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夏侯嬰
【「幾個孩子都做出了決定，呂公這個時候當然是不可能大義滅親的，更何況他原本心底裡就覺得憲赫帝能成事，只不過自己從觀望變成了加入。」】
【——「呂公：蒜鳥蒜鳥，都不容易。」】
【——「搏一搏，單車變摩託啦。」】
【——「呂公：原本想選穩健理財，結果孩子全給我買了高風險。」】
【「此事能成，少不了憲赫帝造反的沛縣基底各個人的幫助，其中有一人名為夏侯嬰。原為沛縣馬房吏，主管養馬駕車。」】
【「每逢送公使返程，總要繞幾步路經過泗水亭，跟劉邦聊幾句纔回家。」】
【「劉邦這個人，天生會交朋友，又是一副豪傑心腸，三言兩語就能讓人生出「這人可交」的念頭。夏侯嬰跟他聊了幾回，便成了莫逆之交。」】
【「有一日兩人戲鬧，劉邦失手，把夏侯嬰弄傷了。傷得不重，本不是什麼大事，偏生被人告到官府。」】
【——「這就是皇帝不急太監急嗎？」】
【——「受傷的夏侯嬰都沒說話。」】
【——「夏侯嬰說話了，夏侯嬰說他沒事。」】
【「且看《憲赫帝傳》是如何演繹這一段的。」】
秦法嚴苛，劉邦傷人之事依律要加重處罰。
消息傳到夏侯嬰耳朵裡時，他連想都沒想，咬牙說了一句話：「我沒受傷。」
他作證，劉邦無恙。劉邦是他朋友，他不能讓朋友因這點小事毀了前程。
可世上沒有不透風的牆，有人翻出舊案，把夏侯嬰翻供的事捅了上去。這一下，夏侯嬰自己成了包庇犯，被投入大牢。
劉邦馬上就想到了趙覆舟。
聽完事情經過，她沒急著說話，垂著眼想了片刻，問：「夏侯嬰入罪，因何而起？」
「被查實後翻供。」
「翻供之前呢？」
「因他替我作證說沒受傷。」
趙覆舟點點頭：「二者矛盾，故而定罪。」
劉邦嘆氣：「正是，可那傷確實是我弄的，這事……」
趙覆舟打斷他：「我問你，夏侯嬰身上，可有舊疾？」
劉邦：「舊疾？他常年駕車趕馬，腰背時常痠痛，算不算？」
「算。」趙覆舟眼睛亮了一下，「若有舊疾，那傷痕便未必是新傷。許是舊疾發作，被人誤認作新傷；又許是他自己都沒分清，先以為是舊疾，後才發現是新傷——這說法雖牽強，但只要有人從中斡旋，便能攪渾這池水。」
劉邦聽出點門道來，又有些擔心：「可翻供的事……」
「翻供？」趙覆舟一笑，「他若真是舊疾發作，那先前說沒受傷，便不是包庇，是實情。後來查出傷痕，也可能是舊疾惡化，也可能是新傷疊加——誰能說得清？官府要的，無非是一個交代。有了臺階，誰還非要把人往死裡逼？」
劉邦怔怔地看著她，半晌說不出話。
趙覆舟又說：「不過光有說辭不夠，還要有人。縣裡主事的功曹，蓋房時欠過我馬伯伯一個人情，我去說一聲，讓他從中斡旋。再備些薄禮，打點上下，這事便活了。」
反正司馬尚也喜歡結交朋友，她司馬伯伯的朋友就是自己的朋友。
劉邦站起身，鄭重一揖：「大恩不言謝，日後有用得著我的地方，萬死不辭。」
趙覆舟擺擺手：「去吧，把事辦了再說。」
後來事情果然如她所料，功曹出面斡旋，上下打點周全，夏侯嬰被囚後終得釋放。
出獄那日，劉邦親自去接他。夏侯嬰瘦了一圈，但精神還好。兩人見面，沒說話，先對望了一眼，然後都笑了。
劉邦拍拍他肩膀：「這回你能活著出來，不是我劉某人的功勞。」
「我知道。」夏侯嬰點點頭，「我得登門道謝纔行。」
兩人並肩走在街上，日頭曬得人身上發暖。
等他們見到趙覆舟時，她還在庭院裡看戚懿給她寄來的棋譜。還沒看見夏侯嬰，她就已經聽到了來人的聲音：
「嬰聞古之烈士，受恩必報。今小君以稚齡運奇謀，活嬰於刀俎之下——此智也；與嬰素昧平生，而肯出手相救——此仁也。智仁兼備，雖古之豪傑不能過也。自今日始，嬰願執鞭隨鐙，為小娘子效死，雖赴湯蹈火，不敢辭也。」
【「結尾的這句話是說，夏侯嬰聽說古時候重義輕生的人，受了恩惠必定會報答。如今您年紀這麼小，卻能想出這麼巧妙的辦法，把我從刀底下救出來——這是智慧；我跟您素不相識，您卻願意出手相救——這是仁德。」】
【「智慧和仁德兼備，就算是古時候的英雄豪傑也比不上。從今天開始，我願意為您牽馬執鞭，為您效死力，就算是赴湯蹈火，也絕不推辭。」】
【——「這就是傳說中的『一言救死，終身效死』吧。」】
【——「夏侯嬰：從現在起，我們二人的命都是小君的了。」】
【——「劉邦：啊？我也要死嗎？」】
【——「夏侯嬰：小君救我命，我給小君命，主打一個禮尚往來。」】
【——「簡單的說就是，主君，以後你讓我砍誰我砍誰。」】
【——「啊？那讓他砍劉邦也砍嗎？」】
【——「要砍劉邦還特地把劉邦朋友救出來幹嘛，費這老勁。」】
【「所以在憲赫帝謀大事的時候，夏侯嬰不僅沒有猶豫，還想方設法地找了和自己交好的人共成大事。」】
營帳外朔風捲地，夏侯嬰勒住韁繩，戰馬人立而起，一聲長嘶。
他如今已能聽懂那些巨石頭像之民的話了，方纔路過市集，有人指著他和同伴們笑嚷：「安納託利亞——安納託利亞！」
他初時不解，後來才曉得，這些外邦人用他們的話說，這叫「日出之地」，意譯過來便是「喜歡抬頭的人」。
可不是喜歡抬頭麼，白天能從天幕那裡聽一些趙覆舟幼時的趣事。每到入夜，那裡沒有天幕，只有沉沉星鬥。
可他知道，天幕的那一邊，有他的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