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爆打麻雀
次日,聽竹軒門窗緊閉,隔絕了外界的寒意。
屋內點著小小的炭盆,散發出微弱又珍貴的暖意。
溫念姝盤腿坐在牀榻上,面前攤開一塊乾淨的粗布。
布上堆放著各種形態各異的草藥。
她的神情專注,手上動作快得帶出殘影。
挑揀,研磨,混合,揉捏,一套流程行雲流水。
綠珠蹲在一旁,眼睛瞪得溜圓,像看神仙一樣看著自家小姐。
看著一顆顆圓潤飽滿,散發著淡淡藥香的小丸子在她指尖迅速成型,綠珠忍不住小聲驚嘆:
「小姐手藝也太厲害了。我從沒見過這樣做藥丸,好像話本子裡的仙丹。」
溫念姝手上動作不停,頭也不抬,聲音平靜:「不是什麼仙丹。這個淡黃色的,是補氣血,健脾胃的,加了些溫補的藥材,適合我們現在的身子。
這個深褐色的,是活血化瘀,舒筋活絡的,你臉上身上的傷,還有我這手腳的凍瘡,都用得上。還有這個……」
綠珠聽得似懂非懂,但補身體,治傷,關鍵時刻救命,這幾個詞她是聽明白了,只覺得自家小姐簡直是無所不能的神仙下凡。
她小雞啄米點點頭:「嗯嗯,小姐真厲害!有小姐在,我們再也不怕了!」
溫念姝脣角微不可察地彎了一下,將最後一顆藥丸捏好。
她耳朵忽然動動,目光倏地轉向緊閉的窗戶。
「綠珠,我想玩彈弓。」
綠珠先是一愣,隨後立刻明白了什麼,臉上瞬間切換回那副擔憂又無奈的忠僕表情,聲音也提高了些,帶著哄勸:
「哎呀小姐,外面冷著呢,不要出去好不好,奴婢帶您在屋裡玩。」
「不嘛不嘛!囡囡就要打麻雀!就要打!」
溫念姝立刻撅起嘴,在牀上打滾撒潑起來,動作幅度很大,碰得牀板吱呀作響,
「綠珠壞!不給囡囡彈弓!囡囡自己去找!」說著就作勢要往牀下跳。
「好好好!小姐別鬧!奴婢這就去拿!這就去!」
綠珠無奈妥協,連忙起身,快步走到房間角落一個破舊的藤條箱裡,翻出了一把用樹枝和牛皮筋做的簡陋彈弓,
還有一小袋圓溜溜的小石子,這都是以前綠珠怕真小姐悶,偷偷做給她解悶的玩具。
溫念姝一把搶過彈弓和石子,歡呼一聲:「玩珠珠咯!」
隨後光著腳丫就跳下牀,噔噔噔地跑到門邊,一把拉開了房門。
初春的寒風瞬間灌了進來。
她站在門檻內,沒有立刻出去,而是歪著頭,用懵懂的大眼睛,好奇的四處張望。
寒風捲起她單薄的衣角,顯得她更加瘦小可憐。
就在看似天真懵懂的表象下,溫念姝所有的感官都提升到了極致。
院中有呼吸聲。
不輕不淺,綿長而內斂,顯然是訓練有素的高手,刻意收斂了氣息。
她剛搬來時,這裡絕對沒有這種存在。
她的渣爹,絕不可能浪費珍貴的暗衛資源來保護一個即將送死的傻子。
柳柔只會派人來下藥或監視,但那些婆子丫鬟的呼吸粗重渾濁,與這種內家高手的氣息天壤之別。
唯一的可能……
溫念姝心底冷笑,只有那位素未謀面,兇名赫赫的未婚夫,攝政王夜無宸。
看來,他果然如傳聞般多疑謹慎,連一個傻子都不放心,派人來盯梢了。
「麻雀!大麻雀!躲貓貓!囡囡找到你了!」溫念姝突然指著青松的方向,興奮地尖叫起來。
她拉開彈弓,塞進一顆小石子,眯著一隻眼,瞄準那枝葉深處,嘴裡還念念有詞:
「打打打!打下來給綠珠烤著喫!」
咻!
石子破空而出,力道不大,準頭更是差得離譜,離青松的主幹還差著十萬八千裡,直接打在了旁邊光禿禿的圍牆上。
青松繁茂的枝椏間,隱在陰影裡的影一嘴角幾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
他剛才差點以為被發現了!
結果……就這?
看著那個在寒風中蹦蹦跳跳,玩彈弓玩得投入,準頭卻爛得令人髮指的傻王妃,影一嘆息一聲:
「好好一個姑娘家,怎麼就成了這副模樣?真是可惜了。」
就在這時,另一道身影悄無聲息落在了影一身旁的粗枝上,正是攝政王身邊的影二。
他同樣氣息內斂,只對影一投去一個詢問的眼神。
「如情報所述,癡傻瘋癲,暫無異常。」
影二微微頷首,表示收到。
兩人繼續盡職盡責地潛伏,目光鎖在院中那個單薄的身影上。
「又沒打到!囡囡生氣了!」她氣鼓鼓的跺著腳,又塞了一顆石子,這次瞄準了院牆的陰影角落,
「壞麻雀!躲在那裡!打你!」
石子再次飛出!
這次方向對了,但高度又偏了。
本該打向牆角陰影的石子,不知怎麼的,劃了個詭異的弧線,帶著一股巧勁,不偏不倚,正正打在了影二的屁股上。
「唔!」影二猝不及防,身體一僵。
雖然石子力道不大,打不傷他,但那個部位,又疼又尷尬。
他差點沒控制住氣息,一張冷臉瞬間憋得有點發青。
影一:……
他強忍著笑意,肩膀微微抖動。
影二狠狠瞪了影一一眼,罵道:「笑個屁,肯定是今日出門沒看黃曆,晦氣。」
他話音未落,
「再來!打打打!」溫念姝玩上了癮,又是一顆石子射出。
石子沒打著樹枝,卻像長了眼睛一樣,穿過枝葉縫隙,精敲在了影一的腦門上。
「嘶……」影一倒抽一口冷氣,捂著微微發紅的額頭,眼神都懵了,這特麼的也能行?!
影二憋著笑,
「哈,你這腦門開光了?專門吸引石子?我看是你小子最近偷懶練功退步了,連顆小石子都躲不開!」
「放屁!老子躲不開?老子那是怕動一下暴露了。」影一捂著額頭,咬著牙反駁,
「這傻子的運氣也太邪門了,專門往人身上招呼。」
「咻!」
「啪!」
溫念姝的石子跟開了導航,一顆接一顆,力道不大但打在身上又麻又疼。
一會兒打在影一的小腿上,一會兒打在影二的胳膊肘,一會兒又差點飛進影二微張的嘴裡。
兩個訓練有素,習慣了刀光劍影的暗衛,生平第一次感受到了什麼叫憋屈和手忙腳亂。
「不行了不行了,傻王妃的彈弓太邪性了。」
「影二,你在這兒,我去相府正院盯著。」
影二:「?憑什麼?你留這兒。」
「石頭剪刀布,誰輸誰走。」影一急中生智。
「來!」
兩隻手飛快地比劃了一下。
影二看著自己出的石頭對上影一的布,臉更黑了。
「嘿嘿,願賭服輸!」
影二無奈,瞪了一眼樹下玩得不亦樂乎的傻王妃,老實留在樹上,剛想調整下姿勢,
「咻!」
影二:…………
他默默地把身體往更濃密的枝葉後面縮了縮,內心哀嚎:主子!這差事太難了!這傻王妃克暗衛啊!!
溫念姝在院子裡瘋玩了將近半個時辰,小半袋石子都快打光了。
她也玩累了,打著哈欠,把彈弓隨手一丟,蹦蹦跳跳跑回屋裡。
「綠珠!囡囡,困困!要睡覺覺!」她撲到綠珠懷裡,撒嬌道。
綠珠連忙關緊房門,隔絕了寒氣。
「小姐,剛才……剛才外面怎麼了?」
溫念姝臉上的癡傻瞬間褪去,露出一抹慵懶的笑,
「沒什麼。」
「不過是兩隻聒噪又倒黴的小麻雀。」
綠珠似懂非懂,但看到小姐那胸有成竹,帶著點玩味的表情,心裡就踏實了。
溫念姝搓了搓手,感受著炭火的暖意驅散指尖的冰涼,
「收拾收拾,把做好的藥丸分門別類收好,貼身藏妥。」
她頓了頓,目光投向窗外,「今晚,估計是沒得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