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捷報
孔雀王朝。
四個字工工整整地寫在奏疏的封皮上,右下角壓著韓信的私印。謁者愣了愣,反覆確認自己沒看錯字,這才捧著奏疏一路小跑進了章臺宮。
趙覆舟接過奏疏,從頭到尾看了一遍,面上沒什麼表情,只是嘴角微微揚起,把那簡奏疏遞給身旁的侍中:「抄一份,貼出去。」
侍中接過來,也愣了。
「殿下,」他小心翼翼地問,「這……孔雀王朝,在何處?」
「很遠的地方。」趙覆舟說,「但從此以後,便是大秦的領土。」
消息傳出去的時候,整個鹹陽城都在議論。佈告欄前圍了三層人,識字的念給不識字的聽,唸完了自己還懵著:「孔雀王朝?那是什麼地方?」
「聽著像是賣孔雀毛的?」
「那得多遠?孔雀那東西不是南邊纔有的嗎?」
「南邊也沒聽說有什麼王朝啊……」
人羣裡有個老者,拄著柺杖,想了半天,說:「老夫年輕時跟著商隊走過西域,聽人說起過,再往西,過了身毒,好像有個大國,叫……叫什麼摩揭陀?是不是就是這個?」
沒人能答得上他的話,但很快,集市上就開始出現一些稀奇古怪的東西。有商販擺出從未見過的香料,裝在陶罐裡,氣味衝得人直打噴嚏;有婦人手腕上戴著一種暗紅色的珠子,說是從很遠的地方運來的,叫什麼瑪瑙;還有人牽著一頭矮小的牛,說是那邊的牛就長這樣,耕田不如咱們的黃牛,但勝在喫得少。
「這都是從那什麼孔雀王朝弄來的?」
「聽說是韓將軍派人運回來的。」
「將軍不是在……在哪兒來著?」
「反正很遠。」
消息一傳十、十傳百,越傳越玄。有人說那邊的人皮膚黑得像炭,有人說那邊的人敬牛如敬神,牛可以在街上隨便走,誰撞了要賠命。還有人說那邊有座山,山上全是金子,韓信將軍正帶人往回運呢。
信的人不多,但那些香料、瑪瑙、矮牛都是實實在在擺在眼前的,由不得人不信。
就在滿城議論紛紛的時候,消失許久的雨師江淼忽然回來了。
消息傳開的時候,從前愛看她祈雨舞的百姓都來了。
「還是江雨師跳得最好。」
「雨師怎麼突然回來了?」
「最近風調雨順,我還以為雨師不會再回來了。」
正說著,人羣忽然騷動起來。有人回頭,看見一隊儀仗正緩緩行來,為那隊伍保駕護航的正是桓鉞。隊伍最中間的人素白深衣,眉目清冷,正是太子殿下。
百姓們紛紛跪倒,山呼千歲。
趙覆舟抬手示意眾人平身,卻沒有停下腳步。她穿過人羣,一直走到廣場中央,走到江淼面前。
江淼停下動作,額頭上的汗珠順著臉頰滑落。她朝趙覆舟行禮,聲音有些沙啞:「殿下。」
趙覆舟點點頭,轉過身,面向圍觀的百姓:「昔者,爾等逢旱則祈,逢澇則禱,仰天鼻息,束手無策。」
百姓們靜靜聽著,不敢出聲。
「今時不同往日。」趙覆舟說,「朝廷設觀星臺,置司天監,推演氣象。何時有雨,何時無雨,可預知三日,若天不雨——」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人羣:「便人工降雨。」
人羣譁然,有人瞪大了眼睛,有人張大了嘴,有人揉著耳朵以為自己聽錯了。
人工降雨?
人還能讓雨落下來?
那不是老天爺的事嗎?
趙覆舟沒有解釋,她轉過身,走到江淼身邊,為她披了一層外衣。
「這個世界很大。」她說,帶著讓人不得不聽的威嚴,「大秦的版圖,正在變得更大。從此以後,會有形形色色的人來到鹹陽,他們的膚色與我們不同,言語與我們不同,習俗與我們不同——」
「但他們,與爾等一樣,皆是孤的臣子。」
廣場上靜了一瞬,然後不知是誰帶頭,再次跪了下去。
「太子千歲!」
「太子千歲!」
山呼海嘯般的聲音在廣場上迴蕩,一波接著一波,像是要把天都掀翻。趙覆舟站在原地,神色淡然,任由那聲音把自己淹沒。等聲音漸漸平息下去,她才轉身,準備離開。
就在這時,一騎快馬從城門口疾馳而來。騎士翻身下馬,跑得太急,差點在臺階上絆了一跤。
他雙手捧著厚重的書頁,單膝跪地,高高舉起:
「報——」
「庫施王國急報,舒陽公主與項羽將軍已控制尼羅河上遊,庫施國王獻上黃金千鎰、象牙百擔,請為臣民!」
「奧爾梅克急報,夏侯嬰大人已平定奧爾梅克內亂,當地首領願奉大秦為正朔,請朝廷派官治理!」
「查文急報!長曼公主已與查文諸部會盟,各部首領歃血為盟,願尊大秦為宗主,歲歲進貢!」
「……」
朝房裡,幾位老臣正對坐著發呆。
「又來了。」門口有人低聲說。
又一騎快馬馳入鹹陽的消息已經在街頭傳開了,朝房裡的人屏息聽著外面的動靜,不多時,便有謁者捧著新的奏報匆匆經過。
「庫施……奧爾梅克……查文……」有人喃喃重複著那些陌生的名字,「這世上到底有多少個國家?」
「不知道。」王翦放下奏疏,揉了揉眉心,「遇到太子前,老夫連這些名字都沒聽說過。」
治粟內史終於放下了那盞涼透的茶:「王公,你說……那奧爾梅克在何處?」
「許是更西邊?」
「可庫施聽著像是在南邊。」
「那查文呢?」
兩人對視一眼,同時沉默。
一個年輕些的郎官忍不住開口:「諸位大人,下官鬥膽問一句,咱們大秦的版圖,如今到底有多大了?」
沒人能答得上來。
王翦站起身,走到牆上掛的那幅天下輿圖前。那是他年輕時命人繪製的,東到大海,西到隴西,北到陰山,南到嶺南,已經是他們認知的極限。
可現在——
他的手指在輿圖上緩緩移動,越過隴西,越過西域,越過那些從未標註過的空白,一直劃到輿圖的邊緣。
「不夠了。」他說,「這幅圖,不夠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