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孫倩倩卒
夜無宸似乎察覺到了她細微的情緒波動，緊握著她的手微微用力，安撫意味捏了捏。
夜辭舟在一旁急得快要跳腳，眼看局面就要徹底失控，他趕緊給貴妃使了個眼色。
貴妃心領神會，強壓下心頭的驚濤駭浪，臉上堆起最得體的笑容，
「哎呀，瞧瞧，這好好的賞花宴，怎麼盡說些嚴肅的事情。
陛下，太后，看這園子裡的牡丹開得多好，不如我們以牡丹為題，無論是作詩，還是丹青，只要能入得了陛下和太后的眼，通通有賞！」
夜辭舟立刻接口：「愛妃所言極是！賞花宴，自當以賞花為主！奏樂！」
絲竹之聲重新響起，可再怎麼歡樂，卻也格外單薄無力。
場中的氣氛詭異到了冰點，彷彿有一層無形的寒冰覆蓋在眾人心頭。
幾個有眼色的大臣連忙擠出笑容，開始附和：
「貴妃娘娘提議甚好！牡丹國色，正當吟詠！」
「是啊是啊，如此良辰美景，莫要辜負了！」
「微臣不才，願拋磚引玉……」
稀稀拉拉的應和聲響起，終於勉強將賞花宴的流程又拉了回去。
公子小姐們作詩作畫，眼神總是不由自主瞟向攝政王和太后。
溫念姝忽略掉那些目光，覺得那甜甜的果飲有些膩，小腹也微微發脹。
她扯了扯夜無宸的袖子，「阿宸宸，囡囡想如廁，囡囡去去就來。」
夜無宸垂眸看她，眼神柔和了一瞬：「寒露，你跟著王妃。」
「不用啦！」溫念姝連忙擺手，「來的路上，囡囡看見啦，就在那邊，囡囡記得路，自己去就好。」
她指了指御花園側門的方向。
夜無宸見她堅持，也不強求，只淡淡叮囑了一句：「早去早回。」
「嗯嗯！」溫念姝用力點頭，蹦蹦跳跳朝著側門走去。
在她身影消失在門後的瞬間，一道穿著杏色衣裙的身影也悄然離席，不動聲色地跟了上去。
溫念姝循著記憶來到宮人專用的淨房。
解決完生理大事，她剛整理好衣裙準備離開，就聽見隔壁淨房傳來兩個宮女壓低的議論聲。
「孫小姐真是嚇慘了，這會兒還昏著呢，在涵元殿躺著，太醫都去了兩撥了。」
「可不是嘛，太醫說就是驚嚇過度，過會兒就能醒。唉，你說她也是，沒點眼色，非要招惹那位。」
「噓，小聲點！不過真沒想到，攝政王對那個傻……咳，對王妃，竟然這麼上心？那傻子到底有什麼特別的？」
「誰知道呢！快別說了，小心隔牆有耳，這話要是傳出去，你我喫不了兜著走！」
議論聲漸漸遠去。
溫念姝站在隔間裡，摸了摸袖口的物件，脣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溫念姝走到角落，輕輕推開一扇不起眼的小氣窗，探頭觀察了一下外面。
一條僻靜的宮道，空無一人。
她單手一撐窗沿，悄無聲息翻了出去，落地時沒有發出半點聲響。
涵元殿，距離御花園最近，是供赴宴貴人臨時休憩的宮殿。
那幾個宮女說孫倩倩就在此處。
溫念姝貼著牆根快速移動，避開偶爾路過的宮人。
涵元殿門口有兩個無精打採的小太監守著，殿內隱約傳來低低的啜泣聲。
她繞到殿後，找到一扇半開的支摘窗。
裡面是一個小隔間，堆放著一些雜物。
她屏息凝神，確認隔間無人，便如狸貓般滑了進去。
剛靠近內殿的門簾，就聽見裡面傳來一個婢女帶著哭腔的聲音：「小姐……小姐您快醒醒啊，您別嚇奴婢啊。」
正是孫倩倩的貼身丫鬟小翠。
接著是一個略顯蒼老的聲音，應該是太醫：「姑娘莫要再哭了，孫小姐是驚厥過度，心神失守，老夫已開了安神湯。
藥就在後面小廚房煎著，火候需得仔細看著，不如姑娘去幫忙照看一二？讓孫小姐安靜休息片刻，或許醒得更快些。」
小翠抽噎著：「是，多謝太醫。」
腳步聲響起，位置應該是朝著後門方向去了。
溫念姝耐心地等了幾息，確認小翠離開，太醫似乎也去了外間。
她輕輕掀開門簾一角，閃身進入內殿。
殿內瀰漫著淡淡的藥味和薰香。
孫倩倩臉色蒼白地躺在軟榻上，呼吸微弱。溫念姝剛靠近牀邊，孫倩倩的眼皮就顫動了幾下，悠悠轉醒。
她茫然地睜開眼，視線漸漸聚焦，當看清站在牀邊，俯視著她的那張臉時，瞳孔驟然收縮。
「臭傻子！你在這裡幹什……」孫倩倩的驚怒和鄙夷剛出口，
溫念姝眼神一厲，用孫倩倩自己的右手死死捂住她的嘴，左手扣著她的另一隻手臂，讓她動彈不得。
「唔……唔唔！」孫倩倩驚恐地瞪大雙眼，拼命掙扎。
她看著眼前這張臉，依舊是溫念姝的五官，可那雙眼睛……那雙清澈懵懂的眼睛不見了。
裡面翻湧著殺意和讓她靈魂都為之凍結的漠然。
這……這根本不是那個傻子溫念姝，她是誰？！
溫念姝看著孫倩倩眼中升騰起的恐懼，俯下身，湊近孫倩倩的耳邊，
「本王妃知道你心裡在想什麼。本王妃是溫念姝不假。
當年在相府後花園，你夥同溫如月，騎在本王妃背上，逼我學狗爬，朝我臉上扔泥巴，罵我賤婢生的下賤胚子，樁樁件件，本王妃都記得清清楚楚，刻骨銘心。」
孫倩倩的身體瞬間僵直，她真的不傻！她什麼都記得！
「今日前來，就是為了送你下地獄，了結這段舊怨。」
「唔！唔唔唔！」孫倩倩爆發出絕望的掙扎，雙腿亂蹬，雙手拼命抓撓著溫念姝的手臂。
溫念姝將孫倩倩的手往上移，正好連同鼻子一同蓋住。
窒息感如同潮水般湧來，孫倩倩的臉迅速由白轉青。
她在極度恐懼和求生本能下，掙開左手，胡亂抓撓著溫念姝的腰側。
溫念姝腰間一個不起眼，繡著蓮紋的深紫色香囊，被孫倩倩的指甲勾住，硬生生扯了下來。
香囊的系帶斷裂，被孫倩倩死死攥在了左手手心。
溫念姝湊近孫倩倩痛苦扭曲的臉，聲音如同來自地獄的低語：
「本想將你活埋，奈何場地有限，又不想你活得太久，沒辦法了，誰讓你運氣不好，非得今日來挑釁本王妃。」
「放心去吧。你的好姐妹趙玉溪，溫如月，還有當年所有欺辱過本王妃的人，很快就會來陪你。」
說完，溫念姝捂住孫倩倩口鼻的手驟然加力！
孫倩倩的身體劇烈抽搐了幾下，雙腿繃直，瞳孔徹底渙散，最後一絲生機從她眼中流逝。
溫念姝面無表情鬆開手，看著孫倩倩青紫的臉，嫌惡的甩了甩手。
她利落替孫倩倩整理好微微捲起的被角，將她睜的大大的眼睛撫平，又將她散落在枕邊的幾縷髮絲捋順，讓她看起來像是安詳睡著。
做完這一切，溫念姝確認殿內無人，迅速退回到那個小隔間，從支摘窗翻出，消失在宮牆的陰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