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不如嫁人重要

她淚眼婆娑地看著父母，這些年積壓的委屈，再也無法抑制的洶湧而出：

　　「我錯在哪裡？錯在不該去道謝？還是錯在……做了我自己？」

　　「父親母親，你們口口聲聲的為我好，究竟是什麼？」

　　「是逼我放下刀槍，拿起繡花針，做一個你們眼中嫻靜端莊，只知道相夫教子的大家閨秀。」

　　「是把我當成一件可以隨意交換，為家族換取利益的籌碼。」

　　「還是為了能在太后姑母面前邀功，因為她需要一個規矩，對她唯命是從的侄女去聯姻，而不是一個有自己想法，立下軍功、甚至讓她覺得失控的楚明嫣？」

　　她字字泣血，將這些年國公夫婦心底最隱祕，最現實的想法撕開。

　　「孽障，你放肆！」楚雄被女兒這番大逆不道的話激怒，氣血上湧，想也沒想，揚手就是一記響亮的耳光。

　　「啪！」

　　清脆的巴掌聲響徹前廳。

　　楚明嫣被打得偏過頭去，臉頰上瞬間浮現出清晰的五指紅痕。

　　她捂著臉，緩緩轉過頭，眼中滿是震驚和心寒：「父親……你打我？」

　　「打你又如何？」楚雄胸膛劇烈起伏，指著她怒喝，

　　「只當把你打清醒，讓你知道什麼叫孝道！」

　　許氏又驚又氣，此刻也顧不上心疼，上前又想拉她：「嫣兒，你怎麼能這樣跟你爹說話……」

　　「母親不必在一旁拱火。」

　　「你說什麼？」許氏懵了，難以置信地看著楚明嫣。

　　「我說什麼？」楚明嫣的眼淚洶湧而出，倔強不肯低頭，

　　「我說你們你們眼裡，除了死板的規矩，除了把我像個待價而沽的貨物一樣嫁出去，還看到過什麼。」

　　「你們只在乎你們的臉面，只在乎國公府的顏面，只在乎你們安心清閒的日子。

　　你們何曾真正為我考慮過，何曾真正問過我想要什麼。我的榮譽，在你們眼裡，恐怕都比不上一個適齡嫁人來得重要吧。」

　　楚雄臉色鐵青，指著楚明嫣的手指哆嗦著，嘴脣翕動，只覺得一股前所未有的逆流直衝頭頂。

　　「你……你這個逆女，大逆不道，忤逆不孝。」楚雄終於從喉嚨深處擠出幾句話，

　　「來人！拿家法來！我今天……我今天非打死這個不知天高地厚，忤逆父母的混帳東西不可！」

　　許氏也被楚明嫣這番直指他們自私本心的話給深深刺痛了，她捂住心口，第一次沒有像往常一樣撲上去阻攔丈夫。

　　「好啊！來啊！」楚明嫣挺直了脊樑，淚痕未乾，

　　「打死我，最好用沾了鹽水的藤鞭，打死了乾淨，正好如了你們的願，把國公府的汙點徹底抹掉！」

　　「孽障！」

　　下人猶豫著還未拿來家法的空檔，楚雄怒極攻心，就要再次揚手打她。

　　「住手！！！」

　　一聲清亮，威嚴的厲喝，驚雷般在不遠處響起。

　　眾人悚然一驚，循聲望去。

　　只見溫念姝帶著綠珠，不知何時已站在了前廳門口。

　　夜無宸進宮了，她在府中待著也是待著，索性親自拿著玫瑰露，來國公府。

　　國公夫婦僵在原地，臉色由憤怒轉為尷尬，攝政王妃怎麼來了？剛才那番爭吵豈不是全被她聽了去。

　　楚明嫣也愣住了，趕緊胡亂擦掉臉上的淚痕，聲音悶悶的，帶著鼻音：「溫…王妃，你怎麼來了？」

　　溫念姝看也沒看國公夫婦，幾步跑到楚明嫣身邊，一把將她拉到自己身後，用自己的身體隔開了楚雄即將落下的巴掌。

　　「見到本王妃，為何不行禮？」

　　這一聲質問，冷水澆頭，瞬間讓楚雄夫妻清醒過來。

　　眼前這位，再傻，也是名正言順，位份極高的攝政王妃。

　　剛才那番混亂不堪的場面被她撞見，已是極大的失禮。

　　兩人慌忙收斂心神，整理衣袍，對著溫念姝躬身，「臣/臣婦拜見攝政王妃，王妃金安。臣/臣婦方纔失儀，驚擾王妃鳳駕，罪該萬死。」

　　楚明嫣看著擋在自己身前那嬌小挺直的背影，眼眶莫名紅了。

　　溫念姝這才哼了一聲，不再理會跪著的國公夫婦，轉身將懷中抱著的兩壇玫瑰露遞到楚明嫣面前。

　　「明嫣姐姐，謝謝你給囡囡送來的糕點呀，甜甜的，囡囡可喜歡。這是王府裡最好的酒，香香的，帶著玫瑰的甜味，囡囡覺得你會喜歡，就給你送過來啦。」

　　楚雄和許氏跪在地上，聽到溫念姝這番話，心裡咯噔一下。

　　王妃是專程來給嫣兒送酒回禮的，而且還是因為嫣兒主動送了她點心，難道真的是去道謝的。

　　他們方纔還在痛斥女兒撒謊成性，不知廉恥，舔著臉上門口，原來嫣兒說的都是真的。

　　一股羞愧和懊悔瞬間席捲了兩人，他們竟然如此不分青紅皁白，如此武斷地冤枉了她。

　　楚明嫣看著眼前兩壇用紅綢細心捆好的酒，聽著溫念姝真誠的話語，再想到自己剛剛在父母那裡承受的委屈，強忍了許久的淚水終於再也控制不住。

　　她死死咬著嘴脣，但通紅的眼眶和劇烈起伏的肩膀，昭示著她此刻內心的翻江倒海。

　　溫念姝知道楚明嫣要強，此刻必定不願在她面前落淚。

　　她不再看楚明嫣，轉而將目光投向依舊跪在地上的國公夫婦，神情重新嚴肅起來，

　　「國公大人，國公夫人，囡囡不明白，明嫣姐姐做錯了什麼，為什麼要打她？

　　囡囡送姐姐禮物，姐姐也送囡囡禮物，好朋友就該這樣的呀，你們為什麼要打她呀？」

　　溫念姝早就將他們那番話聽了進去，須臾便來龍去脈，此時是故意發問。

　　想要改變古代刻板的觀念難如登天，那她今天就來下一劑猛藥。

　　楚雄被問得老臉通紅，額頭冷汗涔涔，不知如何開口：

　　「這個…王妃恕罪，是嫣兒她…她……」他語無倫次，平生從未如此狼狽過。

　　許氏更是羞愧地低著頭，不敢言語。

　　楚雄憋了半天，最終只擠出一句：「嫣兒，你難道要看著為父一直跪著跟你說話嗎？」

　　楚明嫣將臉扭向一邊，緊緊抱著懷裡的酒罈，一言不發。

　　「起來吧！」

　　楚雄和許氏如蒙大赦，連忙叩謝起身。

　　楚雄想挽回一點作為父親的面子，對著楚明嫣，聲音緩和了一些，

　　「為父方纔冤枉了你，跟你道歉。只是嫣兒，你以往行事確實太過乖張，沒有一點大家閨秀的樣子，為父也是憂心忡忡，一時情急……」

　　楚明嫣猛地轉回頭，眼中怒火更熾。

　　父親這哪裡是道歉，分明還是在指責她。

　　溫念姝聞言，也生氣了，直接跳到楚雄面前，怒氣衝衝質問道：

　　「國公大人，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你是說，像囡囡這樣不會繡花，不會作詩，只知道喫點心看話本子的傻子，就是最最最不符合大家閨秀規矩的人，就該被嫌棄，被討厭，對嗎？」

　　「有個詞，阿宸宸教過我，叫……含沙射影，對，就是這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