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3章正文完
忙,很忙,非常忙……
趙覆舟恨不得把天幕上那個登基了的自己也拉下來,陪他一起處理政務。擱下筆時,她手腕酸得幾乎抬不起來。
案頭那摞奏摺終於見了底,不是全部,只是「近期最重要的部分」。剩下的那些,嬴政說過不會幫她看,但她知道嬴政嘴上說「太上皇清閒」,實際昨夜書房的燈亮到了四更。
「陛下。」嬴舒陽不知什麼時候溜進了御書房,眼睛一亮,「都批完了?」
「那就,出去走走?」
趙覆舟幾乎是立即起身,帶著她繞過了御花園,穿過了幾道平日裡沒什麼人走的夾道,最後停在了一處宮牆的拐角。
這裡很僻靜,牆根下長著一蓬蓬雜草,月光照過來,影影綽綽的。嬴舒陽蹲下來,撥開草叢,露出一個不大不小的洞,剛好夠一個人側身鑽過去。
她的表情變得很微妙。
「陛下,」嬴舒陽抬頭看她,語氣裡帶著一種「您不會吧」的遲疑,「我們都這個歲數了,還鑽狗洞……不好吧?」
趙覆舟居看了她一眼,嫌棄的意味簡直不加任何掩飾。她轉身面向宮牆,走了三步,停下來,伸出手指在磚面上叩了叩。三短兩長,節奏分明。
那面看起來和周圍毫無二致的宮牆,忽然有一塊磚面輕輕彈了出來。趙覆舟伸手按住,往旁邊一推,一整塊牆皮竟然像門一樣滑開了,露出裡面一道窄窄的暗門,剛好容一人通過。
暗門很短,走了七八步就到了頭。外面是一道矮牆,翻過去就是宮外的一條小巷。趙覆舟身手利落地翻過矮牆,落地時衣擺被牆頭的瓦片勾了一下,她拽了拽,若無其事地站好。
巷子口停著一輛不起眼的青帷馬車,車簾掀著,韓信靠在車轅上,嘴裡叼著一根草,正百無聊賴地望著天上的月亮。
聽到腳步聲,他轉過頭來。見是趙覆舟和嬴舒陽,他立即坐上駕車的位置,拎起了韁繩。
車簾放下之後,馬車穩穩地動了起來。嬴舒陽剛把身子坐正,就聽見車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然後車簾被掀開,一個人影靈活地鑽了進來。
呂嬃一屁股坐到嬴舒陽旁邊,拍著胸口喘氣:「暗衛都安排妥當了。」
「不過,我們瞞著姐姐出來,不好吧?」
趙覆舟開口,難得帶著點心虛:「這是微服私訪。」
這是把工作都留給了她們。
馬車出城,上了官道。從都城到各地的主幹道都夯得平平整整,兩旁種了柳樹,每隔三十裡設一個驛站,車走在上面幾乎不怎麼顛簸。
每隔一段路就有一座碑亭,刻著不同地區的字樣。碑亭旁邊多半還種著一兩棵槐樹或柳樹,樹下有石凳,供行人歇腳。
趙覆舟看到其中一座碑亭前擺著個粗陶茶壺,壺嘴還冒著熱氣,大約是附近農人自發放在那裡給過路人喝的。
田埂上偶爾閃過一兩間新砌的磚房,方方正正,青瓦白牆,比記憶中的土坯房體面得多。
有的院子裡還停著牛車,車鬥裡堆著農具或是剛割下的春韭。
一隻狗趴在院門口,聽見馬車聲抬起頭看了看,又懶洋洋地趴了回去,連叫都懶得叫。可見這條道上夜裡過車已是常事,連狗都見怪不怪了。
馬車駛過一座石橋,橋下河水清淺,能看見水底的卵石。兩岸的堤壩是新砌的,石塊壘得整整齊齊,壩上種了一排柳樹,枝條垂到水面上,隨風輕擺。橋頭立著一塊石碑,刻著修橋的時間和人名,末尾一行小字寫著「民資民建,官補其半」。
趙覆舟放下車簾,靠在車壁上,嘴角微微翹起。
如今,確實是不一樣了,萬象更新。
現在的行車速度同以往比起來,更是快的驚人,等到了沛縣時,嬴舒陽剛好睡醒。
趙覆舟掀開車簾,看見外面站著兩個人。
一個穿著青色常服,正微微側著頭和旁邊的人說話。另一個腰間懸著一柄長劍,頭髮高高束起,眉目之間有一股英颯之氣。
是呂雉和戚懿。
「小君,在此恭候已久了。」
趙覆舟知道自己瞞不過她們,只是沒想到她們比自己到的還早。既是微服私訪,她便不是皇帝,而是她們的小君。
呂雉看了一眼睡眼惺忪的呂嬃,側過身,做了個請的手勢:「走吧,姜拂雲在茶樓備了茶。」
姜拂雲,公子嬰的母親,行走天下的商人,沒想到她從千裡之外回來的第一件事就是來這沛縣請趙覆舟喝茶。
她們穿過沛縣的街道。
縣城不大,但很熱鬧,街兩邊擺滿了各色攤子,賣菜的、賣布的、賣糖人的,吆喝聲此起彼伏。
茶樓在縣城東邊,不大,但很乾淨。門口掛著一面幌子,上面寫著一個「茶」字,被風吹得微微打轉。
姜拂雲站在門口,看見她們來了,微微欠了欠身。她穿著一件半新的藕荷色常服,頭髮梳得一絲不苟,面容比趙覆舟記憶中圓潤了一些,眉間那點愁意也淡了不少。
「小君,」她的聲音很輕,帶著沛縣本地口音,「二樓請。」
趙覆舟點了點頭,跟著她上了樓梯。呂雉走在趙覆舟身後半步的位置,戚懿走在最後,手仍然按在劍柄上,這個動作是習慣,不是戒備。
樓梯拐角處掛著一幅字,趙覆舟瞥了一眼,是蕭何的筆跡,寫的是「偷得浮生半日閒」。
她心裡微微一動,沒有說什麼。
二樓只有一間雅室,門關著,門上刻著一叢蘭草,雕工細膩。
姜拂雲走上前,輕輕推開了門。
門開的一瞬間,午後的陽光從窗戶湧進來,把整間屋子照得通明。茶香撲面而來,是今年新摘的明前茶,清冽的香氣裡裹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甜。
趙覆舟站在門口,沒有動
這一刻,她終於看見了那雙讓她朝思暮想的眼睛。
*
此時,在鹹陽的張漱蓮、張良等人:怎麼活越幹越多了?!
陛下!
您在哪?
臣等危,速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