
夜無宸反手緊緊握住她微涼的手:「好!即刻就去!」
…
夜色如濃稠的墨汁潑灑,將瑞王府徹底吞噬。
府內死寂一片,連更夫沉悶的鑼聲都顯得格外遙遠。
夜無宸與溫念姝未驚動他人,悄無聲息地潛入了瑞王書房所在的院落。
書房內,月光透過窗紙灑下微弱的光暈。
兩人借著這微光,在書架間穿梭,指尖拂過一排排書籍,試探著牆壁與桌案的暗格。
翻找的結果令人失望,滿架皆是些落滿灰塵的帳冊與乏味遊記,竟無半頁可疑的信箋,亦無任何隱祕的標記。
夜無宸眉頭緊鎖,正要示意溫念姝撤離,書房的門,毫無預兆地從外面被推開了。
兩人身體瞬間繃緊,呼吸凝滯,閃電般縮進高大的書架投下的厚重陰影之中。
走進來的,是穿著一件單衣,手裡還抓著半個冷硬饅頭的瑞王夜瀾。
他迷迷糊糊地走到桌邊,月光清晰地照亮了他的半張臉。
就在他無意間轉頭掃向書架陰影時,呆滯的目光聚焦在黑暗中隱約可見的人形輪廓上。
夜瀾的嘴一癟,眼淚洪水唰地流下,
「九弟,嗚嗚……是九弟,我要母妃,我要娘子,嗚嗚嗚……九弟……」
哭聲在寂靜的書房裡格外刺耳。
夜無宸萬沒料到會是他,心中五味雜陳,只得無奈地自陰影中緩步走出。
看著眼前哭得涕淚橫流,像個無助孩童般的皇兄,夜無宸儘量讓聲音聽起來平靜溫和:
「皇兄,莫哭了。你的母妃和娘子,恐怕需得些時日,方能歸來。」
「為什麼?」夜瀾使勁抽噎著,
「他們都說是你,是九弟殺了她們,把她們都喫了。九弟,她們真的死了嗎?」
溫念姝也從陰影中走出,放柔了聲音道:
「她們沒有死。她們只是做了很大的錯事,如果皇兄小時候打碎了母妃珍愛的花瓶。做錯了事,母妃會罰你嗎?」
夜瀾吸溜著鼻涕,掛著淚珠點了點頭:「母妃會罰我不許喫飯,還會打手板心,可疼了……」
溫念姝循循善誘:「正是如此。她們犯的錯,比打破花瓶嚴重千百倍,所以懲罰也更久,更重些。
皇兄如今要做的,是乖乖留在王府裡,聽下人的話,好好喫飯,好好活著。
若你願意,我與你九弟得空便來看你,陪你玩耍,可好?」
夜瀾聽著合情合理的解釋,雖然眼中仍有不捨,但哭聲漸漸止住,乖巧地用力點了點頭:
「好,瀾兒聽話,瀾兒等九弟和弟妹來。」
安撫好夜瀾,兩人不再停留,如同來時般悄無聲息地翻牆而出,迅速融入沉沉的夜色。
身後書房門口,夜瀾望著他們消失的方向,臉上的懵懂褪去一絲,低下頭,低聲嘟囔:
「你們……騙人。」
瑞王府之行一無所獲。
所有線索都指向一個龐大隱祕的勢力在用孩童進行活體試驗,但幕後黑手深藏何處,人海茫茫,如同大海撈針。
挫敗感如陰霾般籠罩在兩人心頭。
就在兩人行至城郊一處偏僻無人的街角時,一陣急促的鴿哨聲劃破夜空。
一隻雪白的信鴿俯衝而下,穩穩落在了夜無宸及時抬起的手臂上。
溫念姝熟練地解下信鴿腿上的小竹筒,抽出裡面的紙條。
展開一看,「是謝良川,他說有重要線索,讓我們速速趕往青陽縣匯合。」
兩人精神一振,毫不猶豫地翻身上馬,將錦安城拋在身後,朝著青陽縣的方向疾馳而去。
抵達約定的青陽縣城外一處僻靜農家小院時,已是更深露重。
推開院門,屋內燈光昏黃,早已等候在此的,除了謝良川,竟還有幾個意想不到的身影。
楚明嫣、楚鈺白,以及謝良文、謝良安兄弟。
「阿姝!」楚明嫣一見溫念姝進門,氣鼓鼓地迎了上來,嗔怪地瞪著她,
「出了這麼大的事,竟敢瞞著我們。若不是我去王府尋你,寒露,霜降她們那支支吾吾的樣子露了餡,我們還被蒙在鼓裡。
當我們是外人麼?這種事也需瞞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