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未歸
房裡,歂宣抱著蕭語嫣沒有睡著,看著蕭語嫣的眉眼,一隻藏在歂宣為枕的手臂裡,另一隻睡眼露在兩人之間,蕭語嫣睡著的睫毛彎彎的往上翹,像極了她平常掛在嘴上淡淡的微笑,歂宣看著心一動,低下頭落下一個吻,心情跟著好了起來。歂宣胸腔跟著懷裡人的呼吸而起伏,直到確定蕭語嫣真的睡熟了,這才小心的抽出手,慢慢從被窩裡起身,坐在床緣邊輕柔的替熟睡的人抑好被角,拿了外袍,不帶一點聲響的關上門。
走廊上有著月光的照耀竟比房裡還要更明亮一些,歂宣停下了腳步轉頭看著月亮,看了好一會突然嘆了一口氣,抖抖袖子又彎了兩折這才往書房走去。
積了一日桌上早已堆疊滿滿的奏摺,再加上今夜從宮裡帶回來的自成一迭,桌上只剩兩長寬的大小能擱紙書寫。
“生於憂患,死於安樂,這些就當作嫂嫂送給你再新婚的大禮。”臨走前,皇后娘娘如是說。歂宣對著這滿山滿谷無奈一笑,拿了最上頭的一本翻開,一手立著另一手拿了放在一邊不及拳頭大的小壺在硯上倒了些清水,三指掐著墨條磨研起來。
越夜,忙了好一陣的人已經有些疲累,可眼神卻越加凌厲起來,手一甩,原本被端在手上的頁本砸了地發出很大的聲響,上位掌政最恨結黨營私,隱了一個蕭景成居然還有人在拉攏前丞相的勢力,歂宣往後靠在椅背上,冷冷的看著攤開在地的奏摺,舌尖在齒銳處颳著,忽的陰冷一笑,有刺,那為什麼不拔呢。
打定主意便開始收拾桌上的凌亂,打算趁早朝前再回頭去睡一會,剛離了桌書房的門便輕輕開啟來,福總管探出頭支支吾吾有些不知所措,頭髮凌亂腰帶鬆垮,一副剛睡醒的樣子。
“福叔去睡吧,小王沒事。”以為是自己鬧騰的聲響吵到了人,歂宣面帶歉意的說,人也往門口走要去睡了。
“呃,王爺,廳裡有人求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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鳳鳴宮。
“宣兒性子軟,但手段狠,剛開始朝裡很多大臣對這莫名被接回宮裡的王爺都半信半疑,一半懷疑宣兒的身分,另一半懷疑宣兒的能力,可沒多久燕翎發旱,不少百姓就這樣活活餓死了,流民亂竄壞了周遭城鎮的民生和治安,宣兒一口氣抄了七個地方官,又指揮了周鄰的排程,這才解了旱時的短缺,宣兒的威望也在那一記建立起來。”
“宣兒剛被皇上接回宮裡那時,就看見一個瘦瘦小小的孩子領著一群下人往殿裡走,大概是長期在逃亡的關係,宣兒那時候身子不是很好,飯也吃不了多少,湯藥倒是被迫吞了不少,本宮還擔心宣兒那偏黃的肌膚是不是在外頭過得不好誤喝了假藥,穢物殘留在體內影響了肝腎,好在只是疲勞過甚,悉心調養了一陣子這才回到宣兒那年紀該有的樣子。”
“宣兒早年過得辛苦,現在安穩些原本藏著的心性也跟著跑了出來,在親近的人身邊總是會比較任性,嫣兒多擔待些才好。”
“夫君對語嫣很好,嫂嫂放心。”一大早,蕭語嫣就進了宮陪著言茗芯閒談,從早膳聊過了午時,大多都是言茗芯說著歂宣小時候的事,蕭語嫣認真的聽著,偶爾說到自己身上才回一兩句。
“那就好,在本宮面前宣兒總像個長不大的孩子,有時候調皮,但大多溫順而體貼,下了朝總會陪本宮用了膳才回府,不過這些都是成親前的事了,前些日子跟皇上鬧著,連朝都不上更別說進宮陪本宮聊聊。”
“說到這,語嫣還沒謝謝嫂嫂。”
“耶勒和親一事,語嫣知道嫂嫂是為了試探語嫣所以才刻意說了那麼多逼退語嫣的話,可要不是嫂嫂在皇上面前替語嫣說話,語嫣恐怕真的得看著夫君迎妻進門。”
“與其感激本宮,不如晚上回去好好犒賞和你同床共枕的人……”言茗芯說著,神色跟著曖昧起來,犒賞二字咬的極重,讓人聽不懂都難。見蕭語嫣有些羞澀,言茗芯娓娓道:“當初皇上堅持,本宮雖覺得不妥,但還是站在皇上那一邊的,本宮曾探過宣兒的心意,才提了邊,有人氣的毛都豎了起來,還嚷著要和本宮對著,最後本宮細想之下,才選了容易的那一邊。”想到那一日言談,歂宣翅膀硬了差點都要掀了自己把柄言茗芯又恨的暴躁起來。
蕭語嫣不知箇中秘辛,只覺得言茗芯的氣場詭譎了起來,但顯然不是針對自己,蕭語嫣聽著言茗芯咯咯作響的牙根又道:“不管如何,嫂嫂都是語嫣和夫君的恩人,語嫣都該好好敬重嫂嫂,如果嫂嫂不嫌棄,語嫣想日日進宮和嫂嫂說話。”
言茗芯本還想著要怎麼不著痕跡的扯掉歂宣那幾根毛,蕭語嫣一開口,言茗芯又轉了調頭,瞇著眼看著蕭語嫣道:“嫣兒嘴這麼甜,是不是有所求?”不得不說,蕭語嫣能把腦子動在言茗芯身上的確很精,可言茗芯是什麼人物,蕭語嫣一開口她就知道里頭有多少含量,如果說王妃娘娘是根蔥,那言茗芯就是整個菜園,甚至是大地之母。
“語嫣想跟著嫂嫂學醫,還請嫂嫂能答應。”蕭語嫣說著,起身在言茗芯面前欠了身,言詞間極是慎重。
蕭語嫣在空中停了一陣,言茗芯才鬆了肩線,單手將人扶起,道:“是為了宣兒嗎?”
“是。”在言茗芯指示下坐回位上,蕭語嫣想起歂宣在病榻上的樣子,眼神更加堅定:“語嫣是王爺的妻子,想陪著王爺照顧王爺一輩子。王爺人在高位,對暗處的危機防不勝防,上一次語嫣真的怕了,王爺一個人承受苦痛,語嫣除了陪在身側什麼都做不了,湖上之亂,王爺有軟甲護著保住一條命,可身子一下子差了很多,胃口也沒以前那麼好了,語嫣不奢望能成為什麼頂尖的名醫,只希望能守著王爺。”
“本宮知道了,嫣兒以後隨意進宮吧,本宮會把知道的一一教予你。”言茗芯點著頭應了,又笑著打量起蕭語嫣,問道:“本宮能理解成,宣兒晚上沒讓嫣兒滿意嗎?”
“皇上駕到。”蕭語嫣還來不及反駁什麼,門外就聽見就聽見洪量的嗓音唱駕,兩人收起了話題,起身迎駕,還沒看到身影就先聽見歂瑞的聲音頗有威嚴的屏退了下人,接著:“皇后~~皇后~~朕好可憐阿。”聽到哀嚎,言茗芯習慣性的揉了眉心,這樣沒志氣的樣子,除了歂瑞,還能是誰。
“皇后~朕好可憐阿,丞相告假,鎮國大將軍告假,連宣兒都不知去哪了,早朝上只留了一群一問三不知的豬腦,還逼著朕做決定,朕好可憐,午膳都來不及吃,被押著在御書房裡聽他們說戲,這裡也要錢,那裡也要錢,朕最窮了,哪裡有那麼多錢給他們蓋這個蓋那個的,皇后,朕想你想的都要哭了……”歂瑞剛踏進門哼哼唧唧就開始哭訴,伸著手快步跑到言茗芯身邊,抱著手臂搖搖晃晃的不放手。
“皇上,注意形象。”甩了幾次甩不掉,言茗芯只能用力的把還在手臂上蹭的臉推開。
“這裡就朕跟皇后二人,朕還要注意什麼形象,嗚,不要推開朕。”歂瑞死死抱著言茗芯,被推開了好幾次還是不肯放手,直到眼角餘光看到言茗芯從袖裡掏出銀晃晃的細針,這才一下子收了手,假惺惺的拿著袖子擦眼淚,擦得累了懶懶的又揮了幾下,這才看到了蕭語嫣有些尷尬的樣子,歂瑞用力盯著蕭語嫣:“咦?”
“語嫣見過皇上。”被歂瑞突然這樣一盯,蕭語嫣有些錯愕,腦裡強行忘掉歂瑞剛才的醜樣,恭敬行了禮。
“咦?”歂瑞有些驚訝,往言茗芯身邊靠去,滿是疑惑:“妹妹在皇后這裡?那宣兒在哪裡?早朝沒見著人,朕還以為宣兒和妹妹還在家裡纏綿呢?本想著要來和皇后告狀,沒想到……”歂瑞說著滿腹的搞不懂,還沒說完就被揪了耳朵,言茗芯手勁了得瞇著眼道:“誰教你叫得這麼怪腔怪調?”
歂瑞耳上疼得都快被火燒了,扭著腰肩才救回了自己的耳朵,委屈的說:“弟弟的媳婦叫弟妹,妹妹的媳婦不就是妹妹嗎?皇后昨天睡著了不告訴朕,朕想了一夜才想通的。”
“隨你吧。”言茗芯放棄了,就當作是自己教子無方,混亂英才,氣餒了一會又提起心思問道:“宣兒今日沒上朝嗎?”
言茗芯問的正是蕭語嫣從方才就一直想的,早上醒來沒見著人以為歂宣已經先一步上朝了,經歂瑞這麼一提,這才覺得奇怪,回道:“語嫣早上進宮前,王爺已經出門了,沒有特別交代去哪,語嫣還以為王爺進宮了。”
言茗芯和蕭語嫣沉著心思在思索,歂瑞突然揪著言茗芯袖子滿臉驚慌:“皇后,宣兒和丞相和朕的鎮國大將軍一起沒上朝,該不會宣兒還在氣先前的事,要造反了吧?”話一出,言茗芯反常的沒有直接把人巴到牆邊去,而是好聲好氣的讓歂瑞做到一邊吃糕點,乖乖等,大街上,小孩就是這樣騙的。
應該沒有什麼事吧,言茗芯安慰道。沉著氣叫來王全,沒想到王全也是全然不知,至少自家王爺不是他載著出門的,早上在馬廄一匹不少還以為王爺今個不出門了。歂宣一向有分寸,去哪裡,去多久都會說一聲,這一點熟悉她的人都知道,這讓蕭語嫣更加的不安。
“嫂嫂……”事情來的有些突然,蕭語嫣心裡失了準,只能望著言茗芯。
“也許沒什麼事,不要想太多了。先回府裡看看吧,也許宣兒晚些就回家了。”拍拍蕭語嫣的手臂,言茗芯刻意輕鬆的說。
回家的路上,馬車駛得急差點就要撞到路邊的小攤,蕭語嫣卻沒心思去管外頭的驚呼聲,只想著早早回去。
皇宮裡,聽完暗衛隊長的彙報,言茗芯很難不把事情往壞的地方想,歂宣,昨夜調走了逸王府一半的暗衛,一夜未歸。
作者有話要說:
到底……王爺去哪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