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9雙生
碰!
王府大門被關上,也隔絕了百姓的視線,歂宣慢慢走回蕭語嫣身邊,不發一語,直到初見的震撼慢慢淡去,這才沉沉的開口:“沒事的話,可以起來了。”
話剛過,半掛在門坎上的李陳氏動了動,整個人從木檻上滑了下來,發出很大的動靜,接著香嬤嬤、福總管也跟著醒了過來。
哎呀呀,我的腰阿。
喔,趴了半天臉都麻了。
早知道,今個就別穿新衣了,都髒了。
現在什麼時辰了,有水嗎?
原本死寂的前庭,突然間有了生氣,剛動了動筋骨,就看見自家王爺黑著臉站在門前冷冷的看著,王妃娘娘則是紅著眼眶摀著嘴滿臉的不敢置信,還在抱怨的人通通止了嘴,瞪著眼睛又抿起了嘴,看著好不容易終於回來的王爺很委屈,福總管滿臉是血的跑到兩人跟前,貓著腰問:“王爺回來啦,要不要先吃點茶點,老李今天新做的茶糕……喔,灑了,等等送到王爺房裡吧。”
歂宣稍微退了退想避開那一臉血腥,卻終定在原地環看了一週,道:“都收拾好了到房裡來。”說完,拉著蕭語嫣直接上樓,不再去看。
主房被搜刮的差不多,散亂的被套,飛揚的棉絮,傾倒的桌椅,破碎散出土根的盆栽總之是一片狼藉,歂宣皺著眉沒有跨進去,牽著蕭語嫣往另一廂的大房走去,平常不開的大房裡沒有被動過,整齊的擺設看起來很久沒人住過卻是一塵不染,歂宣關上了門,歪著頭看著還不自覺掉淚的蕭語嫣,房裡安靜的只剩下還沒完全平復的心跳聲,悸動的黑白直到歂宣打破了沉默:“愛妃被嚇到了嗎?”
刮掉蕭語嫣臉頰上的淚水,沒等蕭語嫣回答,歂宣嘆了一口氣哽著聲音苦笑道:“小王被嚇到了。”隨即又紅了眼眶,恍看著房裡不聚焦的角落失了神,就那麼一瞬間差點都要沒有了,就這麼一瞬間十幾年的陪伴差點都要被帶走了,紅光滿眼的一瞬間。
門外被辛勤的敲了一陣,蕭語嫣低下頭抽出絲帕把自己整理了一番,再抬起頭歂宣有些低落的盯著她看,蕭語嫣笑了笑拿著剛才的帕子裝模作樣的也替她擦了擦沒落出眶的淚痕,捏著那不見起色的臉蛋,哄了一陣,歂宣才重重憤恨的吐出一口氣,徑自走到桌邊坐下,蕭語嫣也跟著在身邊坐下,這才讓外頭等了好一陣的人進來。
外頭聚集了不少人,換好了乾淨的衣服洗掉滿身的血跡清爽著魚貫而入,香嬤嬤端著茶點,福總管捧著茶先跨進了檻,見主子臉色不對,難免有些心慌,相互使了眼色麻利的擺上晚膳前的小點,王府五人,暗衛三人都在桌前列好兩排等著歂宣發落。
如此乖巧的八人陣並沒有一下子解了王爺的氣,歂宣慢悠悠的吃了半盤的茶糕,又小啜了一口清茶,瞪完了一輪,這才開始處理砧板上的肉:“能說說諸位剛才在做什麼嗎?”
比平常還要低八度卻輕佻到不行的語調讓一干人頭低的下巴都要黏上胸腔了還是沒人敢吭聲,香嬤嬤偷偷抬了頭想象王妃娘娘求救,豈知王妃娘娘抿了一口茶心不在焉,眼神只跟著杯裡的茶波打轉,求救不成杯蓋砸在杯口的輕脆聲響,撞的眾人好大一個激靈,福總管小小的往前跨一步蚊著聲音:“回王爺,裝死。”
幾天沒見,府里人連同暗衛有了這樣的嗜好任一主子都該煩惱,可見過場面的王爺輕輕的皺了眉,放下手上的茶杯,拖著下巴興致不是那麼高昂,嘆著氣道:“說吧,怎麼回事?”
王爺問話怎麼可以沒有人答話,驍勇善戰譽有朝陽第一金刀的護衛隊長王貴第一時間就被李陳氏踹出了隊伍,憑著多年的功力穩住了身形,在王爺挑眉不耐的眼神下開了口:“回王爺,今早交班之際有三名竊客闖進了王府,小的在書房外攔住了人,糾纏了一陣又跳進了三名,根據刀法的判斷和上次是同一撥人。”
“賊人先到了書房還是先到了臥房?”
“先到了臥房,他們應該是打算最後順路從書房的視窗離開。”
“也就是說,一群人翻遍了王府,都沒有人發現,直到都要送客了你們才有反應,逸王府的暗衛日子越過越好了。”
“小的死罪。”王貴一驚,膝蓋又黏到地上去了。
“繼續說。”
“啊?喔……”惶惶的抬起頭,愣了愣趕緊開口回道,又被歂宣止住:“不是你……”瞟向最前方的資深二人:“福叔,香姨。”語調親切,臉上是難得大弧度的笑,卻讓伴著歂宣最久的兩人更加害怕,王爺這樣子,是要好好算賬了。
“回王爺……”
風和日麗的早晨,福總管正坐在平常歂宣最喜愛的涼亭裡看著外頭被陽光灑的金黃的花園,真得是很久沒有那麼清閒了,往常這時候不是跟著王爺在宮裡奔走就是正在沏茶準備送到書房裡,然而,這樣悠閒的日子已經維持了快一週了,老骨頭也放鬆了不少,一兩個時辰前才剛起,如今居然又有了些睡意,果然,天氣真的很好阿。
灶房裡,李陳氏和著甜漿盯著鍋裡的水,溫度在沸騰之際還沒冒泡前才是正好,手上一圈一圈的動著,祭出鷹眼看著鍋底的一舉一動,爐邊擺了兩塊厚厚的溼布,時機一到隨時能起水。另一邊的小煎爐上,火上小心催著藥補,氣後變換之際最容易傷風感冒了,香嬤嬤拿著扇子坐著小凳,小幅度的搧著火,生怕糊了或是不夠火侯,王爺和王妃娘娘在宮裡住了七日,昨天王貴回來說是任務結束了,想必今日晚膳前就會回來了吧,香嬤嬤凹著手指推算時間,這一藥湯大概王妃娘娘沐浴前能端上。
煮著的熱水在正好的時候被李陳氏移開了鍋,五指張開擺在離水面一指節的位子,熱度剛好,李陳氏拿起剛才攪拌了好一會的甜漿颳著鍋壁拉出一條長絹,濃蜜的糖全下了水瞬間就被熱度化開,融的均勻了李陳氏又把鍋放回爐上熱著,邊上的配料也下了鍋,蓋上鍋蓋擦擦手,端起早就做好的甜糕要去廳裡擺著。
一個一個把不同的糕點分進梅花盤裡,多做的正要端回廚房晚點分下去,突然聽到廳外洗了馬車椅墊正要擺到階梯上曬的王全咦了一聲,黑影就這樣竄了出來。
黑影暴露了,大喝一聲腳下變了方向在廊裡欄外跳來跳去,李陳氏張著嘴愣愣的沒回過神,一把刀已經揮到了王全脖子邊緣,李陳氏嚇的緊閉著眼不敢看,鏗鏘一聲沒睜開的眼皮外好像瞧見了火花,王爺真是沒白養你們,方才李陳氏逃避的瞬間,逸王府的暗衛已經跳進了庭裡,快刀擋下了對準王全的那一抹,腳一踢飛身上前和來客打了起來,另外兩名刺客沒有加入戰局,躡著輕功直直往書房去,還沒摸的到門就被攔了下來。
書房口形成了另一個戰局這邊也沒有停下,香嬤嬤從灶房裡出來看到的便是兩個黑衣人在中庭裡打成一團,下次該跟王爺說說制服該換換色了,要不是刺客帶了面罩還真分不出來誰是誰,觀戰難免被波及,離兩人最近的王全就被刺出圈外的無眼刀劍生生嚇了好幾回,腳軟跌坐在地也懶得再爬起來了,戰圈裡飛起一塊黑布,刺客的面罩被暗衛靈活的刀尖挑上了天,王全下意識眼神跟著飛天的面罩跑,剛抬頭眼神就定在了刺客的臉上,眼睛瞪了老大說不出話來,香嬤嬤驚呼一聲嘴裡你你你……你了半天,沒說出下文。
“叛徒,李剛你這個判徒。”面罩後的那張臉,是府里人最熟悉不過的樣子,如此大的震撼讓王全往後踉了一些距離,抓起東西就往那裡丟,暗衛卻一下收了手,不再展開攻勢,王全依舊大吼大叫著,連不繼續打下去的暗衛一起罵,暗衛瞇著眼看著王全的後頭似乎在判斷什麼,最後一跳往書房去,幾招的時間書房門口已經又殺來三人,局勢從二對二成了五對二,縱使實力略高一籌,人數弱勢還是讓他們有些吃力。
王全不可置信的看著就這樣跳到另一圈去助陣的暗衛,轉而狠狠瞪著眼前人,被背叛的怒火中燒,王全往後一抓要繼續丟,卻丟不動,轉頭一看,手裡握著的是一個人的腳踝,李剛的腳踝。
我抓著李剛,那你是誰?
王全的心裡浮出二十多年來最大最深的疑問,移著屁股來到李剛腳邊抱著剛還被抓的腳踝的小腿,兩眼仔仔細細的打量了刺客一番,李剛很是輕鬆的站著,假李剛則對著兩人微微一笑,腳一墊欺身到兩人身前,手裡的劍咻咻咻的沒停,刀風緩下,兩人身上早已狼狽不堪,衣服全是洞卻是毫髮無傷,還來不及感嘆這樣惡作劇的刀法,假李剛從兜裡掏出一個囊袋,畫破了口往兩人身上丟,漫天飛血成了慘案,王全會意,阿阿兩聲,倒在血泊中……
“怕他們再回來,香蓮也拿了些雞血又佈置了一番。”和王全一人一口說了個大概,福總管回想被潑上雞血的瞬間,衣服換了也洗了乾淨,腥臭味卻還是環繞在身邊。
“王爺您沒看到,那人真的長的和剛子一模一樣,興許是見了面熟覺得親切所以放過我們了吧。”王全想來想去大概就是這個原因了,畢竟誰會捨得對一個和自己有同一張臉的人下手呢,王全對自己點點頭,坐在位上的歂宣看了忍不住笑道:“既然曝光了,不向大家介紹一下嗎?”
歂宣並沒有指明,話說完之後頓了一段空白的時間,才見李剛拖著腳步從隊伍裡出來,搔搔腦袋對著大家訕笑:“那是我同一胎的哥哥,李強,王爺送去做臥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