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劫
逸王府。
“王爺回來了嗎?”回到王府已經接近黃昏,一下馬車,蕭語嫣拉著裙襬急急忙忙的入了府,迎接她的正是抱著冰盆在府裡冷得跺腳的福總管。
“回娘娘,王爺正在書房休息。”福總管恭敬的行了禮,再抬起頭哪裡還有蕭語嫣的身影,轉過頭只看到蕭語嫣消失在轉彎處的翩翩衣角。
蕭語嫣飛快的來到書房外,想著歂宣忙了一夜正在休息推門的力道也輕了許多,輕聲的關上門,放輕腳步繞過遮擋內室的屏風,這……這是怎麼回事?
失蹤了一夜的人正趴在榻上抱著枕頭休息,便服已經換下放在一邊的椅上,歂宣只著裡衣睡著,面朝裡頭靜靜的沒有動,連呼吸都很淺,最讓蕭語嫣緊張的是歂宣腰上那略小於福總管剛抱著的冰盆,又受傷了嗎?蕭語嫣皺著眉在歂宣身邊坐下,能感覺到榻上的人在睡夢中還冷的打顫,原本在裡側的手因為環抱著睡枕而手腕露在外頭,蕭語嫣坐著的位子剛好看到歂宣右手小指和無名指上包覆的夾板,細瘦的尾指發紫看不出一點血色,歂宣無意識的嘆了一口氣接著齒間咬著咯咯作響,蕭語嫣怕歂宣凍壞了身子,擅自拿下了冰盆,脫下自己披著的外袍讓歂宣蓋著,搓熱了自己的雙手伸到裡側去摩娑歂宣的臉,手剛撫上額頭就聽見歂宣嘶了一聲,全身都縮了一下。
歂宣從飄遠的意識裡悠悠醒來,剛睜開眼就聞到鼻息間熟悉的香氣,蕭語嫣的手很溫暖讓歂宣抓著捨不得放,咕噥著叫了一聲:“愛妃?”
“是我。”一重一輕捏著歂宣的手試著想讓手裡的手有些溫度,歂宣趴的又些累了想坐起來,蕭語嫣趕緊貼上自己的身子去扶,環在腰上的手是無論如何不敢用力:“腰沒事嗎?”
“不礙事,想坐會。”歂宣先是搖搖頭,又怕蕭語嫣看不到,這才開了口,左手攙著蕭語嫣的腰吃力的坐了起來,剛坐穩了想喘口氣,就聽見蕭語嫣驚呼一聲,話裡帶著哽咽:“夫君這是怎麼回事?”
原本以為是傷了腰又傷了手,歂宣抬起頭之後蕭語嫣才看到其他的傷口,俊秀的臉上下巴擦了一片,右額上也腫了很大一塊,雖然都上了藥還是看得怵目驚心,加上歂宣滿臉的倦意這讓蕭語嫣怎麼能不心疼,看歂宣那閃躲的眼神,蕭語嫣冷著口氣又問了一次:“你到底怎麼回事?”
“摔了,回來的路上摔了。”王爺在心裡暗暗叫糟,睡了一會就迷糊的忘了自己臉上還有傷,心虛的偷看蕭語嫣一眼,愛妃別問了,就當小王遇到鬼了。
“摔了?”很明顯,王妃娘娘不是那麼好打發的,歂宣一夜未歸回來帶著滿身的傷,現在又想藏著實話敷衍過去,蕭語嫣滿心急的又氣不過,搭在歂宣腰上的手直接就往患部掐了下去:“只是摔了會傷成這樣?再不說我直接問福總管去。”
蕭語嫣沒下重手,可歂宣傷的不輕,被這樣一掐疼的都蹦出了淚花,僵著全身動都不敢動,直到背上的肌肉有了緩和的跡象,才斜斜往蕭語嫣身上靠去,臉上的傷又碰的整顆頭都麻了,歂宣自己坐直身子,轉頭對著身邊的人說:“愛妃別掐了,小王是摔了,摔下馬了……”那口氣,滿是沮喪。
“愛妃知道小王摔下馬之前都在想什麼嗎?”見蕭語嫣紅著眼眶不說話,只細細的看著自己身上的傷,歂宣又說:“愛妃明天如果沒事,陪小王去個地方吧?”
“王爺都傷成這樣了,還想去哪,不怕疼嗎?”扶著歂宣在榻上趴下,掀起背上遮著的衣料,蕭語嫣忍著不去看,拿起邊上的藥酒灑了些在歂宣的背上,溫柔的替歂宣揉了起來,先前為了歂宣去學化瘀的推拿居然又配上用場。
“就算疼也得去,小王這一次摔的很無辜阿,愛妃明個陪小王去安太歲吧,再這樣下去小王就要消香玉殞了,愛妃捨得嗎?”歂宣背上被揉的痠疼,轉過頭去看蕭語嫣,只見伊人下唇都要被咬出血了,歂宣顧不了腰上的疼起身把人抱在懷裡,道:“不難過了,不難過了。這沒什麼,小王以前也常東碰西碰的,休息兩天就沒事了。”
蕭語嫣只埋在歂宣頸間壓著聲音抽泣著,歂宣也和蕭語嫣說說話卻礙於下巴上的傷不能靠著,只能在蕭語嫣背上輕輕安撫著,說:“小王還想著愛妃和嫂嫂越來越像,這麼這一點就沒學全,嫂嫂每次來替小王看病,眼皮跳都不跳,挑著眉還往小王身上扎針呢。”
歂宣刻意輕鬆的調侃不但沒讓懷裡的人好一些,反而大腿還被狠狠的拍了一掌,歂宣疼但不敢叫出聲,蕭語嫣低著頭自己擦掉了眼淚瞪著歂宣:“這是能比在一起的嗎?夫君先前才答應語嫣不會讓自己受傷了,現在……又……你……”蕭語嫣看著歂宣,一時也不知道怎麼說,只知道自己對眼前人是又愛又恨。
“愛妃別生氣了,小王慢慢把事情告訴你。”歂宣拉著蕭語嫣的手,低著頭一指一指的揉著,昨晚的事本來就沒什麼好隱瞞,只是沒想到會是在這樣的情況下說,歂宣在心裡思忖了一下,決定直接切入重點,面色嚴肅的道:“蘇黎失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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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耶勒和親隊行館。
歂宣在廳裡走了一圈,不悅的對蘇和道:“蘇和夜半把本王請來行館,就是為了要看耶勒勇士在大廳裡睡覺嗎?”行館內大廳中間的圓桌已經被移開,取而代之的是兩張長桌,長桌上兩個耶勒人直挺挺的躺在上頭,初見時歂宣以為出了人命,細看之下,兩人起伏淺淺的呼吸在睡覺。
“蘇和不敢,拉多和拉力是被人下藥之後打傷的,蘇和想請王爺幫忙,絕對沒有冒犯的意思。”
“傷了?那應該請大夫,行館裡的御醫何在?”手指滑過拉多休憩的長桌,歂宣轉了半圈,壓著嗓子道。
“王爺。”蘇和單膝跪在歂宣面前,曲肘在胸前,這是耶勒對君王之禮,一瞬間行館裡的耶勒人全蘇和跟著行了禮,只剩歂宣和福總管還站著。突來的陣仗歂宣不接也不躲,只冷冷的倪著蘇和,看他到底想做什麼,天都快亮了全對著本王這樣跪著都是吃飽了睡不著嗎?
“王爺,蘇黎失蹤了。”蘇和抬起頭,眼裡是歂宣沒見過的失措,一時間歂宣眼神也軟了不少,單手把蘇和扶起,問:“失蹤了什麼意思?把話說清楚。”
“今天一早,蘇黎和我到街上去晃了一圈,蘇黎說過幾天就要回去了,所以想在朝陽好好看看,我沒多想就應了,想著街上人多所以我們也沒多帶人只讓拉多拉力貼身跟著,誰知道蘇黎上了街看到什麼都想要,蘇和落在後頭付錢,一轉眼蘇黎就不見了,蘇和在街上找不到所以回了行館讓所有人跟著去找,最後還是沒找到。拉多拉力被拖了回來,只聽說是被發現倒在界口,稍早前他們醒來過一次,可是什麼都不記得了。”
“有收到索金的信條嗎?”在一邊落了座,歂宣努力讓腦子清楚一些。
“沒有。”
“你們誰找回拉多和拉力的?”對著還跪著的耶勒人,揉著額角問。
“回王爺,是有人送回來的。多多今天聽蘇和王子的話,留在這裡等著公主回來,天有點黑的時候有人敲了門,把拉多拉力送回來了。”說話的是跪在角落的耶勒少女,看起來不過十六十七歲,剛說完話,前方的人就讓了一條路讓她到中心來。
“送回來的人長什麼樣子,說了什麼?”蘇黎找不到人,拉多拉力失憶,唯一的線索應該就在找到拉多拉力的人身上。
“是一個卡西和一個卡丘用有板子的車把他們帶回來的。”少女邊回憶邊說著,歂宣看了蘇和一眼,蘇和便跟著解釋:“王爺,卡西和卡丘在耶勒的部落話裡指的是老公公老婆婆的意思。”
歂宣點點頭,示意多多繼續說下去:“卡西說,拉多和拉力在邊邊的石頭旁邊流血了,所以他們就把人送來了,要我趕快去找大夫,然後……。”多多突然停了下來,有點猶豫。
“然後什麼?”講到關鍵處停下,蘇和急的搶著問,多多看了蘇和一眼才怯怯的說:“然後,他們話說得太快了,多多聽不懂。”解了答,蘇和覺得心都涼了,線索就這樣斷了,轉頭看向歂宣,歂宣只是斂著眉問道:“那兩個人長什麼樣子,再看到認得出來嗎?”
“多多當時只顧著看著拉多和拉力,沒注意看人……”多多回話,哇的一聲就哭了出來。
突來的噪音讓歂宣心裡很是煩躁,轉頭對著蘇和說:“今日先到這,你們都去休息吧,本王會讓人去找的,等天亮之後再請皇兄撥出人手去搜尋。”歂宣站起身,打算告辭回府,蘇和突然上前一步把人攔了下來:“蘇和冒犯,但請王爺一定要謹慎行事。”
“蘇和和妹妹這一次之所以讓阿里先行沒有一起來朝陽,是因為蘇和收到了警告,在出發的前七天,每天都有一封從朝陽來的信,信上警告蘇和要是耶勒敢和朝陽結盟後果自負。”蘇和麵色凝重頓了頓,又說:“直到預定出發的時間已經遲了幾天,信也沒再來過,蘇和才沒當一回事重新組隊來到朝陽……如今……”
“有這等事為何先前不說?”這件事情疑點太多,怕是耶勒捲進了朝陽的政亂。
“蘇和進城時阿里已經傷了王爺,蘇和不敢打擾王爺。”
“本王知道了,這件事本王會處理,人既然是在朝陽丟的,本王就有一分責任,這幾日你們都別亂跑了,吃的喝的本王會讓人送來。”語畢,跨過門坎往外頭走去。
天,已經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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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態緊急,小王跟著暗衛到所有往外的通口尋了一遭,又勘了拉多拉力倒著的地方,一時忙昏頭了才忘了和愛妃說一聲。”右手不便,歂宣盤坐在床上,抱著被子坐支撐一口一口吃著蕭語嫣餵過來的飯。
“語嫣跟嫂嫂在宮裡聽到皇上說夫君沒上朝,又找不到人,還以為夫君被人拐走了。”喂完了最後一口,蕭語嫣放下碗,端起清湯吹了幾口,又問:“那夫君這一身傷是怎麼來的?”歂宣低下頭小吮一口湯,還有些燙歂宣縮回了脖子想休息一下,蕭語嫣從盤上拿了錦帕擦掉了嘴邊的湯漬。
“所以小王說很無辜阿……”歂宣看著蕭語嫣溫柔的樣子,又沮喪了起來,好好的,又讓眼前人擔心了,垂著頭說:“回府的路上,小王實在是累極了,行館的馬又不像赤馬這麼聰明,小王一不小心在馬上睡著了,晃著晃著就摔了下來。”
這樣的真相蕭語嫣真的不知道該說什麼了,沒有人想害她還能把自己摔成這樣,也許真的是犯煞了吧,無奈的拍拍那可憐的臉:“下次熬夜不准你騎馬了,明白嗎?”
歂宣垂著眉,還是乖乖的應了,所謂識時務者為俊傑,愛妃一時惱了又往腰上掐了怎麼辦,一餐飯結束蕭語嫣收拾了榻上的碗筷,想了一下,說:“語嫣扶夫君回房裡吧,書房裡養傷也不便,房裡暖,才不會凍著了。”
行動比嘴上快,歂宣聽了之後先緩緩的站了起來,整個人都要掛到蕭語嫣身上了,腰上疼的差點都要站不直了,心裡想著能不能來副擔架把小王抬回去,還沒走幾步,耳裡的聲響突然由遠而近嘈雜了起來,房裡是歂宣自己嗚嗚忍忍的哀嚎,房外的聲音清脆又利落,被追殺過的人都知道,那是打打殺殺的聲音。
隨著外頭的叫罵聲,蕭語嫣也明白外頭怎麼了,緊張的看著歂宣,而歂宣只是拍拍蕭語嫣的手讓她把自己扶回榻上,她不想管了,要殺進來就殺進來吧,殺不進來那就自己看著辦吧,蕭語嫣見歂宣那一副至生死於度外,更多是對這場景厭倦的樣子,看得有些心疼又無能為力,外頭打殺聲更劇,幾乎要逼到門邊來了,蕭語嫣突然傾過身在歂宣唇上一啄,說:“別惱了,過了今夜,語嫣明日陪著夫君到廟裡走一趟。”
作者有話要說:
文裡真的找不到比王爺更倒黴的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