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父皇,兒臣打獵回來啦
趙覆舟回鹹陽了。
不過除了嬴政、諸位皇子和少數官員以外,並沒有人知道這個消息。當然,趙覆舟第一個見的自然是嬴政。
趙覆舟風塵未洗,玄色騎裝下擺還沾著關外的塵土,就那麼直挺挺地站在殿中央,喚了一聲:「父皇。」
嬴政放下手中書頁,目光掃過她全身,從沾泥的靴尖到被塞外風沙磨礪得微糙的臉頰,最後定格在她那雙依舊亮得灼人的眼睛上。
「你還知道回來。」嬴政的聲音聽不出波瀾,像陳述一件最平常的事。
殿內侍立的宮人皆屏息垂首,不敢抬眼。
趙覆舟咧嘴笑了,帶著那不管不顧的闖勁兒:「兒臣不僅回來了,還給您帶了……」
「過來。」
她的話頭被打斷,依言上前幾步。
嬴政已站起身,他伸出手,卻不是責打,而是像戰友一樣拍了拍她的肩膀,就著光線細細端詳。
「瘦了。」他的語氣依舊聽不出溫度,但指尖的力道卻放得輕緩。隨即鬆開手,目光如炬,將她從頭到腳又檢視一遍:「傷在何處?」
「沒受傷,好著呢。」趙覆舟答得乾脆,還特意張開手臂轉了小半圈以示完好。
嬴政冷哼一聲,根本不信她這套說辭,揚聲便道:「傳侍醫。」
「父皇,真不用……」
嬴政瞥她一眼,那目光讓趙覆舟把剩下的話嚥了回去。他坐回案後,不再看她,彷彿注意力又回到了那堆永遠處理不完的政務上,只是口中吩咐卻一句接一句:「尚衣監即刻趕製新袍,用庫中那匹玄色鮫紋錦。」
「膳房備膳,按太子舊日口味,多加一道炙肉。」
「將朕私庫第三排的東珠、前日進貢的赤金嵌寶臂釧、還有血紅色的珊瑚,全部送去太子宮中。」
應答聲在空曠殿內激起輕微迴響,賞賜的名目流水般報出,皆是稀世珍寶,他卻說得如同賞下一杯茶般平常。
趙覆舟站在原地,看著故作不在乎的嬴政。他眉宇間似乎還凝著慣常的威嚴,但那狀似無意地確認她安然無恙的眼神已經洩露了一切。
太醫匆匆趕來,戰戰兢兢地請脈查看,並在心裡嘟囔了一句怎麼夏無且還沒回來。
直到太醫再三確認趙覆舟除些許勞累外並無大礙,嬴政周身那股無形的壓迫感才消散了些許。
殿內復又安靜。
嬴政終於再次將目光投向趙覆舟,他的繼承人,大秦唯一的太子。
她站在那裡,背脊挺直,眼裡有未熄的烽火,有長途奔襲的倦色,更有滿載而歸的鋒芒。
趙覆舟就像一隻遠離巢穴撲入險惡山林狩獵的幼鷹,或許羽翼還未完全長成卻叼回了豐厚的戰利品。
「說說吧,」嬴政重新拿起書頁,彷彿只是隨口一問,「你的經歷。」
「此番回鹹陽何故祕而不宣?」
趙覆舟沒有回答祕密回鹹陽這件事,而是先繪聲繪色地描繪起了此次西行的成果:「父皇,兒臣此次西行回來時,新粟已熟,金浪接天,倉廩實而守備修。」
「商旅新聚,駝隊絡繹於絲路,秦、胡言語交錯於市井,頗有其聲。新鑿渠水已灌綠洲千畝,戍卒持耒耜于田埂,烽燧筆立於晴空,兵農兩不誤。」
「西部氣象,已非當年。」
她描述得細緻而充滿生機,彷彿將那塞外蓬勃的景象帶到了這鹹陽宮深處。
嬴政靜靜聽著,指尖在書頁邊緣輕輕摩挲,未發一言。這些消息,他早已通過一道道奏報知曉,甚至比她說得更詳盡。
但他沒有打斷,任由趙覆舟的聲音在殿內迴響,看著她眉飛色舞的模樣,彷彿親眼見到了她策馬馳過那些土地時眼中的光亮。
待她告一段落,嬴政才微微頷首,算是認可了她做的一切。
然而,趙覆舟話鋒一轉,忽然問道:「父皇,西邊安而北疆定。兒臣聽聞,韓信北伐匈奴,亦獲大捷,逐敵千裡,可擔得大將軍之威名?」
好好的講自己的故事,提別人做什麼?
嬴政:「戰報已至,確是大勝。」
「韓信之才,朕知。其功,朕亦知。這大將軍,他自然當得起。不過,你先將為別人討賞的心思放一放。」
「我兒此番西行,跋涉數千裡,歷經風沙,告訴朕,你想要什麼獎賞?」
趙覆舟似乎沒料到嬴政會突然將問題拋回給自己,微微怔了一下。她看著嬴政,臉上銳氣稍斂。
「父皇,兒臣已是太子,居東宮,參國政,掌軍務。錦衣玉食,寶器良駒,宮內宮外,凡有所需,無不應允。」趙覆舟頓了頓,坦然迎上嬴政的注視,「兒臣……真的沒什麼特別想要的了。」
見嬴政若有所思,似乎是對這個回答不太滿意,趙覆舟隨即補充:
「若說還需要什麼,那便是父皇一如既往的信任與關愛。此乃兒臣西行時,於月下沙海之中,每每思及,便覺心安,亦覺責任千鈞之物。除此之外,別無他求。」
話音落下,殿內一片寂靜。唯有燭火偶爾的噼啪聲,和遠處隱約傳來的滴水之音。
嬴政:聽著讓人覺得舒心,但是怎麼聽怎麼不像真的。
算了算了,得空問問李斯或是嬴舒陽、扶蘇在內的皇子,看看趙覆舟還有什麼其他喜歡的東西。
良久,他才低嘆一聲,那嘆息輕得如同錯覺。
「這份名單上的人物,你想怎麼安排便怎麼安排吧。那陳勝吳廣可是天幕所說的反賊,你已經想好怎麼安置了?」嬴政不覺得趙覆舟是會引狼入室的蠢人,故而只是隨口一問。
趙覆舟:「兒臣亦是天幕所說的反賊。」
嬴政:我能給你太子之位,難不成你也要給他們太子之位嗎?
這句話嬴政沒有真的問出來,只是在繼續翻看名錄。怎麼趙覆舟出去一趟就找到這麼多文臣武將?而他出去遊行遇到的就多是刺客和六國餘孽?
「這虞斬玉給你下毒,你也要重用她?」
趙覆舟:「她能給我下毒,亦能給其他人下毒。」
嬴政:懂了,師夷長技以制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