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普天之下,莫非王土

天幕:合著大一統是統一全球啊·勤勞的碼字機器小蟲·2,292·2026/5/18

阿辰跟著趙醫官離開日出之島那天,母親哭了。   不是嚎啕大哭,而是忍著沒有出聲,眼淚卻止不住地流。她站在岸邊,看著阿辰走上那艘大船,嘴脣動了動,最後只說了一句:「好好活著。」   活著,是他們從前最大的夢想,而如今,他們能活成自己。   阿辰點頭,她想說點什麼,但喉嚨哽得厲害,最後只是用力地又點了點頭。   船開了,那島越來越小,最後變成一個點,沉進海平面底下。阿辰站在甲板上,一直看到什麼也看不見,才轉身。   鹹陽很遠。   路上走了很久,久到阿辰把學會的鹹陽官話在心裡默唸了無數遍,久到她從暈船暈得爬不起來到能在甲板上跑來跑去。   趙禾章在路上教了她很多東西,阿辰自己看、自己問、自己記。趙禾章給人看病,她就在旁邊看著,記下那些藥的樣子的名字。趙醫官跟人說話,她就豎著耳朵聽,記下那些沒聽過的詞和說法。   趙醫官有時候會看她一眼,沒說什麼,但嘴角有一點點的弧度。   阿辰知道那是什麼意思。   那是她覺得自己還算「不錯」的意思。   鹹陽到了。   阿辰第一次看見鹹陽的光景時,整個人都呆住了。   街上的人多得像是退潮時的魚羣,擠擠挨挨,從這頭湧到那頭。兩邊是密密麻麻的鋪子,賣布的、賣鞋的、賣餅的、賣酒的,招牌一個挨一個,看得人眼花。有人在路邊支個小攤,賣熱氣騰騰的包子,那香味飄過來,阿辰的肚子叫了一聲。   她跟著趙禾章往前走,眼睛卻東張西望,恨不能把每樣東西都看一遍。   忽然,她看見前面圍了一小圈人。   阿辰踮起腳往裡看,是一個肉攤,案板上擺著半扇豬肉,油光發亮。一個穿著圍裙的屠夫正拿著刀,給一個老婆婆切肉。   老婆婆接過肉,從兜裡掏錢。屠夫卻把她的手推回去。   「使不得使不得,」屠夫擺著手,聲音響亮,「您老上回幫我家那口子瞧病,連診金都沒收,我哪能要您的錢?」   老婆婆笑了:「那是我該做的,你天天給我留著好肉,我還不知道?」   「那不一樣,那是生意,您那是救命!」   兩人推來讓去,最後老婆婆拗不過,把肉收下了。可她轉身要走的時候,阿辰看見了,她悄悄把幾個銅板放在了案板邊上,壓在一張油紙底下。   屠夫沒看見,還在那兒收拾刀。   阿辰看著這一幕,心裡有什麼東西動了一下。   後來,他們住進了驛站。她還沒習慣這裡的生活,就知道家鄉如今叫暘谷郡的消息,她還沉浸在開心裡,另一個消息更是讓她驚慌失措——   太子殿下要見他們,見他們這些從暘谷郡來的人。   等的時間不算很長,有人一早就坐不住,小聲嘀咕。阿辰沒出聲,就站在那兒,看著門外。   一隊人從遠處過來,前面是穿鎧甲的,騎著馬,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像是量過似的。後面是一輛車駕,比她在島上見過的那輛還要大,還要氣派。   車駕停下後,有人上前,掀開車簾。   阿辰和其他所有人一樣,幾乎立馬屏住呼吸。   從車上下來一個人,阿辰站在人羣裡,看著趙覆舟一步步走近。驛站的人都跪下了,阿辰跟著跪下,低著頭,只能看見地上的磚縫。她聽見腳步聲越來越近,近到就在她面前,然後停下了。   「都起來吧。」   趙覆舟開始問話,問島上現在怎麼樣,問種的那些莊稼收成好不好,問蓋的那些房子住著暖不暖,問還有沒有人喫不飽飯。   有人翻譯,把鹹陽官話翻成部落的話,把部落的話翻成鹹陽官話。   但阿辰不需要。   她聽著趙覆舟的每一個問題,聽著旁邊人的每一個回答。有些答得對,有些答得不對。阿辰在心裡默默糾正那些不對的,但她沒有開口。   然後趙覆舟問了一個問題,沒人能答上來。   是關於島上東邊那片地的事,那裡離阿辰家不遠,她去過很多次。   沉默了一瞬後,阿辰開口了。   「那片地,」她說,用的是鹹陽官話,每個字都清清楚楚,「去年種的是粟,收成不好。今年改種了黍,長得比粟好。趙醫官說,那片地靠海,土裡鹹的東西多,種黍合適。」   趙覆舟轉過頭,看向她,這讓阿辰的心跳得飛快,甚至在想自己有沒有說錯什麼,這可是她第一次見到傳說中的太子殿下。   趙覆舟又單獨問了她幾個問題,都是島上的事,有的是別的部落的,有的是她沒去過的地方。知道的她就說,不知道的她就搖頭,老老實實說「不知道」。   太子問完最後一個問題,忽然問:「你叫什麼名字?」   「白英。」阿辰說。   見趙禾章表情似是疑惑,阿辰又說:「是一種藥,趙醫官救我的時候,用的就是白英。我……我覺得用它做名字很好。」   趙禾章眼裡的驚訝變成了笑意,很淺,但阿辰看見了。   「白英。」趙覆舟重複了一遍,像是在確認什麼,「好名字。」   阿辰站在原地,看著太子的背影,腦子裡突然空空的,只有幾個字在轉——好名字。   太子說,好名字。   那天晚上,阿辰躺在驛站的通鋪上,睡不著。她想著白天的事。想著太子的樣子,想著太子說話的聲音,想著太子看她的那種目光。   那目光裡沒有高高在上,沒有施捨,沒有憐憫。就是……就是看著她,聽她說話,然後點了點頭。   阿辰想起太子今天說的那些話,不是問她的話,是跟別人說的話。有一句她記住了: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濱,莫非王臣。」   她聽懂了每一個字。   普天之下,都是大秦的地。在這片地上的人,都是大秦的人。日出之島是大秦的地,她阿辰,不,她白英,也是大秦的人。   而太子,是大秦的太子。   阿辰翻了個身,看著屋頂。   她突然不想回去了。   不是不想念那座島嶼,不是不想念母親和姐妹兄弟。是這裡,有她想成為的那種人。是這裡,有她想做的事。   她要留在鹹陽。   不管有多難,不管要學多少東西,不管要花多長時間。她都要留在這裡,留在太子在的地方。   窗外有更夫走過,敲著梆子,喊著什麼。阿辰聽不懂那喊的是什麼,但她聽懂了那聲音裡的安穩。   這就是鹹陽,這就是大秦。   這就是太子殿下治理的中

阿辰跟著趙醫官離開日出之島那天,母親哭了。

  不是嚎啕大哭,而是忍著沒有出聲,眼淚卻止不住地流。她站在岸邊,看著阿辰走上那艘大船,嘴脣動了動,最後只說了一句:「好好活著。」

  活著,是他們從前最大的夢想,而如今,他們能活成自己。

  阿辰點頭,她想說點什麼,但喉嚨哽得厲害,最後只是用力地又點了點頭。

  船開了,那島越來越小,最後變成一個點,沉進海平面底下。阿辰站在甲板上,一直看到什麼也看不見,才轉身。

  鹹陽很遠。

  路上走了很久,久到阿辰把學會的鹹陽官話在心裡默唸了無數遍,久到她從暈船暈得爬不起來到能在甲板上跑來跑去。

  趙禾章在路上教了她很多東西,阿辰自己看、自己問、自己記。趙禾章給人看病,她就在旁邊看著,記下那些藥的樣子的名字。趙醫官跟人說話,她就豎著耳朵聽,記下那些沒聽過的詞和說法。

  趙醫官有時候會看她一眼,沒說什麼,但嘴角有一點點的弧度。

  阿辰知道那是什麼意思。

  那是她覺得自己還算「不錯」的意思。

  鹹陽到了。

  阿辰第一次看見鹹陽的光景時,整個人都呆住了。

  街上的人多得像是退潮時的魚羣,擠擠挨挨,從這頭湧到那頭。兩邊是密密麻麻的鋪子,賣布的、賣鞋的、賣餅的、賣酒的,招牌一個挨一個,看得人眼花。有人在路邊支個小攤,賣熱氣騰騰的包子,那香味飄過來,阿辰的肚子叫了一聲。

  她跟著趙禾章往前走,眼睛卻東張西望,恨不能把每樣東西都看一遍。

  忽然,她看見前面圍了一小圈人。

  阿辰踮起腳往裡看,是一個肉攤,案板上擺著半扇豬肉,油光發亮。一個穿著圍裙的屠夫正拿著刀,給一個老婆婆切肉。

  老婆婆接過肉,從兜裡掏錢。屠夫卻把她的手推回去。

  「使不得使不得,」屠夫擺著手,聲音響亮,「您老上回幫我家那口子瞧病,連診金都沒收,我哪能要您的錢?」

  老婆婆笑了:「那是我該做的,你天天給我留著好肉,我還不知道?」

  「那不一樣,那是生意,您那是救命!」

  兩人推來讓去,最後老婆婆拗不過,把肉收下了。可她轉身要走的時候,阿辰看見了,她悄悄把幾個銅板放在了案板邊上,壓在一張油紙底下。

  屠夫沒看見,還在那兒收拾刀。

  阿辰看著這一幕,心裡有什麼東西動了一下。

  後來,他們住進了驛站。她還沒習慣這裡的生活,就知道家鄉如今叫暘谷郡的消息,她還沉浸在開心裡,另一個消息更是讓她驚慌失措——

  太子殿下要見他們,見他們這些從暘谷郡來的人。

  等的時間不算很長,有人一早就坐不住,小聲嘀咕。阿辰沒出聲,就站在那兒,看著門外。

  一隊人從遠處過來,前面是穿鎧甲的,騎著馬,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像是量過似的。後面是一輛車駕,比她在島上見過的那輛還要大,還要氣派。

  車駕停下後,有人上前,掀開車簾。

  阿辰和其他所有人一樣,幾乎立馬屏住呼吸。

  從車上下來一個人,阿辰站在人羣裡,看著趙覆舟一步步走近。驛站的人都跪下了,阿辰跟著跪下,低著頭,只能看見地上的磚縫。她聽見腳步聲越來越近,近到就在她面前,然後停下了。

  「都起來吧。」

  趙覆舟開始問話,問島上現在怎麼樣,問種的那些莊稼收成好不好,問蓋的那些房子住著暖不暖,問還有沒有人喫不飽飯。

  有人翻譯,把鹹陽官話翻成部落的話,把部落的話翻成鹹陽官話。

  但阿辰不需要。

  她聽著趙覆舟的每一個問題,聽著旁邊人的每一個回答。有些答得對,有些答得不對。阿辰在心裡默默糾正那些不對的,但她沒有開口。

  然後趙覆舟問了一個問題,沒人能答上來。

  是關於島上東邊那片地的事,那裡離阿辰家不遠,她去過很多次。

  沉默了一瞬後,阿辰開口了。

  「那片地,」她說,用的是鹹陽官話,每個字都清清楚楚,「去年種的是粟,收成不好。今年改種了黍,長得比粟好。趙醫官說,那片地靠海,土裡鹹的東西多,種黍合適。」

  趙覆舟轉過頭,看向她,這讓阿辰的心跳得飛快,甚至在想自己有沒有說錯什麼,這可是她第一次見到傳說中的太子殿下。

  趙覆舟又單獨問了她幾個問題,都是島上的事,有的是別的部落的,有的是她沒去過的地方。知道的她就說,不知道的她就搖頭,老老實實說「不知道」。

  太子問完最後一個問題,忽然問:「你叫什麼名字?」

  「白英。」阿辰說。

  見趙禾章表情似是疑惑,阿辰又說:「是一種藥,趙醫官救我的時候,用的就是白英。我……我覺得用它做名字很好。」

  趙禾章眼裡的驚訝變成了笑意,很淺,但阿辰看見了。

  「白英。」趙覆舟重複了一遍,像是在確認什麼,「好名字。」

  阿辰站在原地,看著太子的背影,腦子裡突然空空的,只有幾個字在轉——好名字。

  太子說,好名字。

  那天晚上,阿辰躺在驛站的通鋪上,睡不著。她想著白天的事。想著太子的樣子,想著太子說話的聲音,想著太子看她的那種目光。

  那目光裡沒有高高在上,沒有施捨,沒有憐憫。就是……就是看著她,聽她說話,然後點了點頭。

  阿辰想起太子今天說的那些話,不是問她的話,是跟別人說的話。有一句她記住了: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濱,莫非王臣。」

  她聽懂了每一個字。

  普天之下,都是大秦的地。在這片地上的人,都是大秦的人。日出之島是大秦的地,她阿辰,不,她白英,也是大秦的人。

  而太子,是大秦的太子。

  阿辰翻了個身,看著屋頂。

  她突然不想回去了。

  不是不想念那座島嶼,不是不想念母親和姐妹兄弟。是這裡,有她想成為的那種人。是這裡,有她想做的事。

  她要留在鹹陽。

  不管有多難,不管要學多少東西,不管要花多長時間。她都要留在這裡,留在太子在的地方。

  窗外有更夫走過,敲著梆子,喊著什麼。阿辰聽不懂那喊的是什麼,但她聽懂了那聲音裡的安穩。

  這就是鹹陽,這就是大秦。

  這就是太子殿下治理的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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