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快爬啊

「王妃？」秦楓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眼中閃過一絲錯愕。

　　「臣不知是王妃娘娘駕到，言語多有冒犯，還請王妃娘娘恕罪。」

　　他趕緊後退，再次仔細打量溫念姝，心中驚疑不定：

　　王妃？京中幾位皇子都尚未封王，哪裡來的這麼年輕貌美的王妃？難道是……

　　一個不可思議的念頭竄入腦海，他的臉色唰地一下白了。

　　「喲，我當是誰，原來是咱們尊貴的攝政王妃大駕光臨啊~」

　　譏誚的女聲，從不遠處傳來。

　　溫念姝順著聲音望去，一叢開得正盛的牡丹旁，坐著幾個衣著華麗的少女，正用不善的目光打量著她。

　　為首開口的那個，容貌嬌豔，眉眼間卻帶著一股刻薄刁蠻之氣。

　　周圍那幾個都是溫念姝記憶中，溫如月身邊最忠實的爪牙之一。

　　孫倩倩站起身，扭著腰肢走過來，上下掃視著溫念姝：

　　「秦公子，你對著一個傻子畢恭畢敬做什麼？她懂什麼叫禮數嗎？她聽得懂你說的話嗎？

　　你便是跪下來磕頭，她怕是也只會衝你傻笑呢。」

　　她嗤笑一聲，聲音拔高，故意讓周圍所有人都聽見，

　　「不過是個空有皮囊的癡兒，也配坐在王妃的位置上，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溫念姝的目光落在孫倩倩嬌豔臉龐上。

　　這張臉，瞬間與兩年前那個寒冷的冬日午後，在丞相府後花園假山旁發生的一幕，重疊在了一起。

　　寒風凜冽，光禿禿的樹枝在風中發出嗚咽。泥水混合著未化的殘雪，骯髒不堪。

　　瘦弱得像根豆芽菜的溫念姝，被孫倩倩和另外兩個小姐死死按在泥地裡。

　　她單薄的舊棉襖被扯開，露出裡面洗得發白的裡衣，溫念姝凍得渾身青紫，瑟瑟發抖。

　　「下賤胚子！也配姓溫？」溫如月穿著簇新的火狐裘，抱著暖爐，站在一旁，

　　「給我學狗叫，叫啊，叫高興了，才許進屋。」

　　「汪汪！快叫！」孫倩倩用力揪著溫念姝的頭髮，迫使她抬起頭，另一隻手抓起一把混合著冰碴的爛泥，糊在了溫念姝的臉上，

　　「叫不叫，不叫就讓你喫泥巴。」

　　腥臭味的泥漿糊住了口鼻，嗆得溫念姝劇烈咳嗽，眼淚混著泥水流下。

　　「哈哈哈，看她那蠢樣。」另一個小姐拍手大笑。

　　「給我爬，像狗一樣爬過去！」溫如月指著自己腳下，命令道。

　　溫念姝粗暴的推搡著，在冰冷的泥濘中艱難向前爬行。

　　每動一下，都牽扯著身上的傷痛和凍瘡。

　　周圍是溫如月和孫倩倩等人刺耳的鬨笑聲。

　　「爬快點！沒喫飯嗎？」孫倩倩尤嫌不夠，竟然幾步衝上前，在溫念姝爬過她身邊時，跨坐在了溫念姝瘦弱的背上。

　　她得意地顛了顛，「駕！駕！快爬啊，小賤狗，哈哈哈！」

　　今日是丞相壽宴，她本該趁此機會能喫口熱乎飯，不曾想溫如月夥同幾個好友把她誆騙至此。

　　單純為了找樂子。

　　溫念姝被背上的重量壓得喘不過氣，

　　「重，求求你，下來，囡囡起不來。」

　　她的求饒沒有換來憐憫，背上反而傳來孫倩倩放肆的笑聲和溫如月等人更加響亮的鬨笑。

　　回憶如同毒刺，扎進溫念姝的心底，那雙清澈無辜的眼眸深處，寒芒乍現。

　　沒等孫倩倩臉上嘲諷的笑容完全展開，

　　啪嘰！

　　一大團溼漉漉，黑乎乎，散發著泥土腥氣的爛泥，結結實實糊在了孫倩倩那張精心描繪的臉上。

　　力道之大，大的有幾滴泥點濺到了她旁邊小姐的裙擺上。

　　「囡囡是王妃，你罵王妃，大膽！該罰！」

　　孫倩倩臉上的笑容僵死，取而代之的是錯愕和難以置信。

　　粘膩的泥漿正順著她的額頭往下流淌。

　　「啊！！！」足足過了兩三息，一聲悽厲的尖叫才從孫倩倩被泥巴糊住的嘴裡爆發出來。

　　她胡亂地在臉上抹著，卻只讓泥巴糊得更開，整張臉像戴上了一張滑稽又骯髒的面具。

　　「溫念姝，你這個賤人，瘋子！我要殺了你！！」孫倩倩頂著那張泥臉，雙目赤紅，張牙舞爪朝著溫念姝撲了過去，長長的指甲直抓向溫念姝的臉。

　　溫念姝站在原地，看著撲過來的孫倩倩，往旁邊一躲，腳下極其隱蔽往前一伸。

　　「噗通！」

　　一聲悶響伴隨著更加悽厲的慘叫。

　　撲了個空的孫倩倩，被溫念姝這一絆，整個人面朝下，摔在了溫念姝腳邊的泥地上。

　　精心梳好的髮髻散了，珠釵歪斜，昂貴的桃紅衣裙沾滿了汙泥，和剛從泥塘裡撈出來的癩蛤蟆沒什麼區別。

　　「噗嗤……」

　　「哈哈哈……」

　　短暫的死寂後，不知是誰先忍不住笑出了聲，緊接著，幸災樂禍的，看熱鬧不嫌事大的低笑聲此起彼伏地在人羣中響起。

　　平日裡早就看不慣孫倩倩那一羣人的人，此刻只覺得十分解氣。

　　不遠處的席位上，楚明嫣正端著一杯果酒，冷眼旁觀著這場鬧劇。

　　看到孫倩倩被泥巴糊臉時，楚明嫣鬆了口氣，心中暗道：看來這傻子，也不算真傻到家，還知道反擊。

　　「溫念姝，我跟你拼了！」孫倩倩掙扎著從泥地裡抬起頭。

　　千鈞一髮之際，

　　「咻！」

　　一道尖銳刺耳的破空之聲撕裂了空氣。

　　一支通體漆黑，尾羽還在微微顫動的精鐵箭矢，釘穿了孫倩倩寬大的衣袖，將她剛剛撐起一半的身體，死死地釘在了潮溼的泥地上。

　　箭頭深深沒入泥土，箭桿兀自嗡嗡作響。

　　箭簇距離孫倩倩的手臂肌膚，不過毫釐。

　　孫倩倩驚恐的瞪大了眼睛，看著那支近在咫尺，散發著死亡氣息的箭矢，心臟噗通狂跳。

　　所有的竊竊私語，幸災樂禍都在這一刻戛然而止。

　　眾人驚恐的目光循著箭矢射來的方向望去。

　　緊接著，太監尖細高亢的唱喏聲，響徹整個御花園：

　　「陛下駕到！」

　　「攝政王駕到！」

　　「貴妃娘娘、麗妃娘娘駕到！」

　　眾人如夢初醒，慌忙轉身，朝著聲音來源的方向，齊刷刷地跪拜下去，高呼萬歲，千歲。

　　偌大的御花園，瞬間只剩下衣料摩擦地面的窸窣聲和壓抑的呼吸聲。

　　只見御花園入口處，明黃的帝王儀仗威嚴赫赫。

　　夜辭舟身著龍袍，面容俊朗，神色平靜，目光掃過場中狼藉，眉頭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他身側半步之後，便是那道令人望而生畏的身影，夜無宸。

　　他今日不再是一身玄色蟒袍，而是一身天水碧錦袍，和溫念姝的衣裳交相輝映。

　　墨發以玉冠束起，露出線條冷硬完美的下頜。

　　他手中握著泛著幽冷金屬光澤的強弓，弓弦猶自微微震顫。

　　方纔那精準狠辣的一箭，顯然正是出自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