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固本培元(10)
第二章 固本培元(10)
第二章 固本培元(10)
“全體聽令:跑步前進,設定隔離帶!”伴隨軍官一聲令下,近衛機步師四千將士齊刷刷跑動起來,沿著薊縣城內橫穿南北的主幹道,每隔一步站立一人,士兵立定後迅速轉身,盾牌護前,戰刀在手,靜靜的佇立。轉瞬之間,主幹道隔離出來。眼見於此,圍觀百姓無不翹首以盼,等待著俘虜入城儀式開始。
押送俘虜遊街示眾,乃是自古以來便存在的傳統,它可以激勵士氣、振奮人心、凝聚意志,是彰顯武力的不二法門。每逢大捷,都要舉行一次,遊街也罷,獻俘也罷,都是確立權威、樹立威嚴的方法。
高勇端坐在臨時搭建的閱臺之上,前方是薊縣城中廣場,各地匯聚而來的百姓黑壓壓的站立四周,盡皆屏氣凝神,一雙雙眼睛時而望向閱臺,時而望向北街。督軍府、政務院眾位官員列座高勇兩側,或低聲談論,或舉目遠眺。如此盛事,實乃百年難遇。十餘萬俘虜,想想都讓人興奮。陳群最是笑逐顏開,聞聽捷報後,整整三天沒睡著覺,逢人便講,嘮嘮叨叨的都是修路、築城。有了這些免費勞動力,不但相應支出大減,多餘出來的人力還能投入到工農生產中去,創造出更多的財富和稅賦。主管稅務的田疇乾脆拿起了算盤,親自測算這十餘萬俘虜所能帶來的稅收增長。
當然,有人歡喜,自然有人憂愁。主抓警備的孫泰、秦風一點也笑不出來,巨量俘虜意味著巨大的風險,不但需要派人監控,還要時時小心戒備,發現苗頭立即撲殺。原本各州的警備部隊已經捉襟見肘,在分派兵力照看俘虜……
“主公,是不是調派一到兩個步兵師協助看押俘虜?各州警備隊實在是分身乏術,總不能一個人當兩個人用吧!再者最近一段時間,各地都有奏報,一小撮心懷鬼胎的賊人正在秘密串聯意圖不軌,泰不得不嚴防死守啊!”孫泰跑到高勇身旁低聲訴苦,言辭懇切,險些聲淚俱下。
“打住吧!我還不知道你,特別警備隊幹什麼用的?嚴防死守不錯,可有特別警備隊一萬人馬足矣!今天我明確的告訴你,軍隊還有軍隊要做的事,決不會協助地方。你還是得認真籌劃,合理調派人力物力,即便一個人當兩個人用,也要保證抽調出足夠人員看押監管!”高勇笑的很賊,可話語卻絲毫沒有轉寰的餘地,“你也知道,徐州、荊州、漢中都不太穩當,聚集幽州的兵馬稍事休整便要立即南下,一些人啊,永遠是不見棺材不落淚。”
“主……”
“快看,俘虜來了!”高勇興奮得大叫一聲,立刻引得眾人目光向北望去,孫泰聳聳肩,無奈苦笑返回座位。
秦風輕嘆口氣:“沒結果?”
“結果是有了,可還不如沒有!老秦啊,你我得做好咬碎鋼牙的準備了!”孫泰一臉苦笑不得。
“軍政分離,主公做的還真徹底!”雖然有些牢騷,可秦風打心底欽佩,這樣雷厲風行、嚴守制度的主公才值得追隨。
就在這時,一聲悠揚的號角緩緩響起。緊接著,近衛機步師直屬驍騎營、旗衛營將士排列著整齊的隊伍,昂首闊步的沿街走來。其後,被繩索捆綁結實的匈奴、鮮卑俘虜,彷彿一根長繩上的螞蚱,失魂落魄的緩緩走來。他們兩側,全副武裝刀槍在手的近衛機步兵高度戒備,稍有反抗便刀槍齊上!
“看!匈奴狗!鮮卑畜牲!”
“王八羔子也不過如此,一群慫貨!要不是老子體重超標,早就上陣砍翻你們了!”
“孩兒快瞅瞅,這就是前些年禍害咱們的匈奴人和鮮卑人,記住了,好好讀書、鍛鍊身體,將來跟隨高將軍南征北戰,將這些畜牲徹底殺光!”
自俘虜入城的那一刻開始,百姓們沸騰了,薊縣沸騰了!
勝利的歡呼一浪高過一浪,主宰者的呵斥從未停歇。雞蛋、菜根、石塊,甚至小孩的屎尿布,只要能發洩心中怒火,曾深受匈奴鮮卑禍害的百姓才不會在乎是什麼東西呢!
可憐可悲的俘虜只能默默地承受一切,放下兵器之後,他們才發現,真正的苦難才剛剛開始。可此時此刻,百夫長、千夫長、萬夫長還有其餘大帥等人全都沒了蹤影,群龍無首的下場就是全變成了蟲。再加上採用高勇制定的打亂重分之法,輔以嚴苛殘酷的連坐手段,更藉助匈奴、鮮卑之間的刻骨仇恨,使其互相監督……於是才有瞭如今的逆來順受。
套用張飛的話講:你不服?可以,那就打到你服了為止!
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一雙雙死灰般茫然的眼睛,看上去是如此的解恨。
“天網恢恢,因果報應!”管寧長嘆,望著悽慘的俘虜多少心中不忍,可一想到他們曾經犯下的罪惡,便怒火中燒,恨不得操刀上去砍它幾下!
國淵正襟危坐一臉肅穆,可隱含淚滴的雙眼卻出賣了他此時激動的心情。陳群雙眼放光,比欣賞美女還要色迷迷;許攸笑呵呵的掐指盤算,看看能否給各級官吏漲些俸祿;田疇繼續噼裡啪啦的撥打著算盤,笑嘻嘻的樂不思蜀;要說,還是見多識廣的趙勝最有風度,淡淡的掃幾眼俘虜,再趁眾人不注意,悄聲問沮授:“沮公,倭島的金銀產量漲幅緩慢啊……”
“哦?”沮授聞言微微點頭,“此事甚為重要,你要儘快擬文呈報主公,估計分派萬八千俘虜不成問題。況且,騎軍仍在向北掃蕩,每天都能抓到千八百人,用來挖礦足矣。金銀是關係到國計民生的好東西,主公不會嫌多的。”
趙勝嘿嘿一笑,“這倒是啊!”
幾萬俘虜依次走過,場面極其壯觀。曾經歷過苦難的老年人淚流滿面,血氣方剛的年輕人暗下決心投軍報國。民心緩緩凝聚,勝利的信心重新駐紮進百姓心中。
戰爭結束,重建家園。
同日,高勇籤批了政務院提交的重建計劃,官府出資三億,幫助失去家園的百姓重建房屋。政務院協同督軍府在第一時間調動暫編師,協助幷州、幽州北部遭受過戰火的郡縣登記整理,恢復秩序再造天堂。
與此同時,各主力機步師、步兵師進駐臨時住地休整補充。廣袤的草原上,只有騎兵仍在縱橫馳騁。
一月二十日,處理完善後工作後,高勇一行人終於能夠返回奉天城。
冬雪融盡,春意盎然,楊柳抽芽,一望無際的原野上,嫩綠色成為美麗的主旋律。楊修牽著馬,沿路緩行。在踏入幽州的第一天,他便從報紙上看到了高勇軍大捷俘虜十餘萬的驚人訊息,作為漢人,自然免不了激動不已。可隨後冷靜下來,才痛苦的發現,沒有了北方草原的威脅,高勇必將揮師南下!而其威望更將無人可比,包括當今的皇上!
盤亙冀州數月,幾乎走遍了絕大部分郡縣,掌握了第一手資料的楊修已經變得麻木。曾經富庶的冀州回來了,以超乎外人想象的成就回來了。不管信與不信,楊修親眼證實了一件事,冀州百姓心中對高勇的擁戴遠遠超過朝廷。
家家戶戶有田耕種,還能到城鎮工坊做工,每月領工錢,秋收的糧食官府還會按照合理的價格收購,房屋、土地這兩樣最基本的需求滿足後,普通百姓甚至還能置辦傢俱、新衣,甚至每月吃上幾頓肉。這樣的生活,在洛陽也不是家家都有的。可在冀州,楊修悲哀的發現,最偏遠的村鎮也能做到。
此外,遊歷許多城池,除了偶然一次看到軍隊調動外,便再也沒有尋到一兵一卒的身影。諾大一座幾萬人的城鎮,只有區區百餘名警備隊員負責治安巡防。沒有盜賊、沒有流寇、沒有土匪,好的讓人難以置信。唯一麻煩的便是跨州時需要在身份核准牌上加蓋鋼印。
自嘲一陣,楊修繼續上路。目光遊走兩旁,時而放在綠油油的田野之上,時而仔細凝望田間勞作的農夫耕牛,一派悠然自得,一副田園風情,深深地吸引了身為士子的楊修。
正當楊修心中感慨之時,一個聲音從後面傳來,“前面的公子,敢問是要去哪裡?”
停下腳步,楊修回頭觀望,只見一位頭戴發巾、身披風衣、面容俊朗的中年騎馬追來,“小生要去薊縣訪友。老哥風塵僕僕,也是要奔薊縣而去?”楊修極有風度的抱拳施禮。
中年人利落的翻身下馬,笑呵呵道:“在下亦是訪友,本以為路途孤獨,卻不想遇到外出遊歷的公子,在下鬥膽,何不結伴而行?”
“哦?”楊修愣了一下,突然哈哈大笑,“好!相逢即是有緣。在下楊過,司州河內人氏。”
中年人面露欣賞之色,“在下徐方,潁川陽翟人。素聞北方各州在高將軍治理下蒸蒸日上,百姓安居樂業。方偏居穎川,只以為北方苦寒,謠言多有誇大。誰知,親來之後,才猛然發覺,謠言反倒是謹慎許多啊!”
“在下亦有同感,高將軍的確是不世奇才,如今又取得大捷,實乃朝廷股肱、社稷棟樑。”楊修面不改色的吹捧,好似高勇忠誠的仰慕者。
徐方詫異的望了一眼,旋即露出一絲微笑,“是啊!北方大捷,報上說俘虜十餘萬,創古今未有之奇蹟!左匈奴、西部鮮卑幾乎全軍覆沒,而此役不過動用了高勇麾下三分之一的兵力,歷數朝廷名將無出其右,厲害啊!”
“哦?徐兄也對軍事感興趣?”楊修不著痕跡的笑問。
“哈哈,當然。放眼北方,人人以從軍為榮,家家以戰功為耀,尚武之風如此凜冽,方又豈能不受影響?”徐方昂起頭來,“再者,高將軍治軍獨有一套手段,乃其餘地方無法企及,若能瞭解一二,方可了卻心願。”
“徐兄理想令人敬佩,過就差了許多,從軍不敢想。只願學習一些經商之術,將祖上流傳下來的家業發揚光大。高將軍不是常常勸誡民眾,從軍也罷,經商也罷,耕種也罷,只要遵紀守法、按規章納稅,便是對官府、對國家最大的貢獻。”楊修坦誠道,雖然真正的目的是調研。
“殊途同歸!走,前方有座小鎮,你我相遇不易,同去喝杯水酒。”徐方爽朗道,翻上馬背催馬前行。楊修叫一聲好,也緊隨而去。
小鎮不大,大約兩萬人規模,因靠近兩州交接,餐飲住宿異常發達。正對官道的大街上,打出各式招牌的酒家、客棧佔滿路邊,行人絡繹不絕,各種叫賣吆喝聲此起彼伏。民政、警備、稽私三大部門的辦事機構緊緊相鄰,對跨州人員履行必要的核查手續。百姓對此高度支援,正因有此核查程式,才最大限度減少了罪犯的跨州作案。
當然,任何事物,總會有少數人反對。比如說眼下坐在‘王記酒家’窗邊的主僕三人,就用一種冰冷的目光打量著對面的官府大院。
“少爺,大捷過後還未徹底放開邊禁,除非有人擔保,否則暫時無法離開幽州。”老僕無奈的低聲道。
“沒辦法通融?難道幽州的官都是鹽米不進?”少爺很是惱怒,卻沒有表現在臉上,說話時除了目光冰冷外,臉上還掛著淡淡的笑容。
老僕苦著臉搖頭道:“也不知高勇怎麼弄得,從上到下,包括門衛都不收一分錢。”
“打聽到還得等多久嗎?好不容易得到父親的訊息,得儘快趕回去,為家業盡一分力。”少爺眼中閃過一絲絕然,可其中又包含著一份無奈與傷感。某個人的身影隱隱約約的出現,又淡淡的消散。
沉默之時,望向窗外的少爺,雙眼猛然一亮,輕輕地哼了一聲,“嗯,那不是楊……他怎麼來了?”
困惑之間,楊修和徐方繫好馬匹,有說有笑的一同步入官府大院。
少爺突然起身,嘴角露出一絲冷笑,“走吧,找一處客棧先住下。想不到太尉也會來這一手,哼,私通高勇,這罪名可不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