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一見如故
【「胡亥的所作所為讓憲赫帝印象深刻,那麼戚懿對此是什麼反應呢?」】
【「她問憲赫帝:何不復訓彼紈絝子耶?昔吾但奪人楸枰,君即執弈相迫。今豎子所為,較吾逾酷千百倍,乃佯瞽不睹乎?」】
【「意思是說,你怎麼不去管教那個富家子弟了?當初我不過是搶了別人一副棋盤,你便非要與我對弈定勝負;如今那小子所作所為,比我當初過分千百倍,難道你要假裝看不見嗎?」】
「怎麼突然停下來了?」
戚懿每次聽到天幕提起自己幼時的事都想堵住自己的耳朵,偏偏這個時候趙禾章和辛追都勒停了馬,好像在認真聽天幕說什麼。
趙禾章:「原來將軍這麼記仇嗎?」
辛追說的要更加直白:「這麼斤斤計較,不像戚將軍的作風。」
戚懿:……
她的確不是想故意為難趙覆舟,但她也懶得向別人解釋她的真實意圖,索性加快了行進速度,前往長沙郡。
那沒用的任囂病已經好了,他若是再不好,戚懿準備讓趙禾章紮了他的死穴把他送走,再找個靠得住的人看著那裡算了。
可偏偏任囂是個好官,他推行「和輯百越」,緩和秦軍與越人矛盾,促進中原技術與文化在百越之地的傳播。
她不僅不能殺了任囂,還得讓他好好地活著。
【「這一段的原文有一行批註,為憲赫帝親筆所寫,她說她知道戚懿之所以這麼問自己,是因為戚懿看得出那個富家子弟身份不俗,此時的她們與他硬碰硬無異於以卵擊石。」】
【「戚懿不甘,於是才說出了那樣一段話。」】
【「與其說她問的是憲赫帝,不如說她在問自己,昔日憲赫帝能阻撓她行不公之事,今日自己看見不公的發生卻無能為力,她難道只能對此視而不見嗎?」】
【——「戚懿其實是想問憲赫帝,她們到底能做些什麼吧。」】
【——「她們在定陶或是三川郡的時候想做點什麼可容易多了,離開熟悉的環境後發現自己是這樣渺小,一時間沒法接受也是正常的。」】
【——「朱門酒肉臭,路有凍死骨,如果憲赫帝沒有打破階級門閥的制度,或許……」】
【「憲赫帝當時是這樣回復她的:當惡如藤蔓攀滿宮牆,束手之人該焚毀雙眼,還是…...記住每道紋路以待燎原之火?」】
【「胡亥就是那些藤蔓中的一道,她和戚懿當時束手無策,若是衝動行事無異於自毀雙眼。倒不如記住那日的憤怒,待他日有能力時再掀翻棋局。」】
項羽正擦拭著他的戟,青銅刃上映著他緊皺的眉。天幕的聲音流過楚軍營帳,他聽得不耐煩,將戟重重往地上一頓:「說這些作甚?記住憤怒?我看是怯懦,掀翻棋局?我項羽要掀翻的是城池,是這暴秦的江山!」
就算這天幕說憲赫帝是未來皇帝又如何,他未必不能搶佔先機,改天換日,讓未來往另一個方向行進。
說不定……
這天幕就是來提醒他該在什麼時候把憲赫帝扼殺在襁褓裡的。
範增在陰影裡慢慢捋著鬍鬚,營火在他深陷的眼窩裡跳動,像兩簇將熄的炭。起初他聽著天幕講憲赫帝幼年事,還曾眯起眼睛想過——
項羽勇武絕倫,未必不能與那未來的帝王一較高下。
可此刻,那孩子的聲音彷彿還在帳中迴蕩。範增看著項羽因自信而發亮的眼睛,那裡面燒著純粹滾燙的火焰,卻也只看得見眼前這一寸光亮。
「亞父!」項羽轉過頭來,戟尖還在嗡鳴,「管他什麼藤蔓什麼棋局!待練好兵,直取鹹陽——」
「少將軍,」範增的聲音很輕,卻讓項羽的話戛然而止。
老人緩緩起身,枯瘦的手指指向天幕:「她幼年即看見黎民百姓,天下格局。」
他頓了頓,喉結滾動了一下,「你幼時……看見的是什麼?」
項羽沒有回答,又或者說,他沒法回答。
【「當然,在鹹陽的那段時間,戚懿被憲赫帝看到的不只有民間疾苦,正如我之前所說,她們還結識了一個人。」】
【「嬴舒陽,和嬴陰嫚是一母同胞的姐妹,也是始皇的孩子裡排行較小的一個,和憲赫帝年齡相當。」】
嬴舒陽:求不提鑽狗洞這件事。
好不容易讓父皇的注意力不再放在她鑽狗洞偷出宮這件事上,天幕又提到她了。好在嬴政這個時候沒有看她,似乎是在仔細聆聽天幕的下一段話。
【「始皇並不會嚴格限制公主王子出宮這件事,那麼為什麼嬴舒陽要通過鑽狗洞這麼不體面的方式出宮呢?」】
嬴舒陽:還是來了。
她好像聽到了姐姐嬴陰嫚的冷笑,也不知道是在笑她鑽狗洞還是因為她出宮不帶姐姐而在生氣。
她沒敢看父皇的眼神,假裝乖巧正經地坐在椅子上,希望天幕趕緊把話題扯開。
事與願違,天幕似乎就是想把她鑽狗洞這件事給講清楚不可。
【「雖然公主王子可以出宮,但嬴舒陽出宮的次數實在是太過頻繁了,出宮需有充分理由並經過層層審批,這樣下來可能十天半個月都出不來一次。但是鑽狗洞多方便啊,哪有人能想到她堂堂一個公主會鑽狗洞呢?」】
【「這件事憲赫帝也很有經驗,為了做一些不想讓司馬尚發現的事情,憲赫帝也是翻牆,鑽狗洞,爬樹……總之是無所不用其極,故而憲赫帝看到了鑽完狗洞,腦袋上還有落葉和塵土的嬴舒陽時,自然是一見如故了。」】
趙覆舟:不是說好了說了嬴舒陽就不能說她了嗎?
王離:聽到這話,他和祖父還能活著跟公主去見陛下嗎?
正在王離轉過頭,想用眼神問問看祖父王翦該怎麼辦時,他發現王翦已經兩眼一閉假裝睡著了。
王離:……
還得是祖父老奸巨猾。
於是,王離舉起手,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一拳打暈了自己。
他演睡覺演的不行,每次都被父親王賁給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