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逃亡路上

天幕:合著大一統是統一全球啊·勤勞的碼字機器小蟲·2,158·2026/5/18

「阿姊,那……那不是你嗎?」   棋子從嬴政的小女兒嬴舒陽手中摔落,她霍然起身,裙裾帶倒了案幾邊的青銅雁足燈。   那是一枚銜珠鳳簪——珠已碎,鳳首扭曲,可嬴舒陽認得,幾個月前,是她親手為姐姐簪上的。   嬴陰嫚也看見了,她緩緩站起,廣袖拂亂了棋局,黑白子譁啦啦滾落滿地。她的臉色比身上的素紗禪衣更白,嘴脣動了動,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阿姊……」嬴舒陽聽見自己的聲音在抖,雖然沒看見她自己,可她也曉得脣亡齒寒的道理。   和她一母同胞的姐姐尚且是如此下場,她又怎麼可能倖免呢?   嬴舒陽對是誰登基並不很在乎,總歸不會是她和她的長姐。公子扶蘇和公子高皆是待人溫和的,公子將閭也以謙虛謹慎著稱,最後是他們中的誰登上皇位,對嬴舒陽來說都是一樣的。   除了……   天幕上說的胡亥。   她從很早就與胡亥有了齟齬,嬴舒陽不過讓自己的宮人去光祿寺拿了份點心,剛好碰上胡亥,就被他以「拿了他的東西」為由打了一頓,生生地——   被打死了。   時至今日,嬴舒陽依然記得她因為等得久了想親自去看看。那時她的宮人已經被打的滿臉是血,她看見那個只比自己大不了幾歲的宦官伸出血淋淋的手,在地面上留下一道血痕。   那段時間,她時常夢見那人問她:   「公主,您為何不救我?」   「公主……您好狠的心啊。」   「公主……」   「公主……」   「去章臺宮。」嬴陰嫚的聲音讓嬴舒陽從回憶中回神,她猛地抓住嬴舒陽的手,指甲幾乎掐進肉裡,「現在就去見父皇。」   兩人提著裙裾奔出寢殿,穿過一道道朱漆門檻。長長的迴廊彷彿沒有盡頭,只有天幕傾瀉的光追著她們的影子。在通往章臺宮的復道上,她們撞見了幾個人。   公子將閭站在最前,慣常含笑的臉上血色盡失。他身後是公子高、公子榮祿,還有幾個嬴舒陽一時間叫不出名字。所有人都時不時仰起頭,死死盯著天幕——那裡有幾具年輕男子的屍身,雖然面容模糊,可腰間的螭龍玉佩、佩劍的形制,分明是他們的所有物。   嬴舒陽踉蹌了一步,嬴陰嫚緊緊攥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生疼。   沒有人說話。   風聲穿過宮闕,帶來遠處宮門沉重的閉合聲。公子將閭終於收回目光,看向她們。他的眼神空茫茫的,像是透過她們在看別的什麼。然後,他轉身,朝著章臺宮的方向邁步。   嬴舒陽和嬴陰嫚對視一眼,也匯入了這沉默的行列。   沒有人交談,甚至沒有人交換眼神。只有雜沓的腳步聲在宮道上迴響,混雜著壓抑的喘息。   嬴舒陽看見走在前面的公子高肩頭在輕微顫抖,看見公子榮祿死死攥著拳,骨節發白。   他們姐妹兄弟難得這麼統一地覺得彼此血脈相連,患難與共。   宮殿的飛簷終於出現在視野裡,他們在階前停下。公子將閭整理了一下衣冠,此刻的動作僵硬得像提線木偶。然後,他深吸一口氣,朝著緊閉的宮門,躬身長揖:   「兒臣——」   他的聲音澀住了。   身後,所有公主王子都齊齊跪倒在地。   「求見父皇。」   嬴舒陽低下頭,看見一滴水漬在自己手邊的青磚上洇開。不知是誰的汗,還是誰的淚。   階前玉漏,滴水聲碎。   *   「幸好,幸好公主有先見之明,讓我把小公主帶了出來。」司馬尚看著坐在他對面的趙覆舟,他能看出趙覆舟的輪廓與記憶中的公主越來越相似。   「就算我在皇宮,也不會死在胡亥之流的手裡。」趙覆舟本就是從未來穿越來的,她知道嬴政會死在哪一年,也知道胡亥和趙高會怎麼對朝臣和公主王子出手,她必然會早做準備。   只是……   在始皇眼皮子底下,做事沒有現在方便就是了。   不然,她怎麼會跟信件來往這麼久的嬴舒陽只見過一面呢?   「我們在沛縣待了那麼久,可惜了那邊的產業。」司馬尚在做生意這塊沒什麼天賦,但他也知道趙覆舟想出來的那些點子給他們掙了多少錢。   可以說,他們的根基就在沛縣,如今一走了之,他怎麼想怎麼可惜。   「倒也不失為一件好事。」趙覆舟腦中的地圖已經許久沒更新過了,她徹底解鎖沛縣的時候,獲得了小麥、玉米、大豆、棉花和山芋等適宜在沛縣生長作物。   至於水稻和甘蔗這些,她就只能安排商隊帶到了其他地區,種植過程的很多問題她也只能通過書信往來說明,如今倒是能親自驗收成果了。   「我們現在到哪了?」   司馬尚:「剛到東海郡,我們當真要去象郡那麼遠的地方?且不說天幕會不會暴露我們在泗水郡,就算暴露了,我們去近一點的……」   話音未落,拉車的駑馬突然發出一聲驚恐的嘶鳴,車廂猛地一頓,開始搖晃起來。   「怎麼回事?」司馬尚扶住車壁,神色一凜,手下意識按向藏在席下的劍柄。   趙覆舟已先一步穩住身形,它撩開車窗的布簾向外望去。並非遭遇盜匪,而是前方道路被一羣人堵住了。似乎是兩方人在爭執,氣氛緊張,圍觀者卻只遠遠站著,無人上前。   爭執的核心,是一個被推搡到路中央的少年。他身形瘦削,衣衫洗得發白,甚至有幾處不顯眼的補丁,背卻挺得筆直。對面領頭的是個錦衣青年,面帶倨傲與嫌惡,正用手指幾乎戳到瘦削男子的鼻尖,聲音尖刻地傳過來:   「淮陰餓殍,也配談兵論劍?瞧你這身破落模樣,怕是連劍鞘都配不起,只配在屠戶胯下鑽爬乞活!也好意思整日佩著這破銅爛鐵招搖?我今日便替你那不知在何處的爹孃,教教你何為尊卑!」   辱罵不堪入耳,錦衣青年身後幾名健僕鬨笑起來。   那瘦削少年垂著眼,嘴脣抿成一條蒼白的線,手緊緊握在腰間那柄無穗的舊劍劍柄上,指節泛青,卻終究沒有拔出。他似在極力隱忍,但這沉默更激怒了挑釁

「阿姊,那……那不是你嗎?」

  棋子從嬴政的小女兒嬴舒陽手中摔落,她霍然起身,裙裾帶倒了案幾邊的青銅雁足燈。

  那是一枚銜珠鳳簪——珠已碎,鳳首扭曲,可嬴舒陽認得,幾個月前,是她親手為姐姐簪上的。

  嬴陰嫚也看見了,她緩緩站起,廣袖拂亂了棋局,黑白子譁啦啦滾落滿地。她的臉色比身上的素紗禪衣更白,嘴脣動了動,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阿姊……」嬴舒陽聽見自己的聲音在抖,雖然沒看見她自己,可她也曉得脣亡齒寒的道理。

  和她一母同胞的姐姐尚且是如此下場,她又怎麼可能倖免呢?

  嬴舒陽對是誰登基並不很在乎,總歸不會是她和她的長姐。公子扶蘇和公子高皆是待人溫和的,公子將閭也以謙虛謹慎著稱,最後是他們中的誰登上皇位,對嬴舒陽來說都是一樣的。

  除了……

  天幕上說的胡亥。

  她從很早就與胡亥有了齟齬,嬴舒陽不過讓自己的宮人去光祿寺拿了份點心,剛好碰上胡亥,就被他以「拿了他的東西」為由打了一頓,生生地——

  被打死了。

  時至今日,嬴舒陽依然記得她因為等得久了想親自去看看。那時她的宮人已經被打的滿臉是血,她看見那個只比自己大不了幾歲的宦官伸出血淋淋的手,在地面上留下一道血痕。

  那段時間,她時常夢見那人問她:

  「公主,您為何不救我?」

  「公主……您好狠的心啊。」

  「公主……」

  「公主……」

  「去章臺宮。」嬴陰嫚的聲音讓嬴舒陽從回憶中回神,她猛地抓住嬴舒陽的手,指甲幾乎掐進肉裡,「現在就去見父皇。」

  兩人提著裙裾奔出寢殿,穿過一道道朱漆門檻。長長的迴廊彷彿沒有盡頭,只有天幕傾瀉的光追著她們的影子。在通往章臺宮的復道上,她們撞見了幾個人。

  公子將閭站在最前,慣常含笑的臉上血色盡失。他身後是公子高、公子榮祿,還有幾個嬴舒陽一時間叫不出名字。所有人都時不時仰起頭,死死盯著天幕——那裡有幾具年輕男子的屍身,雖然面容模糊,可腰間的螭龍玉佩、佩劍的形制,分明是他們的所有物。

  嬴舒陽踉蹌了一步,嬴陰嫚緊緊攥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生疼。

  沒有人說話。

  風聲穿過宮闕,帶來遠處宮門沉重的閉合聲。公子將閭終於收回目光,看向她們。他的眼神空茫茫的,像是透過她們在看別的什麼。然後,他轉身,朝著章臺宮的方向邁步。

  嬴舒陽和嬴陰嫚對視一眼,也匯入了這沉默的行列。

  沒有人交談,甚至沒有人交換眼神。只有雜沓的腳步聲在宮道上迴響,混雜著壓抑的喘息。

  嬴舒陽看見走在前面的公子高肩頭在輕微顫抖,看見公子榮祿死死攥著拳,骨節發白。

  他們姐妹兄弟難得這麼統一地覺得彼此血脈相連,患難與共。

  宮殿的飛簷終於出現在視野裡,他們在階前停下。公子將閭整理了一下衣冠,此刻的動作僵硬得像提線木偶。然後,他深吸一口氣,朝著緊閉的宮門,躬身長揖:

  「兒臣——」

  他的聲音澀住了。

  身後,所有公主王子都齊齊跪倒在地。

  「求見父皇。」

  嬴舒陽低下頭,看見一滴水漬在自己手邊的青磚上洇開。不知是誰的汗,還是誰的淚。

  階前玉漏,滴水聲碎。

  *

  「幸好,幸好公主有先見之明,讓我把小公主帶了出來。」司馬尚看著坐在他對面的趙覆舟,他能看出趙覆舟的輪廓與記憶中的公主越來越相似。

  「就算我在皇宮,也不會死在胡亥之流的手裡。」趙覆舟本就是從未來穿越來的,她知道嬴政會死在哪一年,也知道胡亥和趙高會怎麼對朝臣和公主王子出手,她必然會早做準備。

  只是……

  在始皇眼皮子底下,做事沒有現在方便就是了。

  不然,她怎麼會跟信件來往這麼久的嬴舒陽只見過一面呢?

  「我們在沛縣待了那麼久,可惜了那邊的產業。」司馬尚在做生意這塊沒什麼天賦,但他也知道趙覆舟想出來的那些點子給他們掙了多少錢。

  可以說,他們的根基就在沛縣,如今一走了之,他怎麼想怎麼可惜。

  「倒也不失為一件好事。」趙覆舟腦中的地圖已經許久沒更新過了,她徹底解鎖沛縣的時候,獲得了小麥、玉米、大豆、棉花和山芋等適宜在沛縣生長作物。

  至於水稻和甘蔗這些,她就只能安排商隊帶到了其他地區,種植過程的很多問題她也只能通過書信往來說明,如今倒是能親自驗收成果了。

  「我們現在到哪了?」

  司馬尚:「剛到東海郡,我們當真要去象郡那麼遠的地方?且不說天幕會不會暴露我們在泗水郡,就算暴露了,我們去近一點的……」

  話音未落,拉車的駑馬突然發出一聲驚恐的嘶鳴,車廂猛地一頓,開始搖晃起來。

  「怎麼回事?」司馬尚扶住車壁,神色一凜,手下意識按向藏在席下的劍柄。

  趙覆舟已先一步穩住身形,它撩開車窗的布簾向外望去。並非遭遇盜匪,而是前方道路被一羣人堵住了。似乎是兩方人在爭執,氣氛緊張,圍觀者卻只遠遠站著,無人上前。

  爭執的核心,是一個被推搡到路中央的少年。他身形瘦削,衣衫洗得發白,甚至有幾處不顯眼的補丁,背卻挺得筆直。對面領頭的是個錦衣青年,面帶倨傲與嫌惡,正用手指幾乎戳到瘦削男子的鼻尖,聲音尖刻地傳過來:

  「淮陰餓殍,也配談兵論劍?瞧你這身破落模樣,怕是連劍鞘都配不起,只配在屠戶胯下鑽爬乞活!也好意思整日佩著這破銅爛鐵招搖?我今日便替你那不知在何處的爹孃,教教你何為尊卑!」

  辱罵不堪入耳,錦衣青年身後幾名健僕鬨笑起來。

  那瘦削少年垂著眼,嘴脣抿成一條蒼白的線,手緊緊握在腰間那柄無穗的舊劍劍柄上,指節泛青,卻終究沒有拔出。他似在極力隱忍,但這沉默更激怒了挑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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