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來一個殺一個
楚明嫣驟然鬆了口氣,罷了,她早就該明白的,如今也算是自己自取其辱。
溫念姝將她的表情收入眼底,原來如此。
御花園眾人屏住了呼吸,大氣不敢出,只敢瞪大眼睛,默默消化著驚天動地的瓜。
「陛下,陛下恕罪!」
安國公和國公夫人再也坐不住了,衝到御前,撲通跪下,國公夫人更是嚇得聲音都變了調,
「小女……小女不懂事,從小被臣等嬌慣壞了,整日裡只知道舞刀弄槍,沒個女子樣子,野性難馴。
今日是失心瘋了才說出這等胡話,衝撞了攝政王和王妃,驚擾了聖駕,臣等教女無方,罪該萬死!求陛下,攝政王恕罪。」
國公爺也連連磕頭,老臉漲得通紅。
平日裡說教她也就算了,楚明嫣聽著自己親生父母在御前,當著所有人的面,用沒個女子樣子,野性難馴,失心瘋這樣的字眼來形容她,
將她所有的努力和驕傲貶得一文不值,只為求得寬恕……
楚明嫣的淚水控制不住地洶湧而出。
心比方纔被夜無宸拒絕時,更痛上千百倍。
就在這時,一個懵懂的聲音響起,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漂亮姐姐,是英雄呀!」溫念姝不知何時站了起來,指著楚明嫣,
「囡囡聽說過,漂亮姐姐帶兵打壞人,保護了好多好多百姓。讓百姓不用害怕壞人,能好好種地,好好喫飯飯。
囡囡覺得,能保護別人的人,就是大英雄,囡囡說的對不對,阿宸宸?」
一個女子,若想求得一份真心,便只能低眉順眼,循規蹈矩,將所有的驕傲與情愫都深藏心底,纔算懂事嗎?
難道她愛得熾熱,追得坦蕩,便成了失了分寸的罪過?
溫念姝不這麼認為。
楚明嫣明知前路無望,卻還是想為自己爭取一個答案,哪怕那答案是一把刀,她也願親手接下,好讓自己徹底清醒。
這不是任性,是她的體面,是她與自己的一場了斷。
她不該被說成是不懂事,更不該用賢良恭順的尺子去衡量。
世道艱難,女子也該有自己的選擇,各有各的活法。更何況楚明嫣本性不壞,甚至還幫過她。
楚明嫣的這份勇氣,不該被當作笑話,更不該成為她母親口中需要請罪的罪狀。
求情,也不該以貶低她的方式。
楚明嫣睜開淚眼,難以置信地看向傻乎乎的王妃。
她……她竟然在為自己說話?
夜無宸看著身邊一臉認真求認同的小傻子,冷硬的眉眼柔和了一瞬。
他握緊她的手,抬眼看向跪在地上的安國公夫婦,語氣少了幾分之前的寒冷:
「沒錯。本王雖對明慧郡主無意,但明慧郡主剿匪安民,護佑百姓安寧,此乃大義,亦是實實在在的功績。
「本王的王妃雖心智單純,卻也明白這個道理。安國公與夫人,莫要妄自菲薄,更莫要折辱了郡主的功勳。」
安國公和國公夫人被夜無宸這番話,說得老臉一陣紅一陣白,羞愧得無地自容,連連磕頭:
「王爺教訓的是!臣等失言,臣等糊塗。」
太后看著這一幕,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她重重地哼了一聲,強行壓下怒火,冷聲道:
「行了,嫣兒,還不快退下。」
太后的目光轉向夜無宸,臉上又掛起了關切笑容,話鋒陡然一轉:
「宸兒,今日嫣兒倒是提醒哀家了。姝兒這孩子,心思純善,哀家也喜歡。
只是……她終究心智不全,於人情世故,內宅打理,乃至照顧你的身體上,怕是力有不逮。」
她頓了頓,看向在場幾位早已被她暗中點過名的貴女,
「你身子骨金貴,身邊沒個妥帖知心的人伺候怎麼行?」
「哀家看,不如再為你選幾位側妃侍妾,也好為姝兒分擔分擔,替你打理內務,照顧起居。」
「哀家瞧著,吏部尚書家的三小姐,溫婉賢淑。戶部侍郎的嫡次女,精通藥理。還有鎮北將軍家的庶女,性子爽利,都是極好的人選。」
此言一出,眾人心思各異。
明慧郡主才被攝政王當眾拒絕,太后轉頭就上趕著要給攝政王塞妾?
這分明是要徹底斷了楚明嫣的念想,更是要往攝政王府安插眼線。
夜無宸周身的氣壓驟然降低:
「不必。本王覺得王妃很好。內務自有管家打理,本王的起居,王妃照顧得甚合心意。太后的好意,本王心領了。」
「這叫什麼話!」太后臉色一沉,語氣變得強硬起來,
「你是堂堂攝政王,開枝散葉,綿延子嗣乃是大事!姝兒她如何能擔此重任?
哀家這也是為了你好!你母妃在世時,哀家就答應過她,要好好照顧你。
你如此推拒,是想讓哀家失信於你母妃嗎?你這是不孝。」
母妃二字,瞬間點燃了炸藥桶的引線。
夜無宸臉上再無一絲溫度,只剩下暴戾和陰鷙。
「照顧?」他聲音嘶啞,帶著嘲諷,
「太后娘娘,口中的照顧,是當年母妃在世時,您是如何握著本王的手,說哀家會視你如己出,可轉過頭,就污衊本王親手害死了自己的母妃?」
「還是本王初回京城時,迫不及待塞進王府的眼線?」
「太后真當本王不知?」
「你!」
太后被他當眾揭穿隱祕,氣得渾身發抖,指著夜無宸,半天說不出一個字,心口一陣絞痛。
御花園呼吸聲都沒了,眾人恨不得當場逃離,這樣隱祕的私事,聽到的越多,死得越慘!
夜無宸不再看她,看向太后方纔點名的幾位貴女,最後落在太后臉上,
「納妾?好啊。太后儘管送人來。」
「來一個,本王殺一個。」
「來一對,本王殺一雙。」
「本王倒要看看,太后有多少人,夠本王殺。」
眾人大氣不敢出。
夜無宸環視四周,目光所及之處,無人敢與之對視,紛紛驚恐地低下頭。
「都給本王聽好了。」
「本王的攝政王府,只會有溫念姝一位女主人。」
「本王的榻側,今生今世,唯容她一人酣眠。」
「誰若再敢妄議納妾之事,或是對王妃有半分不敬……」
他頓了頓,
「殺、無、赦。」
這就是攝政王夜無宸,狂妄,暴戾,連皇帝太后都不放在眼裡。
溫念姝感受著他掌心傳來的溫度,方纔因太后提起他母妃而引發他暴怒的不安,漸漸被洶湧的暖流所取代。
她眼眶微微發熱。
他竟為她不惜與太后徹底撕破臉,無論如何,她都不能讓他出事。
夜無宸,今日你為我披荊斬棘,他日我便為你擋盡風雨。
你既許我此生唯一的安穩,我便還你一世不渝的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