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2章番外六.一個外星人眼裡的藍水星
埃爾羅伊永遠記得自己成年那天,星際坐標圖上那顆湛藍色的星球發出的微光。
她出生於銀河旋臂末端一顆名為「科爾特」的星球。科爾特是一個高等星級文明,至少星際聯盟的評級標準是這麼說的。這意味著她的母星擁有成熟的曲速引擎、完備的行星防禦系統,以及足以改造臨近三顆行星的氣候工程能力。
然而,就在埃爾羅伊出生的那一年,科爾特剛剛結束了一場持續七十三年的內部統一戰爭,星球表面的輻射坑洞還未完全修復,空氣循環系統裡偶爾還能聞到焦灼的金屬味。
那一年,也是藍水星打破那面牆的年份。
宇宙中每一個孕育出智慧生命的星球,在其誕生之初都會被一層「看不見的屏障」所包裹。
這並非某種物理意義上的殼,而是一種文明層面的「靜默期」——
在科技樹攀爬到足夠的高度之前,任何文明都無法接收到外界的星際信號,也無法被外界探測到。這個屏障天然地保護著幼年文明免受星際環境的衝擊,讓它們在自己的搖籃裡安靜地長大。
有些文明永遠無法打破這道屏障,它們要麼在內部紛爭中自我毀滅,要麼在資源枯竭中緩慢衰亡。而成功破壁的文明,纔算是真正地「成年」,正式踏入星際社會的門檻。
藍水星破壁的那一天,整個星際聯盟的觀測站都收到了信號。
按照常理,一個剛剛能接觸外界的文明,在星際聯盟的評級體系中通常會被劃入「初級文明」的範疇。它們往往對星際政治格局一無所知,防禦能力幾乎為零,需要其他高等文明的庇護或引導。
然而藍水星出現後,星際聯盟派出的第一支考察隊帶回了一份令人難以置信的評估報告——
藍水星被直接評定為「中等星級文明」。
這在星際聯盟的歷史中,從未發生過。
埃爾羅伊第一次看到藍水星的詳細資料時,她剛剛在科爾特的高等學府完成了文明比較學的學業。
資料上那些冰冷的數據和指標讓她困惑不已:藍水星的打破那面牆的前夜,就已經建立了覆蓋整個恆星系的多層防禦網絡;他們的武器系統雖然基於人類尚可理解的物理原理,但工程學上的精妙程度令許多高等文明都自愧不如。
更令人費解的是,他們在破壁後的第一個月內,就向周邊三個恆星系派出了外交使團,彷彿他們早就知道外面有其他文明存在,他們早就預設了其他文明可能具有的攻擊性。
科爾特的一位老教授在課堂上搖著頭說:「這不正常,一個剛剛接觸到外界的文明,應該像嬰兒一樣茫然無措。但藍水星……他們就像一個一直在暗中觀察整個世界的人,終於推開了那扇一直虛掩著的門,然後面不改色地走了出去。」
埃爾羅伊在那一刻對這個星球產生了難以言說的好奇。
她在科爾特度過了很多個標準年,這些年裡,她的母星沒有一天真正平靜過。雖然名義上統一戰爭已經結束,但各個區域之間的矛盾從未消弭,資源分配的不公、歷史遺留的仇恨、意識形態的對立,讓科爾特的社會始終處於一種緊繃的狀態。
就在埃爾羅伊成年前的一個月,科爾特的兩個天空板塊之間再度爆發了衝突,她所在的城市拉響了三次警報。
與此同時,星際新聞頻道裡播報著藍水星的消息。他們的外交官們在談判桌上展現出的智慧與手腕,讓許多老牌高等文明都感到驚訝。
成年那天,埃爾羅伊獨自站在科爾特首都的星際港,望著停泊區裡那些布滿彈痕的星際飛船,做了一個決定。
她要辦手續,去藍水星旅遊。
抵達藍水星的那一刻,埃爾羅伊覺得自己彷彿進入了另一個宇宙。
沒有冰冷的金屬牆壁,沒有行色匆匆的武裝巡邏隊,沒有懸掛著各種警示標語的安檢通道。取而代之的是大面積的綠植牆面、流動的溪水景觀、柔和的自然採光……
「歡迎您來到藍水星,埃爾羅伊女士,祝您旅途愉快。」
她走出港口,站在藍水星的土地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空氣裡有青草的味道。
在科爾特,空氣永遠帶著一層淡淡的金屬味,那是大氣循環系統過濾不徹底的工業殘留。而藍水星的空氣是活的,帶著溼度,帶著溫度,帶著屬於生命本身的質感。
接下來的幾天,埃爾羅伊像一個飢餓的人撲向麵包一樣撲向這座星球的一切。
她發現藍水星的社會運轉方式完全顛覆了她對文明的認知。在這裡,物資極度充裕,充裕到「分配」這個概念本身已經失去了意義。
食物、衣物、住房、醫療、教育、能源……
一切人類生存所需的東西都是免費的,不是某種福利政策下的「免費」,而是因為生產力已經發展到任何資源的邊際成本都趨近於零,所以收費這件事在經濟上和法律上都不再具有合理性。
藍水星的人仍然在工作,但工作不再是謀生的手段。他們工作是因為熱愛,是因為想要創造,是因為希望自己的星球變得更好。
有人在實驗室裡研究新的材料科學,有人在藝術工坊裡創作音樂和繪畫,有人在生態修復區裡培育已經滅絕的植物物種,也有人在星際港裡微笑著迎接像埃爾羅伊這樣的外來訪客。
他們做這些事,僅僅因為他們想做。
這讓埃爾羅伊感到一種近乎眩暈的震撼,在科爾特,工作是為了生存。她的同類每天旋轉著八個爪子,在工廠裡、礦井裡、軍事設施裡勞作十四個標準小時,換取配給卡上的定量物資。
失業意味著飢餓,意味著失去住所,意味著被社會拋棄。
而在藍水星,她看到的是一個年輕人在公園裡花了一整個下午雕刻一塊木頭,當她問對方「你在做什麼工作」時,那人只是抬起頭,困惑地反問道:「工作?我只是在雕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