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楚明嫣
寒露和霜降瞬間瞭然，臉上也露出幾分無奈。
明慧郡主剿匪歸來的消息她們也有所耳聞，只是按規矩，她回京第一件事應該是進宮面聖述職，怎麼會直接跑來王府。
她們一直在忙著收拾院子，倒是沒太留意前院的動靜。
夜無宸看著溫念姝明顯鬧彆扭的背影，難得地有些無措，在心裡琢磨著該怎麼跟小傻子解釋楚明嫣的事。
溫念姝等了一會兒，發現身後沒動靜，心裡那點作戲變成了真有點生氣了。
他怎麼還不來哄她，也不解釋，那個什麼郡主到底怎麼回事嘛！
就在她快要憋不住的時候，夜無宸終於動了。
他走到鞦韆架旁，坐在她身邊，伸手捏了捏她氣鼓鼓的腮幫子，
「原來小傻子，還會喫醋呢？」
溫念姝一把打掉他的手，扭開臉，哼了一聲：
「罵囡囡傻，討厭。」
夜無宸捏她臉的手頓了一下，轉而輕輕撫摸她的臉頰，
「明慧郡主於本王而言，不過是個無關緊要的外人。本王不會喜歡她，永遠不會。」
他頓了頓，看著溫念姝氣哼哼的側臉，脫口而出：
「本王只喜歡你。」
此話一出，萬籟俱寂。
綠珠，寒露，霜降瞬間瞪大了眼睛，面面相覷，手腳都不知道該往哪裡放：
天吶！這是她們能聽的嗎，王爺居然……居然就這麼表明心意了？
突如其來的直球告白，溫念姝驚得呆住了，轉過頭看向夜無宸。
她心裡像是被一根柔軟的羽毛輕輕搔過，漾開奇異又陌生的酥麻感。
他說他只喜歡她？
而夜無宸自己，在話說出口的瞬間也愣住了。
喜歡她？
他確實看不得她受委屈，見不得別人欺負她，喜歡縱容她，喜歡看她笑，喜歡她待在自己身邊的感覺。
只是這種強烈的佔有欲和保護欲，究竟是男女之情的喜歡，還是對弱小者的憐惜，抑或只是因為她的特殊而產生了興趣。
這樣陌生洶湧的情緒，是他二十多年人生裡從未有過的體驗，讓他一時間也有些茫然無措。
溫念姝心裡也在認真思索。
她對夜無宸，從一開始確實是見色起意，饞他身子。
可短短幾天的相處，他細心周到的保護，不動聲色的縱容，偶爾流露的溫柔，都讓她清晰確定自己是喜歡待在他身邊的。
但若是說到愛……
似乎還遠遠不到那個地步。
他們之間，還有太多的祕密和不確定性。
心思電轉間，溫念姝臉上立刻重新堆起天真爛漫的笑容，笑嘻嘻地一把摟住他的脖子，用力在他臉上親了一口：
「囡囡也最喜歡阿宸宸啦，還喜歡綠珠，喜歡寒露露，喜歡霜降降，喜歡影一，喜歡影二，喜歡管家伯伯……」
「別說了！！」
寒露嚇得倒吸一口涼氣，差點撲上去捂住溫念姝的嘴。
我的王妃誒，我們知道您心善，可當著王爺的面這麼雨露均霑，是真的會死人的。
果然，夜無宸原本因為那句只喜歡你而微微動容的臉色，肉眼可見的速度黑了下去，周身的氣壓都低了幾分。
溫念姝心裡偷笑：哼，故意的，如何呢？
夜無宸心緒複雜，揉了揉眉心，
「罷了，總歸是熟悉的人，不是一些不相干的阿貓阿狗就好。」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恢復了平日清冷的模樣：
「你先好好休息，玩累了就讓她們陪你。本王還有些公務要處理。綠珠，你過來一趟，有些東西需要你拿過來。」
被點名的綠珠瞬間打起精神，「是。」
一出院門，綠珠就看見像兩根柱子一樣守在門口的影一影二。
夜無宸腳步未停，冷冷丟下一句：
「去校場，負重跑三十圈。跑完本王要檢查你們的隱匿身法，若再像昨日那般輕易被彈弓打中，再加三十圈。」
影一影二：…………
內心寬麵條淚：主子，您和王妃鬧彆扭，為什麼要懲罰我們啊！！
「是！屬下領命！」兩人苦著臉，認命往校場跑去。
屋內的寒露和霜降捏了把冷汗，互相對視一眼，心有慼慼焉：幸好她們是女子。
夜無宸走後，寒露和霜降還沒想好怎麼開口問，溫念姝主動湊了過來，
「寒露露，霜降降，那個好兇的漂亮姐姐是誰呀？她為什麼不怕阿宸宸？還敢叫阿宸宸哥哥？」
霜降嘆了口氣，解釋道：「王妃，那位是明慧郡主，楚明嫣。是當今太后娘娘嫡親的侄女，安國公的掌上明珠。」
「聽聞這位郡主自小便與其他閨閣小姐不同，性子格外倔強剛烈，不拘小節，自幼就愛舞槍弄棒，
安國公和夫人打也打了，罵也罵了，怎麼管教都沒用，反倒讓她逆反心理更重。就連太后娘娘都拿她沒辦法。」
「她十二歲那年，因為癡迷武藝又被父親責罵罰跪祠堂，她一怒之下，竟然留書一封，女扮男裝偷偷跑去了邊境從軍。」
霜降壓低了聲音，「當年王爺在軍中歷練，一眼就識破了她的女兒身。
但王爺非但沒有揭發她，責罵她，反而把她當成尋常人對待。
同行將領發現明慧郡主女兒身，告到了王爺面前。
王爺說女子從軍亦是施展抱負，女子未必就比男兒差，活成什麼樣子，不需要他人來定義。」
寒露點點頭，眼中也露出一絲複雜：
「明慧郡主這是第一次聽到有人這樣肯定她選擇的路，沒有嘲笑，沒有說教。
就算是上了戰場，王爺也沒因為她是女子就對她特殊照顧或輕視她，而是給了她應有的尊重和同等的要求。
大概就是從那時起，明慧郡主就把我們王爺放在心裡了。」
「後來郡主及笄，不止一次地向太后娘娘懇求，想要嫁給王爺。」霜降繼續道，
「可太后與王爺的關係王妃您也知道，勢同水火。
加上太后也是真心疼愛這個侄女，知道王爺對她並無男女之情，死活都不肯同意這門婚事，怕她跳進火坑。」
「再後來，王爺奉命接連娶妃，明慧郡主當面質問王爺，既然不喜歡那些女子，為何要答應。王爺當時只冷淡地回了一句：
王府不缺衣少食，多一個人而已，又不是養不起。」
寒露模仿著夜無宸冷淡的語氣，隨即又道，
「郡主當時就直接向王爺表明了心意，但王爺拒絕得很乾脆，說他只欣賞旗鼓相當，能夠並肩而立的伴侶。」
「王爺本意是想斷絕明慧郡主的念想，可沒想到，後來南方出現了一股勢力不小的悍匪，燒殺搶掠無惡不作。
明慧郡主就直接去求了聖旨，說要憑自己的軍功掙前程。想必也是憋著一股勁，想要成為王爺口中那個能夠並肩而行的人吧。」
溫念姝聽完，沉默了片刻。
難怪，倘若是她，在這樣一個喫人，女子當恪守本分，相夫教子的時代，出現一個支持她，尊重她的引領人，很難不愛。
明慧郡主倒也是個敢愛敢恨，性情剛烈執著的奇女子。
能做到這一步，其勇氣和決心確實令人敬佩。
不過，敬佩歸敬佩。
感情之事，最是強求不得。
夜無宸的態度已經非常明確。
倘若對方只是單相思便罷了，若是將來這明慧郡主因愛生恨，或者試圖做些什麼來傷害她在意的人或破壞她的生活……
溫念姝眼底閃過一絲冷光，那她也絕不會心慈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