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秀恩愛，死得快！

夜無宸聞言，若無其事收回視線。

　　「嗯。」

　　他不再看身後冷汗涔涔的影一影二，轉身，拾級而上。

　　御書房內，氣氛原本凝重。

　　夜辭舟端坐御案之後，下方分列著戶部尚書，兵部尚書及幾位樞密院重臣，正在商議邊境軍務與糧餉調度。

　　當夜無宸那身標誌性的玄色衣袍出現在門口，眾人下意識躬身行禮：「參見攝政王。」

　　「嗯。」

　　當他們的目光抬起，觸及攝政王頭頂時，唰！

　　時間凝固了一瞬。

　　眾人皆一臉古怪，殺人如麻的大魔頭攝政王竟有如此……

　　就連坐在御案後的夜辭舟，在看到那驚世駭俗的頭飾時，端著茶盞的手都猛地一抖，滾燙的茶水濺出幾滴，落在明黃的龍袍上。

　　整個御書房陷入了死寂的尷尬，落針可聞。

　　夜無宸神色如常，走到自己位於御案左下方首位的位置。

　　他淡然落座，全然沒有將他們放在眼裡。

　　就在他低頭抿茶的那一剎那，站在角落侍候的一個年輕小太監，終於沒能忍住，發出一聲極其突兀的悶笑。

　　隨即驚恐捂住了嘴，嚇得臉色慘白。

　　這一聲悶笑，打破了死寂。

　　幾位大臣也再也繃不住，紛紛低頭，有的用拳頭抵著嘴，有的乾脆用寬大的衣袖遮住了臉，壓抑的咳嗽聲此起彼伏。

　　御書房內，一時充滿了詭異的吭哧吭哧聲。

　　夜辭舟終於也忍不住了，用手帕擦了擦眼角溼意，強裝鎮定，

　　「無宸啊，你今日這髮飾……」他斟酌著用詞，「頗為別致，是何方高人所贈？」

　　夜無宸慢條斯理地放下茶盞，瓷盞與桌面碰撞，發出清脆的一聲輕響。

　　壓抑的笑聲和咳嗽聲瞬間消失無蹤。

　　夜無宸掃視一圈，薄脣微啟，隱隱透著顯擺的意味：

　　「哦？陛下是說這個？」

　　「此乃本王的王妃，親手為本王所戴。」

　　「砰！」戶部尚書一個趔趄，差點沒站穩。

　　兵部尚書倒抽一口涼氣，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親手所戴？王妃？！溫家那個傻子？！

　　夜無宸將眾人的反應盡收眼底，他微微側首，眼底漾開真實的笑意。

　　他姿態慵懶的往後靠了靠，慢悠悠補充道：

　　「本王覺得甚好。怎麼，諸位可是羨慕了？還是說，不好看，嗯？」

　　幾位大臣剛纔看熱鬧的心思瞬間被碾得粉碎。

　　他們連頭都不敢抬，更不敢去看夜無宸頭上的奇花，

　　「好看，好看，臣等羨慕！」

　　「王妃慧心獨具！」

　　「王爺與王妃當真鶼鰈情深，實乃…實乃我朝佳話！」

　　「對對！佳話！天作之合！」

　　各種乾巴巴，語無倫次的恭維如雨後春筍般冒出來，只求能趕緊把這頁翻過去。

　　夜辭舟坐在龍椅上，看著夜無宸一副本王就是天下第一帥，爾等凡人不懂欣賞的淡定模樣，

　　再看著底下那些平日裡老成持重，此刻卻如同鵪鶉般的老臣，只覺得荒誕得讓他肝疼。

　　他揉了揉眉心，聲音不大，卻充滿了怨念：

　　「秀恩愛，死得快！！！」

　　~

　　另一邊，楚明嫣心情不錯地回到國公府，正欲穿過迴廊回自己的小院，卻聽見前廳傳來父親楚雄低沉含怒的聲音：

　　「嫣兒！」

　　她腳步一頓，轉身望去，只見楚雄和許氏端坐廳中，臉色都不太好看。

　　「爹，娘。」福身行禮的動作剛做了一半，

　　「你是不是又去攝政王府了？」楚雄的聲音帶著山雨欲來的壓抑，直接打斷了她。

　　楚明嫣直起身，坦然承認：「嗯，爹，女兒是去王府了，女兒是去找……」

　　「你又去王府作甚？」楚雄猛地提高音量打斷了她的話，他聲音裡充滿了失望，

　　「賞花宴上，攝政王當眾揚言必殺你，滿殿文武誰人不知。國公府的臉面早已被你踩在地上，你還嫌不夠丟人嗎？」

　　「堂堂國公府的嫡女，整日裡不學女紅，不顧禮儀，只知舞刀弄槍，混跡行伍，全無一點大家閨秀該有的嫻靜端方。」

　　「如今倒好，失意人前丟盡了顏面不算，竟還厚著臉皮舔上門去，楚明嫣，你到底想如何？」

　　「我楚家百年清譽，怎麼會有你這般不知廉恥，沒臉沒皮的女兒。你想把我這張老臉徹底剝下來給京城的唾沫星子淹死嗎？」

　　他越說越氣，胸膛劇烈起伏。

　　楚明嫣挺直的脊背微微一顫，死死咬住下脣，才沒讓眼眶瞬間湧上的酸澀化為淚水。

　　她看著父親憤怒的臉，母親在一旁欲言又止，滿臉不贊同的神情，悲涼和荒謬感從心底升起。

　　「父親，在你眼裡，你的女兒……就是這樣一個不堪到極點的人嗎？」

　　「那你是怎樣？」楚雄被她這帶著質問的語氣激怒，指著她的鼻子說，

　　「你的種種表現，我都看在眼裡。

　　我對你說過多少次，收起你的刀槍劍戟，約束你粗野無狀的行止，多多學習大家閨秀應有的禮儀風範。可是你呢？」

　　他痛心疾首地搖頭，

　　「你一次次把我的話當耳旁風，一次次明知故犯。

　　賞花宴求嫁鬧得滿城風雨還不夠，如今又巴巴地湊到人家府上。你讓我百年之後，有何顏面去見楚家的列祖列宗？」

　　許氏見丈夫暴怒，女兒也倔著，連忙上前一步拽住楚明嫣的胳膊，慣常的苦口婆心，

　　「嫣兒，你爹他也是氣急了，他都是為了你好。你看看你，都多大年紀了？

　　尋常人家的女兒，像你這般歲數，孩子都該啟蒙了。

　　你呢？一顆心死心塌地掛在那個不可能的人身上，外面多少勳貴子弟，青年才俊登門求娶，你連看都不看一眼。

　　再這樣下去，你遲早要熬成老姑娘嫁不出去。你讓我們做爹孃的，如何能夠安心？如何能夠清閒度日？你爹在朝堂上，還要不要臉面了？」

　　楚明嫣聽著這熟悉的腔調，低低地笑了起來，笑著笑著，笑容變得異常苦澀，兩行清淚終於不受控制地滑落臉頰。

　　「我沒有，我是去找王妃，同她道謝的。我送她點心，僅此而已。在你們心裡，我是不是連說聲謝謝，都成了居心叵測？」

　　「你還敢狡辯，去找王妃道謝，你聽聽這話你自己信嗎？」

　　楚雄怒不可遏，彷彿聽到了天底下最荒謬的笑話，

　　「楚明嫣，我從小看著你長大，你性情剛烈，眼高於頂，你一向最是看不起那些所謂的閨閣嬌花，更遑論一個心智不全的傻子王妃。」

　　「你會真心去向她道謝？我只當你是執迷不悟，依舊賊心不死，沒想到你現在還學會撒謊成性了，你真是……真是無可救藥！」

　　「我說了！我沒有！」楚明嫣忍無可忍，也來了脾氣，聲音陡然拔高。

　　「嫣兒，快住口，快向你爹賠個不是，這事兒就算過去了。」

　　「我沒錯，為何賠不是？真相就是我所說的那般，父親不信就算了，反正你心裡覺得我是國公府的恥辱，無所謂。」

　　許氏被她尖刻的話語刺得臉色發白，急忙又想去拉她，

　　「聽孃的話，以後咱們不去那王府了。好好在家學規矩，娘給你請最好的嬤嬤……」

　　「憑什麼？！！」楚明嫣後退一步，避開了許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