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2耳光
啪!
響亮的耳光迴響在空氣中,**的痛感在歂宣的臉上燒開,歂宣睜著眼不可置信的撫著右臉,搞不清楚怎麼就捱了這一下,蕭語嫣站在歂宣一步之外,握緊有些麻痺的右手,這一下有多狠連在一旁同樣被驚嚇的歐陽裘都感受的到。
“你一直都知道我娘還活著?”蕭語嫣完全失去了理智,原本還在身側的手舉起來對著歂宣就是一推,被推的人踉蹌往後撞翻了桌子跟著跌倒在地,歐陽裘剛把人扶起,蕭語嫣又一推直接把歂宣推撞到歐陽裘身上。
“這是在做什麼?”一句冷冽灌進房裡,言茗芯出聲阻止了混亂的場面,幾步擋在蕭語嫣和歂宣之間,言茗芯很不高興,床上還躺著病人言茗芯也不好在這時多說什麼,把房裡人都趕了出去獨留下蕭語嫣。
大廳裡。
歂宣坐在椅上,歂晨小巧的坐在歂宣腿上,稚嫩的小手有模有樣的學著歐陽裘幫歂宣已經腫起來的右臉擦藥,手指上冰冰涼涼的,歂晨好幾度想放到嘴裡嚐嚐都被及時攔了下來,歂宣怕她真把消腫的藥膏吞到肚子裡,讓李陳氏拿了糕點來。
“小口小口吃。”拿起歂晨眼揪揪看著的綠豆糕放到嘴邊,小人兒張大了口要咬,歂宣真怕歂晨跟自己小時一樣就噎住了又縮了手提醒,歂晨聽了話,瞬間合了嘴,乖巧的小口吃著,手上的活也沒停,仔細的把歂宣邊邊有些紅紅的地方也擦了藥,這場景實在有趣,歐陽裘一時也忘了剛才還沒順下的氣,和歂宣忘我的逗著坐著還不及歂宣肩膀高的小歂晨。
言茗芯正是在廳裡玩成一片的時候踏進來,一開始她還以為歂宣被一巴掌打壞了,直到看到歂宣懷裡的小人兒,這才明白髮生什麼事,言茗芯入了大廳,把還在和歂宣爭食的歂晨抱到歐陽裘手上,轉身捏著歂宣的下巴檢視傷勢,指印還很清晰腫脹消了不少,言茗芯手剛鬆開,歂晨又揮著小手要歂宣抱,言茗芯覺得有趣把歂晨抱來放在自己腿上丟了一塊桂花糕讓她自己玩,食物就是孩子的娘,歂晨拿了桂花糕窩在言茗芯身上一下就安靜了下來。
“琳姨怎麼樣?”剛才的氣氛讓人忘了緊張,直到言茗芯出現歂宣又緊繃了起來,如果林琳有任何不測,她一輩子都不知道怎麼面對蕭語嫣,人命是賠不起的,更何況是血親。
“蕭夫人和蘇黎中的是同一種毒,不同的是蘇黎是無意間吸入,滲透較慢,而蕭夫人的毒性跟著血脈走,又拖了兩天,情況不是很好。”言茗芯摩娑著兩指,方才就是用這隻手替林琳紮了針,細軟的針感在手上還沒褪掉。
“既然和既然和蘇黎是同一種毒,那應該不難治,上次為了蘇黎煉的解藥宮裡應該還有,宣兒這就去取。”歂宣因為言茗芯沒直接明說結論的態度有些不安,語氣也急切了不少。
“同種毒也有不同的情況,蕭夫人耽擱的太久毒素已經滲入心臟,我暫且封斷了幾個大穴,最重要的還是解藥,洛離散的藥引龜離草本身就少見,建宮那麼多年所得也只剛好能夠解了蘇黎身上的毒,現在宮裡一株不剩,要再等到適當的季節少說還要兩年,本宮再有能耐也沒辦法續命到那時候。”巧婦難為無米之炊,就算是從東西南北海請來的神仙也是難為。
“龜離草山莊裡有,我快馬過去最快四日能回,能行嗎?”歐陽裘一下子站了起來,只要言茗芯一點頭她就出發。
“太久了,蕭夫人最晚申時要服下第一帖藥,下引到煎成至少要半天,除非現在有藥引,不然來不及的。”言茗芯搖搖頭,花陽莊裡會有龜離草這言茗芯多少能預測到,可就算用宮裡頂尖的飛鷹來回也是來不及。
“歐陽姐姐,王府裡的馬任你差遣,宣兒的令牌給你沿途驛站皆有緊急備用的上選馬,你一路三日能回嗎?”歂宣低頭沉思了一會,想抽下腰間的令牌,偏偏身上穿的是居家服,叫了福總管去取,歂宣抬頭問向歐陽裘。
“我盡力一試。”歐陽裘細算了一會覺得應該能行,這才向歂宣鄭重的點了頭,接過福總管遞過來的令牌對著言茗芯行了禮快步往外走去,歐陽裘前腳剛消失在門邊,言茗芯的氣勢就飆了過來,帶著怒氣:“宣兒打算做什麼?”千萬,不要是她想的那樣。
“龜離草宣兒沒有,但是藥引宣兒有。”歂宣從小在藥缸裡長大,百毒不侵之身正是藥缸養出來的萬用藥引,在場都是自己人歂宣也沒什麼好隱瞞,更何況言茗芯早就知道。
“閉嘴。你知道要當藥引要放多少血嗎?”以龜離草為藥必須五碗水熬成一碗,以血為引則須七碗熬成一碗,一日三次,要撐到歐陽裘回來歂宣早就幹了,還不說放血之前要瀉掉多少□,放血之後只能飲水不能進食,三日份的藥引以歂宣的身子三年都養不回來,可她居然不經商量就自己下了決定,言茗芯就是脾氣再好也壓不住。
“有嫂嫂顧著宣兒不會有事的。”歂宣避開言茗芯的眼神低頭去擦歂晨吃得滿邊都是的嘴巴,這一個動作徹底的引爆了言茗芯的底線,言茗芯顧不得懷裡還有一個孩子一掌拍翻了桌子:“你不能仗著本宮疼你就隨便下決定,本宮是人,也會有失手的時候,如果有任何差錯你要本宮怎麼跟皇上交代,又怎麼跟自己交代?”言茗芯提高了音調,桌子碰一聲倒在地嚇到了趴在言茗芯身上快要睡著的歂晨,歂晨哇一聲哭了起來,言茗芯趕緊把孩子抱起來拍拍哄哄,直到歂晨哭累了慢慢睡去,才讓人來把孩子抱走。
“嫂嫂知道你為的不只她是王妃的母親,還有她多年來為歂家做事的情份,如果蘭妃娘娘還在必定也會不計代價去救蕭夫人,可是宣兒,你有沒有想過你的身子可能撐不到歐陽回來,這麼多年來你病了傷了都是嫂嫂陪著你,你的身子嫂嫂比你清楚,做藥引這件事只要稍有閃失也許你賠了一命,最壞的是連蕭夫人都救不回來。”拉著還站著的歂宣讓她在身邊坐著,言茗芯頓了頓才繼續道:“嫂嫂希望你能替自己多想一點,替身邊的人多想一點,香嬤嬤和福總管哪禁得起你再一次這樣折騰,蕭夫人的確這幾年辛苦,但是你為她們做的掩護連你皇兄都覺得不捨,一定還有其他的方法,我們再想想,別這麼衝動下決定好嗎?”
“如果不願意為了身邊的人去犧牲,又怎麼能讓百姓相信歂家值得他們託付?”歂宣有些失神的說著,眼裡迷濛的是對自己的失望。
“嫂嫂不喜歡聽到你說犧牲,宣兒,嫂嫂答應你如果真的沒有辦法了嫂嫂陪你一試,現在不要就這樣放棄。”託著歂宣的臉讓她看著自己,言茗芯說的很溫柔,兩指輕輕的在歂宣左耳上揉著,時間好像回到過去歂宣做噩夢的時候,都是要有人這樣哄著自己睡,歂宣鼻子一酸往前撲到言茗芯懷裡,言茗芯抱著歂宣沒說話,腦裡閃過一個念頭,但是她不知道該不該提,提了,歂宣會更難過的吧,歂宣放縱了一會很快的坐起身低著頭吸吸鼻子,言茗芯伸手要替歂宣擦眼淚,歂宣卻突然抬起了頭,低低的說:“等歐陽姐姐回來,嫂嫂能陪宣兒去蘭陵一趟嗎?”還溼著的眼眶擒著滿滿的請求,言茗芯一愣,歂宣和她想到一塊去了。
掏出手絹替歂宣把臉擦乾淨,重新把歂宣抱進懷裡,言茗芯知道歂宣放下了執念,一時間不知道該怎麼說,最後撫撫歂宣的後腦溫柔的道:“蘭妃娘娘知道會很欣慰的,宣兒長大了。”只有言茗芯知道,歂宣妥協的是十幾年不肯放下的心。
溼巾離開水面多於的水分落回水裡滴答在寧靜的房裡,盆裡的水還溫熱著冒著白煙水氣,蕭語嫣擰乾了巾布,在熱水裡來回幾趟細嫩的手已經發紅,手背探了探林琳的臉頰又換了一塊熱布在額頭上,這是言茗芯交代的,至少要讓心臟以上的地方維持溫度。
拿下已經失了溫度的溼巾,要再重新擰一條的手被握在另一雙手裡,手上的觸感是那麼熟悉,可蕭語嫣偏偏不願意抬頭和那人對上一眼,歂宣和蕭語嫣僵持了一會,最後還是不願逼她,輕輕從蕭語嫣手上抽走還沒擰好的溼巾,擠幹了水擦乾蕭語嫣的手,歂宣把溼巾迭成長方走到床邊抬起林琳的脖子把熱布放在後頸:“嫂嫂以前是這樣做的。”讓林琳重新躺好後歂宣轉頭去看蕭語嫣,她還是一樣低著頭不肯說話,這讓歂宣有些難過,苦澀的說:“似乎每次在琳姨床邊愛妃和小王的氣氛都不是很好。”
“讓我一個人靜一靜。”蕭語嫣拒絕的太直接,歂宣對自己淡淡笑了笑,細心的替林琳抑好被子,這才起身離開,臨出門前轉身看著林琳道:“琳姨會沒事的,愛妃也要照顧好自己。”直至關上了門,蕭語嫣的眼神才敢往已經沒有人的殘影看去。
歂宣出了門又進了幾步之外的祠堂,蘭妃的靈位前已經上了一炷香,想是府裡的人今天已經來清掃過,歂宣替自己點了香對著母妃的靈位拜了拜,香放進香爐的正中央之後,在軟墊上端正的跪了下來,歂宣偏著頭看著好一會突然喪了氣換了姿勢盤坐在軟墊上。
在歂宣的印象裡,蘭妃總是優雅的,無論自己做了什麼她都能笑著收拾殘局,然後抱著還小的自己耐心的去指正,僅有一次要失去意識之前似乎看見了蘭妃焦急的神情,卻忘了是什麼時候什麼事,如果能想起,歂宣一定不會再一次,她不喜歡讓蘭妃難受。
祠堂的門再開啟已經過了兩個時辰,原本明亮的天色蒙上一層灰下起了雨,雨勢時大時小,歂宣走出來的時候正是細雨飄飄,從暗室來到室外歂宣花了一點時間去適應來的太快光線,鼻間品嚐到細雨的清香這才勉強打起了精神往來路走去。
“讓琳姨服下,明天服藥時要再早一個時辰。”房裡,蕭語嫣趴在床邊睡著了,香嬤嬤剛替床上的人擦拭過,見歂宣進來趕緊放下手上的工作去迎,林琳的情況不是很好,香嬤嬤除了擔心還是擔心,歂宣遞過一個不及巴掌長的小錦盒,仔細的交代了服用的時間,香嬤嬤疑惑的開啟了盒蓋,三顆半乳白的小珠並列躺在盒裡的凹槽裡,認出了盒中物香嬤嬤顫著手跪了下來:“王爺……這……這不行……”歂宣及時扶住了香嬤嬤要及地的身子,看了一眼還在熟睡的蕭語嫣臉上不見表情小聲的道:“別拖了,這也只能延上一段時間,趕緊讓琳姨服下。”
怕吵醒蕭語嫣,歂宣只交代了幾句就匆匆離去,臨走前身後撲通一聲,香嬤嬤深深的對歂宣嗑了一個頭,歂宣沒有回頭去扶,只在眼眶泛紅之前丟下一句話就走了。
“母妃也會這麼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