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靈藥
蕭語嫣又好幾天沒看到歂宣了。
從寬城回來的那天,就要進城之際,歂宣最後還是忍不了車上的甜味,下車吐了,香嬤嬤扶著吐的慘白的王爺要上車,一看到滿盒的甜食就叫糟,再看看吐的已經毫無血色的歂宣還虛弱的晃著,這車的味道散不了,歂宣就上不了車,在整輛車出來必定趕不上時辰,可讓王全騎馬帶她,先不說這慘樣被人看了要笑話,香嬤嬤還擔心歂宣會掉下馬來。
於是,在歂宣虛弱的首肯下,逸王爺被人打昏丟上車了。
馬車上,蕭語嫣心疼的看著香嬤嬤拿藥酒替歂宣推著,歂宣後領被掀起來時蕭語嫣只看了一眼就不忍再看,近乎血紅的瘀積任誰看了都覺得怵目驚心,歂宣面對蕭語嫣閉著眼毫無知覺,蕭語嫣的位子只能看到香嬤嬤皺著的眉頭,要是知道會這樣,蕭語嫣說什麼都不會同意讓人動手。
最終是趕上時辰進了城,歂宣被人揹著回房之後才清醒沒多久,宮裡又來人把多災多難的逸王爺請走了。
於是,蕭語嫣又好幾天沒看到歂宣了。
不過這歂宣不見人也不是第一次了,這次似乎有點不同,要說出些什麼,最大的不同就在,平常神龍不見尾的下人出現的頻率變高了。
前天先是李剛掃了一整天的地,說一天,真的是整整一天,早膳時在飯廳門前掃,晚膳時又掃了一回,午膳是在花園裡用的,看他那樣子恨不得把園裡的石子一顆一顆翻起來掃個徹底,最後蕭語嫣房外的石板地都要發光了,李剛還沒掃完。
再來是昨天,王全在蕭語嫣附近看了一整天的天氣,隨時隨地好像都有很多風吹雲飄可以看,總之,只要蕭語嫣看向王全,王全都是仰著頭對著天空讚歎著。
而今天,早上看到王全時,王全脖頸上貼了兩塊膏藥,就沒有再出現了,取而代之的是,拿著剪子修了半天花瓣的李陳氏,都已經剪到剩下莖了還不滿意,還在那一截一截修的勤快。
逸王府的下人都挺執著的,不屈不撓,一個活動就能耗上一整天,蕭語嫣本來是這樣想,可李陳氏第三次和蕭語嫣對到眼,急忙又低下頭去瘋狂壓著剪子這太過令人懷疑的動作,蕭語嫣終於明白這些人是在跟著自己。
“那個……”蕭語嫣不知道該怎麼稱呼,理論上應該是跟著歂宣叫,但是她也不知道歂宣平時是怎麼叫的,畢竟連那消失的夫君都是很少在府裡的,不過現在情況特殊,不容她在那禮節長禮節短的,蕭語嫣沒多想就開口了。
“嗄,是,娘娘有什麼吩咐?”李陳氏聽到蕭語嫣的呼喚,全身像被雷劈了一樣,僵直的轉向蕭語嫣,睜著眼皮回話。
“你……剪到手了。”蕭語嫣指著李陳氏垂在一邊噴著鮮血的手,好心的遞了隨身的絲帕過去,李陳氏沒接,而是把手伸到面前驚訝的看著,哎哎!血都噴到臉上了。
蕭語嫣讓翠翠去找福總管要了藥箱來,醫術藥理她不懂,但上上藥再包起來應該不難,翻找了一會從箱裡拿出外傷藥,拉著李陳氏在涼亭裡坐下。
“王妃娘娘,讓您看笑話了,這手指天天在廚房也沒斬過幾次,怎麼今天就丟臉了。”李陳氏看蕭語嫣往她手上灑粉,尷尬的說。
“這沒什麼,下次小心一點。”吹掉多餘的藥粉,蕭語嫣拿起一邊沾了清水的布,把周遭仔細的擦了一回。
“不過,你們這幾天跟著我做什麼?”蕭語嫣從來就不是被動的人,傷口要處理,蕭語嫣心裡的疑問也該處理。
“呃!”
“說吧,你們如果沒有惡意,不會怪你的。”先是嚴肅的逼供,很快又鬆了口氣。
“呃!是王爺要我們跟著您的,王爺說,娘娘這幾天心情不太好,可能隨時會想找人聊聊天……所以……”李陳氏噎了一口氣,在蕭語嫣的眼神下,一下就把人出賣了。
是歂宣嗎?
蕭語嫣垂下了眼專注在傷口上不再說話,放下了手上清理的溼帕,蕭語嫣很驚喜的發現,逸王府裡的藥是上好的,本來還直冒紅的傷口,一下子止了血,顏色也好了很多,甚至收斂的比原來的傷口還小了一些。
“這藥效果挺好的,這幾天注意點,應該不用太擔心。”
“那是,箱裡的藥都是香嬤嬤和福總管各地找來的,王爺常常出遠門,每次回來都帶著一身傷,有時才修整了兩天又領了聖旨出城去了……偏偏王爺從小身子就不好,就算是小傷都讓人急的……”原本還羞澀口拙的李陳氏,講到了歂宣,突然滔滔的開了話閘,標點也流利了。
蕭語嫣邊聽邊替李陳氏包著手,偶爾抬起頭淡淡的一笑,直到蕭語嫣在傷側打了個結,李陳氏才驚覺自己好像太過侃侃而談了。
“娘娘……小的太多話了……”剛包好的食指在臉上搔搔,又尷尬了。
“不會,我也想跟你們多親近些,不如你多說點王爺的事給我聽吧……”
同是女子,同是名門出身,李陳氏看著蕭語嫣臉上的笑,心想自家男人裝穿慣的王爺大概一輩子也達不到人家一半的氣質,沒見過真正的大家閨秀李陳氏話不出三句就被蕭語嫣的笑容收買了,最後,在蕭語嫣再三保證下,李陳氏比著蕭語嫣親手包紮好的手徹底的八卦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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逸王府今日的晚膳似乎比平常晚了一些,蕭語嫣也忙著沒注意時間,到了傍晚,歂宣回來了。
歂宣推門進來的時候,蕭語嫣正在做女工,不同於上次的大方,蕭語嫣嚇了一跳很快的把東西收了起來。
“愛妃……不會……又在給小王做帽子吧。”歂宣脖子左伸右伸想看,可惜蕭語嫣藏的嚴實,歂宣本來就是做做樣子,自然什麼都沒看到,敷衍一笑也不進門就在門邊站著。
“語嫣以為夫君明日才回呢。”蕭語嫣起身拉著歂宣在位子上坐下,立即皺了眉頭。
歂宣臉上又擦了一塊,跟上次擦在同樣的位子,傷口沒有及時處理,瘀塊上帶著乾涸的血痕,幾根散發落在一邊,有些凌亂,身上的白袍也髒了,黑眼圈還沒消退,整個人看起來沒什麼精神。
“本來是的,但皇兄說今日宮中設宴,無論如何都得參加,所以小王就回來接愛妃一同去了。”歂宣把手上的紙包放到桌上,小心的把外頭拆開。
“這是宮裡新制好的樣式,那日在宮裡看到就留了一件……”沒有注意到蕭語嫣起身去了哪裡,歂宣邊說邊把衣服拿出來,水藍色的綢緞上搭著素白的領邊,精巧的繡工讓歂宣雖不感興趣但很滿意,可蕭語嫣連看都不看一眼,拿著藥箱回來在歂宣說話的同時一下子托住了歂宣的下巴。
蕭語嫣心裡不高興可手上的動作還是輕柔的,水沾溼了已經太過乾澀的傷口,歂宣立刻嘶了一聲,退開不讓人碰了。
“不上藥怎麼會好?”看到歂宣臉上的傷蕭語嫣心裡就莫名的焦躁,歂宣不同於平常的嘻皮笑臉心情似乎不太好,食指的指節在傷口周圍繞圓輕輕按著,不說話也不看蕭語嫣。
歂宣一下子來了脾氣讓場面僵著,蕭語嫣難得看到這樣的歂宣一時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麼,要是在平常蕭語嫣絕對很樂意和歂宣耗著,可歂宣臉上的傷終究是太過刺眼,蕭語嫣在心裡替自己嘆了一口氣,傾身站到歂宣身邊,握住那還在騷擾傷口的手,溫柔的對傷口呼著氣,直到歂宣終於把視線放到自己身上,蕭語嫣才牽著剛才握著的手,另一手捧著歂宣沒受傷的另外半邊臉,坐回椅子上。
“夫君能否答應語嫣一件事?”
“嗯?”
“以後,能不能別再隨意讓自己受傷了,夫君不心疼,語嫣心疼。”
“語嫣知道夫君心情不太好,如果夫君願意讓語嫣分擔一些,不管多晚語嫣都在的。”
兩人對看了好一會,見歂宣還是沒有要開口的意思,蕭語嫣伸手要去拿桌上的藥瓶,歂宣卻不肯放手,蕭語嫣也沒有掙脫,在外側的手彆扭了拿了桌上的藥瓶,拇指並著食指拔開了瓶塞,正在煩惱該怎麼上藥時,歂宣突然軟了氣勢往蕭語嫣身上一靠。
“一會就好。”閉著眼的人悶著說,聲音很小但蕭語嫣聽到了,臉上漾起欣慰的笑,蕭語嫣沒有回答,只是放鬆了身子讓歂宣能靠得更舒服一點。
房裡又是一陣靜默,但起初的尷尬僵持都衝散了,不知道過了多久歂宣才打破了沉默。
“愛妃說的不論多晚,是在床上等著小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