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英布

天幕:合著大一統是統一全球啊·勤勞的碼字機器小蟲·2,134·2026/5/18

當那句「好」字從趙覆舟口中平穩落下時,英布感覺胸腔裡某根緊繃到極致的弦終於鬆了。   趙覆舟這句話就像在說「今日天氣尚可」。   可就是這樣一句話,對一個背負著黥刑恥辱、早已習慣低頭掩面、將昔日名姓連同尊嚴一同埋葬的人來說,不亞於一道驚雷。   或許是因為太過激動,英布不知道扯到了哪裡,連帶著那遮面的布也一塊掉了。   英布猛地回過神,惶恐和後知後覺的羞恥像冰水般澆下。他幾乎是立刻就要重新低下頭,慌亂地想要找回那塊布,或者至少用手掩住臉。   趙覆舟的目光已經落在他臉上。   她的目光緩緩掃過他臉頰上象徵著恥辱的刺青,沒有停頓,沒有瑟縮,更沒有預料中的嫌惡或驚懼。   預想中的呵斥、驅逐、甚至因「驚駕」而被侍衛拿下的場面並未發生。趙覆舟的聲音依舊平和,彷彿剛才那短暫的失禮根本不曾發生:「英布是個好名字,既有此名,何必終日掩面?」   「你既並非戍卒,卻有膽氣押解俘虜,呵退賊人,身手氣概想來不差。」趙覆舟繼續說道,手指輕輕點了點案几上另一份簡冊,那是關於新軍整編的條陳,「正好我這在募選勇力忠直之士加以歷練,你可願意去?」   不是施捨,不是打發去充作苦力,而是讓他憑本事去軍營歷練。   英布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他猛地抬頭。   「殿……殿下?」他的聲音粗嘎得厲害。   「若願意,便去導員那邊登記,領個號碼牌,自有人按章程給你安排測試,量才錄用。」趙覆舟語氣尋常得就像在吩咐一件日常事務,「軍中憑本事說話,規矩都寫在那裡,清楚明白。」   沒有因為他臉上的黥刑而多問一句,沒有探究他過往是否真有大罪,就這麼……給了他一個機會?   一個可以憑本事走章程獲得位置的機會。   英布幾乎是憑著本能,抱拳過頂,用盡全身力氣才擠出一句:「草民,謝殿下恩典!」   一直到握著那枚寫著序號的身份木牌,英布依舊有種恍惚的不真實感。   他下意識地抬手摸了摸臉頰,刺青的凸起硌著指尖。沒有遮面布了,他也不再想戴上。太子的目光似乎還殘留著某種奇異的溫度,燙得那恥辱的印記都有些發麻。   按照指引,他找到了軍營登記處。   負責登記的導員是個面色嚴肅的中年人,接過他的木牌和簡單記錄,目光在他臉上一掃,眉頭都未動一下,只按流程詢問姓名、籍貫,有無特長。   聽到他說「略通武藝,可駕車馬」,便提筆記下,然後發給他一張寫有測試項目、地點的簡條。   「去那邊營房候著,叫到你的號,便去測試。」導員公事公辦道。   沒有竊竊私語,沒有指指點點,甚至沒有人多看他臉上的刺青一眼。   所有來往的軍吏、等待測試的人都各自忙碌或緊張,空氣中瀰漫著汗味、塵土味和粗糙而蓬勃的生氣。在這裡,他臉上的黥印,似乎真的就只是……   一個有點特別的紋面而已。   輪到英布測試時,項目是開硬弓、舉石鎖、騎術以及簡單的搏擊對抗。壓抑多年的力量與悍勇,在趙覆舟給予的這一線光明的刺激下,彷彿掙脫了某種無形枷鎖,噴薄而出。   硬弓被他拉得如滿月,石鎖高舉過頭穩穩停留,騎術矯健如豹,搏擊時更是三兩下便將對手撂倒,出手乾脆利落,引得旁觀者一陣低呼。   負責考校的軍吏眼中露出讚賞,拍了拍他的肩膀:「好臂力,好身手,閣下打哪來的?」   英布收勢站穩,抹了把額頭的汗,沉聲道:「是太子殿下讓我來試試。」   那軍吏聞言,愣了一下,隨即恍然,重重點頭,笑道:「原來如此,太子慧眼如炬。你這身本事,埋沒了纔是可惜。憑這成績,至少也是個百人將的底子,先去新兵營操練半月,熟悉軍規號令,之後自有任命!」   太子的確慧眼如炬。   英布半生顛沛,因罪受刑,受人驅使,看盡白眼,何曾有過這般被當作一個人甚至是一個有本事的人來對待的時候?   登記,領了臨時兵服和安置營房的木籤,一套流程順暢得讓他恍惚。沒有刁難,沒有盤剝,沒有因為他的臉而多生任何枝節。   一切就像太子說的那樣——   按章程。   入夜,躺在尚且陌生的硬板鋪位上,四周是此起彼伏的鼾聲。英布卻睜著眼,毫無睡意。   白天的一切在腦中反覆回放:太子平靜的目光,那句「好名字」,軍營裡公事公辦的接納,軍吏的讚賞……   他忽然翻身坐起,動作驚醒了旁邊的人,嘟囔了一句。英布低聲道了句歉,輕手輕腳地出了營房。   他憑著記憶,向著白日裡來的方向走去。   對著那堵高牆,英布緩慢而鄭重地跪了下來,引得幾個守夜巡邏的衛兵一驚。   地面冰涼堅硬,他挺直脊背,以額觸地。   一聲悶響,在寂靜的夜裡並不響亮。   他沒有起身,就著這個姿勢,用只有自己能聽清的聲音起誓:   「黥布殘軀,蒙殿下不棄,賜以前路。此恩如山,永誌不忘。自今日起,布之性命,布之肝膽,皆付於殿下。刀山火海,但憑驅使,九死不悔!若違此誓,天地共戮!」   言罷,又是重重兩個響頭磕下。   他不再是被命運烙上印記隨意丟棄的囚徒,有了可以被看見和衡量的本事,有了一條可以走下去的路。   而賜予這條路的人,就在那堵牆後。   目睹這一切的輪值衛兵:……   她知道自己效忠的太子殿下胸有丘壑,目含星霜,慣於在塵埃裡識得珠玉,於無聲處聽驚雷,所有見過太子殿下的人無不拜服的。   但是,也不用三更半夜偷偷來這裡磕頭髮誓吧?!   太嚇人了,她險些以為有敵襲,差點敲鑼打鼓地宣告了。   看來以後的告示上又得加一條,不得半夜在殿下門口行鬼鬼祟祟之事,磕頭跪拜等一律放進鬼鬼祟祟之事裡

當那句「好」字從趙覆舟口中平穩落下時,英布感覺胸腔裡某根緊繃到極致的弦終於鬆了。

  趙覆舟這句話就像在說「今日天氣尚可」。

  可就是這樣一句話,對一個背負著黥刑恥辱、早已習慣低頭掩面、將昔日名姓連同尊嚴一同埋葬的人來說,不亞於一道驚雷。

  或許是因為太過激動,英布不知道扯到了哪裡,連帶著那遮面的布也一塊掉了。

  英布猛地回過神,惶恐和後知後覺的羞恥像冰水般澆下。他幾乎是立刻就要重新低下頭,慌亂地想要找回那塊布,或者至少用手掩住臉。

  趙覆舟的目光已經落在他臉上。

  她的目光緩緩掃過他臉頰上象徵著恥辱的刺青,沒有停頓,沒有瑟縮,更沒有預料中的嫌惡或驚懼。

  預想中的呵斥、驅逐、甚至因「驚駕」而被侍衛拿下的場面並未發生。趙覆舟的聲音依舊平和,彷彿剛才那短暫的失禮根本不曾發生:「英布是個好名字,既有此名,何必終日掩面?」

  「你既並非戍卒,卻有膽氣押解俘虜,呵退賊人,身手氣概想來不差。」趙覆舟繼續說道,手指輕輕點了點案几上另一份簡冊,那是關於新軍整編的條陳,「正好我這在募選勇力忠直之士加以歷練,你可願意去?」

  不是施捨,不是打發去充作苦力,而是讓他憑本事去軍營歷練。

  英布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他猛地抬頭。

  「殿……殿下?」他的聲音粗嘎得厲害。

  「若願意,便去導員那邊登記,領個號碼牌,自有人按章程給你安排測試,量才錄用。」趙覆舟語氣尋常得就像在吩咐一件日常事務,「軍中憑本事說話,規矩都寫在那裡,清楚明白。」

  沒有因為他臉上的黥刑而多問一句,沒有探究他過往是否真有大罪,就這麼……給了他一個機會?

  一個可以憑本事走章程獲得位置的機會。

  英布幾乎是憑著本能,抱拳過頂,用盡全身力氣才擠出一句:「草民,謝殿下恩典!」

  一直到握著那枚寫著序號的身份木牌,英布依舊有種恍惚的不真實感。

  他下意識地抬手摸了摸臉頰,刺青的凸起硌著指尖。沒有遮面布了,他也不再想戴上。太子的目光似乎還殘留著某種奇異的溫度,燙得那恥辱的印記都有些發麻。

  按照指引,他找到了軍營登記處。

  負責登記的導員是個面色嚴肅的中年人,接過他的木牌和簡單記錄,目光在他臉上一掃,眉頭都未動一下,只按流程詢問姓名、籍貫,有無特長。

  聽到他說「略通武藝,可駕車馬」,便提筆記下,然後發給他一張寫有測試項目、地點的簡條。

  「去那邊營房候著,叫到你的號,便去測試。」導員公事公辦道。

  沒有竊竊私語,沒有指指點點,甚至沒有人多看他臉上的刺青一眼。

  所有來往的軍吏、等待測試的人都各自忙碌或緊張,空氣中瀰漫著汗味、塵土味和粗糙而蓬勃的生氣。在這裡,他臉上的黥印,似乎真的就只是……

  一個有點特別的紋面而已。

  輪到英布測試時,項目是開硬弓、舉石鎖、騎術以及簡單的搏擊對抗。壓抑多年的力量與悍勇,在趙覆舟給予的這一線光明的刺激下,彷彿掙脫了某種無形枷鎖,噴薄而出。

  硬弓被他拉得如滿月,石鎖高舉過頭穩穩停留,騎術矯健如豹,搏擊時更是三兩下便將對手撂倒,出手乾脆利落,引得旁觀者一陣低呼。

  負責考校的軍吏眼中露出讚賞,拍了拍他的肩膀:「好臂力,好身手,閣下打哪來的?」

  英布收勢站穩,抹了把額頭的汗,沉聲道:「是太子殿下讓我來試試。」

  那軍吏聞言,愣了一下,隨即恍然,重重點頭,笑道:「原來如此,太子慧眼如炬。你這身本事,埋沒了纔是可惜。憑這成績,至少也是個百人將的底子,先去新兵營操練半月,熟悉軍規號令,之後自有任命!」

  太子的確慧眼如炬。

  英布半生顛沛,因罪受刑,受人驅使,看盡白眼,何曾有過這般被當作一個人甚至是一個有本事的人來對待的時候?

  登記,領了臨時兵服和安置營房的木籤,一套流程順暢得讓他恍惚。沒有刁難,沒有盤剝,沒有因為他的臉而多生任何枝節。

  一切就像太子說的那樣——

  按章程。

  入夜,躺在尚且陌生的硬板鋪位上,四周是此起彼伏的鼾聲。英布卻睜著眼,毫無睡意。

  白天的一切在腦中反覆回放:太子平靜的目光,那句「好名字」,軍營裡公事公辦的接納,軍吏的讚賞……

  他忽然翻身坐起,動作驚醒了旁邊的人,嘟囔了一句。英布低聲道了句歉,輕手輕腳地出了營房。

  他憑著記憶,向著白日裡來的方向走去。

  對著那堵高牆,英布緩慢而鄭重地跪了下來,引得幾個守夜巡邏的衛兵一驚。

  地面冰涼堅硬,他挺直脊背,以額觸地。

  一聲悶響,在寂靜的夜裡並不響亮。

  他沒有起身,就著這個姿勢,用只有自己能聽清的聲音起誓:

  「黥布殘軀,蒙殿下不棄,賜以前路。此恩如山,永誌不忘。自今日起,布之性命,布之肝膽,皆付於殿下。刀山火海,但憑驅使,九死不悔!若違此誓,天地共戮!」

  言罷,又是重重兩個響頭磕下。

  他不再是被命運烙上印記隨意丟棄的囚徒,有了可以被看見和衡量的本事,有了一條可以走下去的路。

  而賜予這條路的人,就在那堵牆後。

  目睹這一切的輪值衛兵:……

  她知道自己效忠的太子殿下胸有丘壑,目含星霜,慣於在塵埃裡識得珠玉,於無聲處聽驚雷,所有見過太子殿下的人無不拜服的。

  但是,也不用三更半夜偷偷來這裡磕頭髮誓吧?!

  太嚇人了,她險些以為有敵襲,差點敲鑼打鼓地宣告了。

  看來以後的告示上又得加一條,不得半夜在殿下門口行鬼鬼祟祟之事,磕頭跪拜等一律放進鬼鬼祟祟之事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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