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章掃蕩天下
第伯河在月光下靜靜地流淌著,灌嬰站在羅馬城郊的那座小山坡上,已經過了整整一個時辰。他的目光越過城牆,越過元老院的穹頂,落在更遠處——
那裡是迦太基的方向,今夜格外安靜。
「將軍。」
身後傳來腳步聲,是秦緩。她穿著羅馬長袍,髮髻挽成當地式樣,但走路的姿態仍是那個來自東方的醫者。
「執政官府上有動靜?」灌嬰沒有回頭。
「弗拉米尼烏斯剛剛從元老院回來,臉色比上次議事時更難看了。」秦緩走到他身側,與他並肩而立,「迦太基人在海上贏了一場,羅馬人派去增援的三艘戰艦,有兩艘沒能回來。」
灌嬰點點頭,嘴角微微揚起,他等的就是這一刻。
「迦太基那邊呢?」
「李鮮將軍的消息今早剛到。」秦緩從袖中取出一片薄薄的蠟板,遞給他,「她和兩位李將軍已經控制了迦太基城外的幾個重要據點,漢尼拔的弟弟率軍回援,被他們在山谷裡堵住了。信上說,迦太基元老院已經開始爭論是該求和還是該繼續打。」
灌嬰接過蠟板,就著月光細看。李鮮的字跡凌厲如刀,寥寥數語,卻把局勢說得分明。
他把蠟板遞還給秦緩:「燒了吧。」
「將軍,」秦緩照做,隨後問,「我們何時動手?」
*
迦太基城外,硝煙尚未散盡。
李鮮站在城牆上,看著下方街道上正在清理戰場的士兵。她的短袍上還沾著血跡,手臂上的傷口剛剛被包紮好,但她顧不上這些,只是死死盯著城中央那座尚未熄滅火焰的建築,那是迦太基元老院。
趙合川,那個被太子殿下親自取名的孤女,如今已經是她麾下最驍勇的弓手。方纔城破時,正是她一箭射斷了迦太基守將的帥旗,讓城頭的守軍徹底失了鬥志。
趙覆舟的名字從心裡浮起來的時候,李鮮忽然覺得有些恍惚。不知道殿下如今怎樣,不知道鹹陽城裡的梅花開了沒有。
李弘的聲音從城牆下傳來,打斷她的思緒:「羅馬那邊來人了!」
李鮮猛地轉身,扶著城垛往下看。城門外,一隊人馬正緩緩行來,為首的那人騎在馬上,身形挺拔,正是灌嬰。
兩撥人馬在城門口相遇,灌嬰翻身下馬,朝李鮮抱拳:「李將軍,別來無恙。」
李鮮還禮,目光越過他,看向他身後的幾人:「都活著?」
「都活著。」灌嬰笑了笑,「羅馬那邊,比預想的順利。元老院現在有三十七位元老,其中二十九位都願意聽我們的。他們自己不知道,但每一條政令,發出去之前都會經過秦緩的眼睛。」
「迦太基這邊呢?」
李鮮側身,讓出身後的城門:「進去看看?」
李鮮邊走邊介紹情況,哪些地方已經被控制,哪些人還在抵抗,哪些元老願意投降,哪些寧死不屈。
城中心的廣場已經清理出一片空地,幾個士兵正在搭建帳篷。帳篷旁邊,一個年輕女子正蹲在地上,面前擺著一堆從元老院搬出來的金銀器皿,一件一件地拿起來看,看完了放回去,手指在邊角上摸一摸,然後拿起下一件。
灌嬰看見這場景,腳步頓了頓。
李汨在旁邊小聲說:「趙合川,清點戰利品呢。」
灌嬰沒說話,只是看著她。那動作,那神態,甚至放下東西之前用手指摸邊角的習慣,都跟當年的太子殿下如出一轍。
帳篷搭好之後,兩方人馬坐下來,交換彼此的情況。
秦緩從奚涓扮成商人在元老院門口賣絲綢,說到薛歐混進輜重隊管了三個軍團的糧草,再到她在執政官府上住了兩年、治好了執政官兒子的熱病、順便把羅馬的軍政動向摸了個底朝天。
她說得輕描淡寫,但在座的人都聽得出來,這兩年她過的是什麼日子。日日戴著面具說話,句句話都要三思,稍有差池,就是萬劫不復。
李鮮聽完,沉默片刻,說:「我們這邊也差不多。李弘扮成商人,在迦太基城裡開了個鋪子,專門賣東方的絲綢和香料。李汨混進了港口,管了半年裝卸工。我帶著趙合川,在山裡跟當地部落周旋了一年多,才終於讓他們願意幫我們。」
「部落?」秦緩有些疑惑。
「努米底亞人。」李鮮說,「這兒的騎兵有一半是從他們那裡徵的,我們跟他們的酋長喝了三天的酒,最後把他喝趴下了。」
眾人笑起來,灌嬰等笑聲停了,站起身,走到帳篷門口,望著外面的夜色。
他說:「羅馬和迦太基打了這麼久的仗,死的人堆起來能填平第伯河。殿下交給我們的任務,算是完成了一大半。」
眾人沉默著,都在等他繼續往下說。灌嬰轉過身,看向帳篷裡的人。每一個人的臉上都帶著疲憊,但眼神裡都燃著火。
「派人回鹹陽吧。」他說,「把這邊的情況稟報殿下。」
秦緩站起身:「我去安排人手。」
「等等,」灌嬰叫住她,想了想,又說,「殿下登基,指日可待。」
「咱們可不能拖了後腿。」
帳篷裡靜了一瞬,然後李鮮第一個站起身。
「說得對。」她說,「殿下那邊,肯定比我們這邊進展得更快。咱們要是慢了,到時候見了殿下,臉上可掛不住。」
李汨跟著站起來,咧嘴笑:「那還等什麼?趕緊把這邊收拾乾淨,該殺的殺,該收的收,該報的信報回去。咱們得讓殿下知道,替她掃蕩天下的人,沒給她丟臉。」
趙合川也站起來,把手裡的銀酒杯小心翼翼地放進一個木匣子裡,然後把木匣子抱在懷裡,像是抱著什麼了不得的寶貝。
「這個,」她說,「我要帶回去親手給殿下。」
她希望趙覆舟覺得,合川這個名字沒給她白起。
合於山川,歸於大地,山川不改,她便是趙覆舟留在這世間的另一雙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