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終於到了橋頭嗎
一路無語.
這大概是歂宣能想到最好的情況了,上了車歂宣怕說錯話又要遭殃,自己躲在角落裡絞手指不主動和蕭語嫣說什麼,而蕭語嫣也只是沿路看著離開寬城的景緻沒有說話,直至寬城城門隨著距離越來越小几乎都看不見了,車裡還是沉默的.
如果蕭語嫣只是要歂宣上車陪她這樣呆坐著,那呆坐的背後一定有很深很遠的蹊蹺是歂宣想不到的,被玩弄好幾天的神經還沒恢復原來的長短,歂宣始終繃著精神隨時等著招架蕭語嫣發難,可大小姐連看都不看她一眼.
車裡似乎被蕭語嫣改過一些,原本讓蕭語嫣能在車裡喝茶的矮几茶碟都不見了,釘在廂牆上的茶櫃也被收了起來,有擺設的車廂本就不窄小,現在東西一撤更顯得寬大起來,椅踏上墊了和坐椅同高的竹箱,又鋪上了柔軟的棉套,枕頭被子整齊的迭在上頭,歂宣扯了一件被子抱著,轉頭環了一週.
有點,眼熟……
怎麼這麼像自己睡了好幾天的客房?被上的圖案赫然證實了歂宣的想法,被套上的鴨子不就是蕭語嫣第一天親自為她挑的嗎,雖然不清楚丞相府的被套怎麼會有鴨子那麼詭異的圖案,但現在更讓歂宣驚訝的是,蕭語嫣把整間房都搬到車裡來了.
搞不懂蕭語嫣的用意,歂宣下意識抓緊了胸前的被子看著還在望窗的蕭語嫣,蕭語嫣根本連歂宣的動靜都沒在意自己惆悵去了,歂宣看了她好一會蕭語嫣都沒有回頭,歂宣被窗外的風吹的晃了腦,幾天累積的倦意一下子彙整合溫柔的大手,睡意包覆下,歂宣再也提不起精神,靠著牆就睡著了.
一直聽到了歂宣熟睡的呼吸蕭語嫣才從窗邊轉回來,窗外經過了什麼她根本都沒有在意過,從頭到尾她都在等這一刻,等歂宣終於撐不住的這一刻,蕭語嫣看著睡著的人笑了,歂宣的意志力比她想象的還要頑強多了.
蕭語嫣來到歂宣身邊,把人扶到床上躺好,又幫著蓋好了被子,這才拉了還迭著的被子坐到一邊陪著.
蕭語嫣自己也看了一遭自己改過的車廂,在夢裡的歂宣怎麼都想不到,蕭語嫣今天的所作所為都只是能讓歂宣好好的睡上一覺,安穩的睡一覺,當然,歂宣醒來很有可能又被坐在一邊的蕭語嫣嚇了一跳就是了.
伸手把散在嘴邊的碎髮都撥走,又輕輕闔上歂宣睡的大開的嘴巴.
謝謝.
蕭語嫣靜靜看著歂宣,心裡毫不彆扭一下子就說出在心裡悶了幾天的話.
一開始,蕭語嫣的確是對歂宣有怨懟,所以總想了辦法要跟她鬥,可是一天兩天過去,蕭語嫣無力的發現,歂宣絲毫沒有要跟她較勁的意思,蕭語嫣說了什麼她都順著,小心翼翼地去滿足蕭語嫣無理的要求,最後就變成自己單方面的在整人,歂宣從來沒有抱怨,蕭語嫣自然也一點愧疚感都沒有.
讓歂宣陪她作畫,歂宣站了一整個晚上,結果蕭語嫣只畫了一隻鵝,歂宣腳都麻了,最後是被福總管扶回房裡的.
讓歂宣陪她用早膳,歂宣天剛亮就照著時辰等著了,餓了一早上才知道蕭語嫣天剛亮睡下了,於是歂宣就直接等到了晚膳,在桌上睡著又被蕭語嫣酸了一陣.
讓歂宣一日之間跑了好幾次茶樓去買她不吃的茶點,蕭語嫣在歂宣剛出門就歇下了任由歂宣自己忙得團團轉,怎麼知道歂宣第二天又備了馬車買了糕點要接蕭語嫣出門走走,蕭語嫣送了一個閉門羹當作拒絕了.
蕭語嫣晚上睡不著,習慣到歂宣房裡坐著,歂宣夜裡似乎也睡得不安穩,做了惡夢醒來又被床邊人嚇一跳歂宣也只是拍拍心神,披著衣服坐起來陪蕭語嫣坐著.
吃不好睡不好,歂宣沒幾天就憔悴的跟鬼一樣,哪還有剛來時意氣風發的樣子,跟在身邊的香嬤嬤和福總管不理解歂宣為何要如此忍讓,歂宣也只是揮揮手讓他們去做其他事.
這些蕭語嫣都看的到,只是她寧願選擇忽略,歂宣要補償就讓她去補償,要忍就讓她忍,反正歂宣認為這是自己欠她的,蕭語嫣也就理所當然的接受,心安理得.
直到,歂宣昨夜在門外睡著了.
昨日用完早膳過後,蕭語嫣一整天都沒有看見歂宣,一下子少了很多樂趣,晚上一股氣悶著翻來覆去睡不著,起身穿了衣服就要去找消失了一天的罪魁禍首,滿腦子都是要怎麼把一整天的份量討回來,才剛開了房門就被坐在走廊上的身影嚇了一跳,只有月色的陪伴,歂宣面對門口靠著柱子睡著了.
蕭語嫣原本是覺得歂宣活膩了,大半夜的坐在地上裝神弄鬼,可歂宣手上的東西實在太過刺眼,讓她不得不改了想法.
=
“愛妃也多吃點……”第四次在餐桌上打瞌睡被蕭語嫣溫柔地喚醒後,歂宣忍著已經被塞到咽喉的飽足感,又吃了一顆蕭語嫣夾來的獅子頭,巨大的,真的是獅子頭.
“妾身在晚宴那日已經吃了很多,夫君多吃點,一定是妾身沒有照料好,夫君都瘦了.”蕭語嫣拉拉歂宣身上鬆垮垮的腰帶,又夾了一顆.
“晤……”歂宣還想儘可能的推拒,可下一顆直接就被蕭語嫣塞進了嘴裡,還來不及嚼就反射的吞了下去,嘔……
“妾身說了好幾日要帶夫君在寬城裡走走都沒有履約,不如……”
“不如……?”
“不如今日陪妾身到廟裡走走吧,也替孃親上個香.”
“那我們現在就出發吧.”只要別再吃了,去哪裡都行.
“夫君別急,還有一桌的菜別浪費了,妾身先去換身衣裳,隨後就來.”言下之意是沒吃完別想走啊王爺,蕭語嫣幫著把桌上還滿盤的菜餚全放到歂宣面前,出了飯廳換衣服去了.
被留下的人哀怨地看著蕭語嫣離開的背影,最後還是認命地拿起筷子,繼續吃這永無止盡的一餐.
當歂宣把桌上的東西全塞進嘴裡,在躺椅上歇了好一會又去茅房吐了大半出來,蕭語嫣還是沒有出現.
“回王爺,小姐已經歇下了.”翠翠依舊在門口,千篇一律回著歂宣.
=
走廊上很暗,歂宣毫無形象兩腳伸在走道中間歪著頭睡著了,一手垂在地上,另一手放在身上抓著一條紅線,紅線連著的是一隻護身符.
袖口上被香線燙出洞的痕跡說明歂宣對求神拜佛這平常事有多麼不熟練,歂宣身上還有廟宇特有的煙香氣,香氣淡了不少,蕭語嫣卻一下子就被燻的紅了眼眶,蕭語嫣心軟了,或著說從最根本心裡對歂宣的恨意就只是假象,只有這樣,她才能好好的活下去.
於是,被蕭語嫣喚醒的歂宣,先是迷糊的看著蕭語嫣的笑臉,清醒之後想起了自己求來的東西,笑咧咧的遞到蕭語嫣面前,不看還沒發現,一看之下,緊緊握在手上的護身符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居然變成了一根草,奔忙了一整天的王爺最後又聳著腦袋沿路上山去找掉在路上的心意.
在車裡總不是那麼安穩,蕭語嫣不知道第幾次把歂宣顛出被子的手又放了回去,有人還是睡的一點自覺都沒有,真是累了吧.
蕭語嫣攤開手,昨晚歂宣帶回來的護身符靜靜地躺在掌上,想起昨晚歂宣看著草枝的傻樣,蕭語嫣又笑了出來,崎嶇的小路不好走,剛亂了一陣現在又是一蹬,看歂宣迷迷糊糊有醒來的跡象,蕭語嫣手一合又把東西收回袖裡.
“晤………”
“還有一段距離呢,夫君再睡一會嗎?”蕭語嫣坐在一邊,靠在牆上轉頭看著剛醒的歂宣.
“嗯……嗯?愛妃啊!”剛醒的歂宣覺得有點冷,拉緊被子翻了身又想睡,聽到蕭語嫣的聲音一下子就彈了起來.
“夫君不再睡會嗎?”從一邊拿起水囊替歂宣倒了一杯,歂宣在床上跪坐恭敬的接過杯子後,蕭語嫣的手直接撫上了歂宣的臉,拇指輕輕按著歂宣的黑眼圈.
“睡,飽了.”又做惡夢了吧,每次蕭語嫣剛開始都是很溫柔的,然後……嗚~
“才睡了一會呢,還是先吃點東西,回到府裡再補一會.”蕭語嫣邊說邊開啟一邊的食盒,解開了外頭的布,掀開了盒蓋.
綠豆餅,紫米酥,綿雲糕……這些不都是歂宣這幾天去買回來的嗎?歂宣第一次知道,一盒甜食也能有聲有色的成就一場鴻門宴,那,手上的水到底能不能喝?
“夫君不吃點嗎?這是妾身出發前讓人去打包的.說來慚愧,妾身嫁給夫君那麼久都不知道夫君喜歡吃什麼不喜歡吃什麼,所以只能照著夫君這幾日帶回來的樣式個打包了一份,夫君先吃點,回府裡再讓廚子煮點夫君愛吃的.”
這幾日打包的……不都是愛妃你要吃的嗎?歂宣看著盒裡帶有陰霾的茶點一陣反胃,想別開眼眼不見為淨,可蕭語嫣已經抓了一塊遞到歂宣嘴邊.
夕陽西斜,再過一個山頭就能回到京城,大夥加快腳步趕著在城門關上之前進城.
“停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