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選擇你的麻袋
「啞了?還是默認了?」錦衣青年見他不語,氣焰更盛,竟揚起手,眼看就要一耳光摑下。
趙覆舟的目光仍落在指尖那枚冰涼的黑玉棋子上,手腕忽而極輕巧地一抖。
嗖——
一道不起眼的烏光破空而去,精準地擊中錦衣青年的右膝。
「啊!」
錦衣青年慘呼一聲,揚到半空的手僵住,整個人不受控制地向前一撲,「噗通」一聲,竟直挺挺地跪倒在了那瘦削少年的面前,姿態狼狽至極。
場面霎時死寂。
連那瘦削少年都怔住了,愕然看著突然跪在自己面前的仇敵。
錦衣青年臉上一陣紅一陣白,膝蓋處又酸又麻,一時竟站不起來。眾目睽睽之下,這番折辱遠勝他方纔施加於人的。他猛地抬頭,羞憤欲絕的目光如淬毒的針,狠狠掃過圍觀人羣,想找出暗中出手之人,卻只看到一張張或驚訝或譏笑的臉。
最終,他死死瞪了瘦削少年一眼,從牙縫裡擠出一句:「你……你給我等著!」
說罷,在僕役攙扶下勉強爬起,也顧不得拍打塵土,捂著臉,一瘸一拐地擠開人羣,飛快跑了。主事者狼狽逃竄,餘下僕役與幫閒面面相覷,頓覺無趣,也悻悻散去。
道路轉瞬清空,瘦削少年孤身站在路中央,他並未去看逃遠的那羣人,而是倏然轉頭,看向那輛馬車。
馬車的簾子剛要放下,少年恰好看見了一張側臉。那人神色平靜無波,彷彿剛才那石破天驚的一擊與她毫無幹係。
「等……」少年下意識上前一步,想要開口。
馬車卻已重新啟動,車夫輕喝一聲,駑馬邁步,車輪碾過塵土,不疾不徐地向前駛去,只留下漸漸遠去的轆轆聲和一道淺淺的車轍。
少年站在原地,望著馬車消失在道路盡頭,良久未動。他低下頭,目光掃過地面,忽然定住了——
塵土中,有一點溫潤的烏光靜靜躺在那兒。
他蹲下身,小心地拾起。是一枚棋子,通體墨黑,觸手生溫,是上好的玉石打磨而成,邊緣圓潤光滑。
他將棋子緊緊攥在手心,最後望了一眼馬車消失的方向,轉身,朝著另一條路走去。
而遠去的馬車內,司馬尚收回望向車後的目光,看向對面重新專注於棋局的趙覆舟,嘆道:「你倒是順手。」
趙覆舟執起另一枚白子,輕輕落在棋盤某處,聲音平靜無瀾:「棋局已亂,留子何用?不如棄子爭先。」
「我瞧那人倒是不一般。」司馬尚指節無意識地在膝上敲了敲,沉吟道,「雖衣衫寒素,遭人折辱時氣息也穩得驚人,那忍而不發的架勢……反倒像鞘裡藏了柄未開鋒的利刃。」
「尤其是他握劍的手,指節與虎口處的繭子厚薄分佈,絕非尋常農夫或遊俠胡亂比劃能練出來的,那是經年累月,有章法地持握兵器磨礪而成。」
「還有他站立時的身姿,看似鬆垮,實則重心凝練,腳下生根。是個底子極正、心性又能忍的好苗子,可惜明珠蒙塵,落在這小地方。」
趙覆舟的視線終於從棋盤上抬起,落向司馬尚,嘴角掠過一絲近乎調侃的弧度:「伯伯何時同呂公學瞭望氣之術?」
「別扯這些,」司馬尚頓時恢復了平日裡的樣子,好像對那少年的點評只是隨口一說,「我可不相信你會做多餘的事情。」
趙覆舟這些年做了多少看似隨意實則驚天動地的事情,司馬尚用一隻手都數不過來。若是剛剛那少年沒一點特別的地方,她可能連眼神都不會給。
趙覆舟:「如今我們四處逃亡,我需要個護衛,既然伯伯也覺得他天資不錯,不如收為徒弟?」
司馬尚捋了捋鬍子,眼中閃過一絲瞭然,卻又帶著更深的不解:「你既然動了惜才之念,覺著他可堪栽培,何不停車邀約?」
「主動邀約,是施恩圖報,是交易。我請他,與他來尋我,自是不一樣的。」趙覆舟搖了搖頭,對不同的人當然得用不同的辦法,不然她直接用麻袋套頭帶走不就行了。
*
胡亥被人用麻袋套頭打了一頓。
他甚至沒來得及呼救,眼前便猛地一黑,天旋地轉之際,他被狠狠摜倒在地,拳腳如雨點般落下。
「誰?放肆!爾等可知我是誰!」他最初的驚怒在麻袋裡化作含糊的嘶喊,換來的是更重的一腳踹在肋下,痛得他蜷縮起來,所有威嚇都變成了痛苦的抽氣。
沒有回答,只有拳腳。
胡亥甚至分不清到底有幾個人在打他,也記不清過了多久那些人才散去。等他掙扎著,用還能動的手艱難地扯開捆住袋口的繩子,將麻袋從頭頂拽下時,那些人已經全都消失不見了。
人呢?那些膽大包天的逆賊呢?
胡亥捂著劇痛的肋骨,踉蹌著想站起來,卻腿一軟又跌坐回去。
若是以前,若是幾天前,他還是那個備受父皇寵愛、哪怕橫行鹹陽也無人敢管的公子胡亥……
父皇……
一股更深的寒意從心底蔓延開來,瞬間壓過了皮肉的痛苦。
父皇當眾廢了他的公子身份,將他軟禁看管,至於後續如何處置,那位高高在上的帝王只留下一句:「待下次天幕,再做定奪。」
對胡亥來說,如今天邊的水幕就像一把懸在頭頂,不知何時會落下的鍘刀。
而剛剛打了胡亥一頓,正覺得神清氣爽的嬴舒陽,已經拿起毛筆,開始給趙覆舟寫回信感謝她出的主意。
「皇姐和皇兄們都跟我一樣,打完他後心情舒暢,鬱悶一掃而空……」
「你何時再來鹹陽,與我同觀天幕?長姐對天幕興致不高,你的信件我又時常得等十天半個月。」
「對了,父皇為了寬慰我們,還給了我們一些小禮物,我分你一半,你別嫌棄。」
嬴舒陽剛落下最後一筆,姐姐嬴陰嫚就急匆匆地把她從房間裡拉了出去,原來是許久不見的天幕終於發生了變化。
她本想問起初對天幕不感興趣的姐姐怎麼比她還急切,但最後並未開口。
嬴舒陽想,要是她在天幕上看到了自己的屍骨,也會迫切地想看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