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韓信

天幕:合著大一統是統一全球啊·勤勞的碼字機器小蟲·2,091·2026/5/18

淮陰的糧食便宜了許多。   那時的韓信年紀還很小,哪怕從街坊鄰居的口中得知了這一點,也還是沒錢買足夠自己喫飽的糧食。   韓信聽說那是因為從泗水之濱來了個糧商,她帶來的糧食似乎夠幾條街的人家一年不餓肚子。   那糧商還有很多稀奇古怪的玩意,是淮陰人從未見過的,可惜大部分都不對外售賣。還有人說那糧商身懷絕技,武功高強,所以纔敢以一女子之身四處遊歷……   她剛來時,碼頭上幾位本地米行東家便相視而笑,想給這個初出茅廬的年輕人一點顏色看看。   王掌櫃捻須道:「婦道人家也敢碰糧食買賣,真是稀奇。」   隔日他們聯手改價,將陳米價格調到了往年的一倍還多。沒曾想那女子竟在碼頭擺開十口大鍋,當場將新米熬成粥飯,熱氣蒸騰米香四裡。   「新米賑濟三日,分文不取。」她話音清亮,饑民聞香而至,本地米行的陳米再也無人問津。   韓信也喫到了那碗米飯,口感似有不同,但他喫的太快,也沒嘗出到底有什麼區別。   他聽見有人誇那位糧商是菩薩心腸,是九天的玄女下凡,但糧商說:「這都是他們家小君的功勞。」   她說,是他們家趙小君的功勞。   韓信默默記住了這句話。   後來有潑皮夜裡摸進客棧,想給那位糧商些顏色瞧瞧。剛撬開門栓,便聽「刺啦」一聲響,黑暗中驟現紅色火光。那幾個潑皮應聲倒地,渾身抽搐如篩糠,頭髮根根豎起,衣物隱隱飄出焦糊味來。   翌日街頭巷尾便傳開了——   那糧商袖中藏雷,指尖能引電光,定是電母下凡,從此再無人敢打她主意。   這位糧商便是呂雉的大姐,呂長姁。   夕陽的餘暉透過新糊的窗紙,在算盤上投下細長的影子。呂長姁撥完最後一顆算珠,聽著街坊關於「電母」的竊竊私語,終是忍不住笑了出來,對正在整理貨架的趙覆舟搖頭道:「哪有那麼玄乎,袖中雷?不過是小君研究出來的火藥罷了。」   她頓了頓,眼底泛起溫柔而驕傲的光:「若論起來,能造出這等奇物的小君,才更像是天神下凡呢。」   呂長姁清點完新到的糧袋,直起身揉了揉後腰,目光習慣性地在不算寬敞的後院裡掃視。角落裡,幾袋特意分開存放,標記著特殊符號的貨物引起了她的注意——   那正是趙覆舟近來癡迷的「實驗品」,一些混合了礦物粉末的「火藥」原料。   她不動聲色,轉身去前堂交代了夥計幾句,便藉口查看後院排水,繞到了店鋪側面的小巷。   巷子盡頭,堆著些廢棄的貨箱和雜物。就在一處半人高的破木箱後,她瞥見了一片極其眼熟的衣角,那是趙覆舟最常穿的靛青色深衣的料子,上面用銀線繡著不顯眼的雲紋,此刻正被主人試圖往箱後陰影裡縮了縮。   呂長姁又好氣又好笑,故意放重了腳步走過去,果然看見趙覆舟蹲在箱子後面,手裡還拿著個小本子和炭筆,正對著牆上她自己都不知何時留下的,關於附近幾家糧店夥計交接班時間的塗鴉記錄看得入神,顯然是在「實地調研」。   她停下腳步,清了清嗓子。   趙覆舟渾身一僵,慢吞吞地轉過頭,臉上擠出個無辜又討好的笑容:「長姁阿姊,好巧。」   呂長姁抱起手臂,無奈地搖頭:「若是被娥姁知道你跑這麼遠,我看你怎麼辦。」   正在趙覆舟想著如何解釋時,她忽然轉過頭,目光如炬:「誰在那裡?」   陰影中,一個瘦削卻挺直的身影走了出來,衣服雖舊卻漿洗得乾淨。少年臉上帶著不屬於這個年紀的沉靜,也有些許被撞破的窘迫。   「我……聽說這裡招人。」韓信的聲音清朗,目光坦蕩,「我不是故意偷聽。」   呂長姁打量著他,語氣放緩:「你年紀太小,我不能招你。你這個年紀,怎麼沒去讀書?」   韓信垂下眼簾,沒有開口,這短暫的沉默尚未結束,呂長姁和趙覆舟就都明白了他的窘迫。   趙覆舟眨了眨眼,隨口道:「剛好,我們這裡要辦個掃盲班。你去那裡讀書吧。學費和飯食,可以用幫忙打掃、整理貨架的勞動來抵。」   韓信用力地點頭,喉結動了動,最終把所有翻湧的話語都嚥了下去,化作一個鄭重無比的承諾。他想,等他終於能把自己的名字端端正正寫在紙上時,第一個就要給這個人看。   後來的日子,對韓信而言,是前所未有的踏實。   在飄著墨香與木頭清氣的學堂裡,他第一次能安心地喫飽肚子。劈柴、灑掃、為先生整理書簡……   用勞作換來溫暖的冬衣,抵擋住了記憶裡噬骨的寒冷。   然而,當他終於能在一方素箋上清晰地寫下「韓信」兩個字時,趙覆舟卻早已離開了淮陰。   她去了哪,韓信不知道,就如他也不知道趙覆舟是從哪裡來的一樣。   呂長姁的位置也換了另一名幹練的女子,她從不向任何人透露趙覆舟的信息,似乎是很害怕有什麼人會對他們家小主人產生什麼歹念。   韓信沒能問到趙覆舟去了哪,卻在日復一日地讀書習字過程中明白了她給這個世界帶來了多麼翻天覆地的改變。   尤其是在他離開淮陰尋找趙覆舟時,看見農人跪在乾涸的渠邊,眼裡是認命般的死寂;他擠過疫病蔓延的村落,聽見茅草棚裡整夜整夜的咳嗽,像鈍刀刮著骨頭;餓殍倒在路邊,無人掩埋,蠅蟲嗡嗡地聚成黑雲……   他恍然驚覺,原來趙覆舟早已悄然重寫了他腳下土地的命運。她留下的不是驚天動地的功業,而是讓最卑微的人,能像人一樣活著。   他對趙覆舟的感激因此變成了想要追隨她的信念。   他要親眼看看,究竟是怎樣一顆心,能在這片滿目瘡痍的天下,闢出那樣一小塊桃源。   他還沒有告訴她,   他的名字是韓

淮陰的糧食便宜了許多。

  那時的韓信年紀還很小,哪怕從街坊鄰居的口中得知了這一點,也還是沒錢買足夠自己喫飽的糧食。

  韓信聽說那是因為從泗水之濱來了個糧商,她帶來的糧食似乎夠幾條街的人家一年不餓肚子。

  那糧商還有很多稀奇古怪的玩意,是淮陰人從未見過的,可惜大部分都不對外售賣。還有人說那糧商身懷絕技,武功高強,所以纔敢以一女子之身四處遊歷……

  她剛來時,碼頭上幾位本地米行東家便相視而笑,想給這個初出茅廬的年輕人一點顏色看看。

  王掌櫃捻須道:「婦道人家也敢碰糧食買賣,真是稀奇。」

  隔日他們聯手改價,將陳米價格調到了往年的一倍還多。沒曾想那女子竟在碼頭擺開十口大鍋,當場將新米熬成粥飯,熱氣蒸騰米香四裡。

  「新米賑濟三日,分文不取。」她話音清亮,饑民聞香而至,本地米行的陳米再也無人問津。

  韓信也喫到了那碗米飯,口感似有不同,但他喫的太快,也沒嘗出到底有什麼區別。

  他聽見有人誇那位糧商是菩薩心腸,是九天的玄女下凡,但糧商說:「這都是他們家小君的功勞。」

  她說,是他們家趙小君的功勞。

  韓信默默記住了這句話。

  後來有潑皮夜裡摸進客棧,想給那位糧商些顏色瞧瞧。剛撬開門栓,便聽「刺啦」一聲響,黑暗中驟現紅色火光。那幾個潑皮應聲倒地,渾身抽搐如篩糠,頭髮根根豎起,衣物隱隱飄出焦糊味來。

  翌日街頭巷尾便傳開了——

  那糧商袖中藏雷,指尖能引電光,定是電母下凡,從此再無人敢打她主意。

  這位糧商便是呂雉的大姐,呂長姁。

  夕陽的餘暉透過新糊的窗紙,在算盤上投下細長的影子。呂長姁撥完最後一顆算珠,聽著街坊關於「電母」的竊竊私語,終是忍不住笑了出來,對正在整理貨架的趙覆舟搖頭道:「哪有那麼玄乎,袖中雷?不過是小君研究出來的火藥罷了。」

  她頓了頓,眼底泛起溫柔而驕傲的光:「若論起來,能造出這等奇物的小君,才更像是天神下凡呢。」

  呂長姁清點完新到的糧袋,直起身揉了揉後腰,目光習慣性地在不算寬敞的後院裡掃視。角落裡,幾袋特意分開存放,標記著特殊符號的貨物引起了她的注意——

  那正是趙覆舟近來癡迷的「實驗品」,一些混合了礦物粉末的「火藥」原料。

  她不動聲色,轉身去前堂交代了夥計幾句,便藉口查看後院排水,繞到了店鋪側面的小巷。

  巷子盡頭,堆著些廢棄的貨箱和雜物。就在一處半人高的破木箱後,她瞥見了一片極其眼熟的衣角,那是趙覆舟最常穿的靛青色深衣的料子,上面用銀線繡著不顯眼的雲紋,此刻正被主人試圖往箱後陰影裡縮了縮。

  呂長姁又好氣又好笑,故意放重了腳步走過去,果然看見趙覆舟蹲在箱子後面,手裡還拿著個小本子和炭筆,正對著牆上她自己都不知何時留下的,關於附近幾家糧店夥計交接班時間的塗鴉記錄看得入神,顯然是在「實地調研」。

  她停下腳步,清了清嗓子。

  趙覆舟渾身一僵,慢吞吞地轉過頭,臉上擠出個無辜又討好的笑容:「長姁阿姊,好巧。」

  呂長姁抱起手臂,無奈地搖頭:「若是被娥姁知道你跑這麼遠,我看你怎麼辦。」

  正在趙覆舟想著如何解釋時,她忽然轉過頭,目光如炬:「誰在那裡?」

  陰影中,一個瘦削卻挺直的身影走了出來,衣服雖舊卻漿洗得乾淨。少年臉上帶著不屬於這個年紀的沉靜,也有些許被撞破的窘迫。

  「我……聽說這裡招人。」韓信的聲音清朗,目光坦蕩,「我不是故意偷聽。」

  呂長姁打量著他,語氣放緩:「你年紀太小,我不能招你。你這個年紀,怎麼沒去讀書?」

  韓信垂下眼簾,沒有開口,這短暫的沉默尚未結束,呂長姁和趙覆舟就都明白了他的窘迫。

  趙覆舟眨了眨眼,隨口道:「剛好,我們這裡要辦個掃盲班。你去那裡讀書吧。學費和飯食,可以用幫忙打掃、整理貨架的勞動來抵。」

  韓信用力地點頭,喉結動了動,最終把所有翻湧的話語都嚥了下去,化作一個鄭重無比的承諾。他想,等他終於能把自己的名字端端正正寫在紙上時,第一個就要給這個人看。

  後來的日子,對韓信而言,是前所未有的踏實。

  在飄著墨香與木頭清氣的學堂裡,他第一次能安心地喫飽肚子。劈柴、灑掃、為先生整理書簡……

  用勞作換來溫暖的冬衣,抵擋住了記憶裡噬骨的寒冷。

  然而,當他終於能在一方素箋上清晰地寫下「韓信」兩個字時,趙覆舟卻早已離開了淮陰。

  她去了哪,韓信不知道,就如他也不知道趙覆舟是從哪裡來的一樣。

  呂長姁的位置也換了另一名幹練的女子,她從不向任何人透露趙覆舟的信息,似乎是很害怕有什麼人會對他們家小主人產生什麼歹念。

  韓信沒能問到趙覆舟去了哪,卻在日復一日地讀書習字過程中明白了她給這個世界帶來了多麼翻天覆地的改變。

  尤其是在他離開淮陰尋找趙覆舟時,看見農人跪在乾涸的渠邊,眼裡是認命般的死寂;他擠過疫病蔓延的村落,聽見茅草棚裡整夜整夜的咳嗽,像鈍刀刮著骨頭;餓殍倒在路邊,無人掩埋,蠅蟲嗡嗡地聚成黑雲……

  他恍然驚覺,原來趙覆舟早已悄然重寫了他腳下土地的命運。她留下的不是驚天動地的功業,而是讓最卑微的人,能像人一樣活著。

  他對趙覆舟的感激因此變成了想要追隨她的信念。

  他要親眼看看,究竟是怎樣一顆心,能在這片滿目瘡痍的天下,闢出那樣一小塊桃源。

  他還沒有告訴她,

  他的名字是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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