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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第二 第十四章 山雨欲來風滿樓

作者:戴雪晴

第十四章 山雨欲來風滿樓

刀劍無眼。

這句話是說兵器是很容易傷人的東西,想活命的儘量應該敬而遠之。可是如果是找上門的刀劍,便沒那麼簡單了。

寧靜的客房裡,一男一女,氣息流轉間,有猜有疑,有驚有忌,惟獨沒有曖昧。

美麗的鳳眼似笑非笑地斜睨著大清早送上門的殺氣騰騰美女一隻,以及美人手中冰涼刀片子一把――斜看,是因為那刀鋒不偏不倚正靠在他頸子上。

“美人,早啊。”

“尹公子早。”碧衣女子冷聲答覆。

“大清早火氣這麼旺,對身體不好噢。”尹之華單手捏住刀片,意圖推離危險,卻是徒勞。

文碧加了手上的力道,面無表情:“我家小姐人呢?”

“文姑娘實在是冤枉尹某,尹某當真是不知道二小姐的下落,此時與尹某當真無甚幹係呀。”

文碧二話不說,刀鋒又移了移――朝著某人的脖子。

“好說好說!”尹之華不著痕跡地退了一點點:“想不到文姑娘不單是鞭法如神,刀法也了得。”

“要領教麼?”文碧的聲音依舊沒有溫度。

要她相信凌波的失蹤與尹之華無關,不如讓她去相信全天下的豬都會飛!她追了這傢伙兩天兩夜,好不容易找著機會下手,他若以為簡簡單單就能混過去,便是大錯特錯了。

尹之華乾笑了兩聲,想搖頭,卻發現此時的脖子不宜亂動:“文姑娘說笑了。尹某一介書生,哪是大名鼎鼎的文管家的對手。”

文碧冷哼:“原來如今天底下的書生輕功已經到了這種境界了。”她可是追了他兩天兩夜!跑在她前面兩天兩夜的“一介書生”?連對笑話不怎麼敏感的她都覺得好笑了呢。

“雕蟲小技,不值一提。”

“少廢話,不想死就回答我的問題。”

“尹某與人只是利益交往,當真不知道二小姐去處。”

“是麼?”文碧情緒不見多大起伏,只是手起刀落不再留情。

尹之華靈巧地一個閃躲:“哇!文姑娘未免太熱情了吧!”

“既然什麼也不知道,留你何用?”

尹之華不知道的是,文碧是絕對的實用派,無用之物丟,無用之人,就該回地裡作肥料!

鳳眼一挑,是一種不同於女性嫵媚的迷人:“這話當真無情,傷了人家的心呢。就不知……”

說話間,尹之華縱身一躍至窗邊,笑道:“就不知道文姑娘這番心思到底忠於哪個,是顧家真正的主人呢?還是你心心念唸的二小姐……”話音未落,刀鋒又至,殺機昂然,尹之華堪堪閉開,卻見文碧的表情又陰沉了不只幾分。

“你知道得似乎比我想得要多。”

臨牆一靠:“過獎,剛剛多那麼一點兒。怎麼,惱羞成怒了?”

“你到底是什麼人?”如今的文碧,已經全然恢復冷靜,慌亂是向來不適合她文家女子的東西。況且此刻,她在對敵。

敵。

不錯,她已經可以確定,眼前的,是一個敵人,一個一直在暗處被所有人忽視了的敵人。

尹之華並不可怕,可怕得是,沒有人知道尹之華代表著哪一股力量。

“文姑娘不要緊張,尹某不過是個無甚身份背景的江湖人,碰巧知道了些不該知道的事。”

“有沒有人告訴你,知道得越多,死得越早。”

尹之華大笑:“那要看那人有沒有本事讓我明白才行。”

“看來,文碧是沒有這個能力了。”

文碧不是莽撞之輩,方才對方這幾閃,她已可以斷定,自己未必能從他手上討得便宜,況且,對方並未使出內力。這一路行來,他能隱藏功力至今日,足已見對方不是泛泛之輩。

“文姑娘謙虛了。只不過,當初二小姐賭在下是朋友,如今在下若與文姑娘起衝突,多少有些過意不去的。所以……”尹之華一笑,推開窗子:“今日就到此為止吧……文管家,不,也許該叫――留雲姑娘!”

文碧一震,再欲追趕,卻已失了先機。又一想,便是追上了,想必她也無力將他怎樣。

明日便是十五了。無論怎樣,該出現的總會出現吧。

想著,文碧轉身離去。

她有預感,這個人的出現,預示著有什麼事情,就要發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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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十分,推門而入的是燕非冰本人。

俊俏的五官緊繃著,似乎在昭示眾人,他很不高興,事實上,他這樣的真實表情鮮少有人看得到。

永遠不買他的帳似乎也是顧凌波自然而然的習慣,她只是斜眼瞟了下門口的某人,便繼續吃樂兒剝好的葡萄。

“王爺!”樂兒顯然沒有她這番定力,慌忙站起身來,手裡剝到一半的葡萄掉在地上,引得顧凌波一陣不悅。

幹什麼嚇成這樣?捉姦在床也不過如此吧?

“下去吧。”燕非冰淡淡吩咐。

樂兒擔憂地望了望顧凌波,得到顧凌波一個安慰的微笑,這才離去。

燕非冰冷哼:“不虧是顧凌波呢?拉攏人心的厲害程度還真是一點沒變。”

“王爺這是誇自己呢?”沒了人服侍,顧凌波開始自己剝水果。

燕非冰至桌邊坐下,定定地看著她,眼中是少有的陰沉。

顧凌波不由心下微驚,面上還是不動生色地道:“王爺這是怎麼了?誰活得不耐煩了,惹您十殿下不高興了?”

燕非冰不說話,只是目光如冰,看得顧凌波越發不安。

嘆了口氣,顧凌波放下水果:“你又想搞什麼?”

最討厭他這樣不言不語的擺臉色了,好像她作了什麼天理不容人神共憤的惡事似的。

“我搞什麼?”燕非冰一把擒住她的手腕,聲音中的怒氣難以抑制的流露:“該我問你,你又想搞什麼鬼!”

手腕有種瞬間便斷掉了的錯覺,顧凌波臉色驟白,咬牙道:“信王殿下,希望你搞清楚,我顧凌波現在人在你手裡,我還能搞什麼鬼!”

燕非冰你個白痴!發什麼瘋!顧凌波忍著手腕的疼痛在心中咒罵,要不是她需要養精蓄銳,現在就揍得他爬不起來!

“顧、凌、波!到現在你還跟我裝模作樣!”燕非冰加重了力道:“說,你掠走阿昭是什麼企圖!”

燕昭?

顧凌波一驚,刺骨的疼痛更是逼得她冷汗淋淋:“你先放手!要不然休想從我這裡探聽出他的下落!”

“果、然、是、你!”

燕非冰眼中閃過一絲陰狠,之後猛地甩開手。

重獲自由的顧凌波使勁揉著自己淤血的手腕,怒視他:“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我最後一次見到燕昭是在長樂門,姬大少不是說他已經回去了嗎!”

如果燕昭真的被人掠走,那後果實在是不堪設想,要知道,燕昭不僅是付薇姐姐的唯一血脈,更是大央朝當朝太子!

太子被掠,受牽扯的人將不可估量。

燕非冰以審視的神態打量了她半晌,語氣依舊冷硬:“我不相信你。”

“應該的。”顧凌波絲毫不意外:“但是非冰,我希望你不要高估了我的能力和野心。”

她不是神,沒有能力在自身受困的同時綁架一個太子,更沒有將勢力滲透入朝堂的野心!

燕非冰望著她道:“凌波,我一直以為我們是最瞭解彼此的人,但是也許你說得對,我們都長大了,也都變了。我現在完全不清楚你是在想什麼?又或者,我一直都小瞧了你。”

“我說過,你是高估了我!”似乎不明白燕非冰的堅定從哪來,顧凌波漸漸也煩躁起來。“不錯,我顧凌波騙過人,傷過人,甚至害過人,可沒一件事我不敢承認!燕非冰,我不信你不明白這點!”

那是她顧凌波的驕傲,容不得別人懷疑。

“你要我如何相信你?”

話一出口,二人皆是一怔。

原來,自己也是想相信她的麼?原來之所以如此憤怒,就是因為找不到一個可以相信她的理由嗎?

燕非冰別過頭,不願承認。

顧凌波見此,卻更是心中苦澀。

是了,她都幾乎忘了,她又憑什麼要求他相信她?她才是那最沒資格的人。

“不是我,隨你信不信。我可以告訴你,我顧凌波有的是心計手段,還不屑於對一個孩子下手!”

顧凌波心中其實也不無擔憂,一國之太子若有閃失,天下也必將隨之動盪。更何況,她比他更不希望姐姐的骨肉陷入危險。

燕非冰面色一沉:“哼!很好,既然二小姐都這麼說了,本王倒想看看,你要拿出哪種手段!”

話閉,燕非冰轉身離去。

顧凌波望著那決絕的身影,心情複雜。

罷了,本該如此,本該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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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瘦的男子坐在風雲堡正廳上,渾身散發著一股子與江湖人格格不入的書卷氣。

忽然,外面嘹亮的傳報聲。

“二堡主,大堡主回來了!”

男子不禁面露喜色,快步朝門口走去。

“阿笙!”

“大哥!”

進門的,正是風雲堡堡主何簫,而迎來的,自然就是風雲堡的二堡主兼軍師――何笙。

兄弟倆熱絡地問候了幾句,便至大廳內就座。

“阿笙,堡裡這些日子可安生?”

“大哥放心,有兄弟們在呢。”

何簫不由好笑:“幾年下來,你這江湖氣倒是濃了不少。”

何笙不以為然:“如今我們本來便要混跡江湖,又不似從前在……咳!不說了,反正,這日子過得也豪爽。”

“一身的書卷氣,偏生又喜歡扮瀟灑,真拿你沒辦法。”

何笙略顯稚氣的臉龐展開笑容:“管他這麼多,活得開心才是本分。”言笑間,露出一顆可愛的虎牙。

這兄弟倆,按說來五官也是有些相似的,可不仔細看卻是難以分辨出來,實在是因為氣質差異太大。何簫人生得粗壯結實,看來成熟沉穩又略帶憨厚;何笙則要單薄瘦弱一些,但是眉宇間卻更多一份靈動,整個人看起來伶俐可愛,常人見了都覺得他比真實年齡要小上好幾歲。

“大哥怎麼回來得這樣早?”聽見傳報時,何笙還頗有些意外。

“‘他’不放心,便叫我早些回來看看,論劍大會準備得怎麼樣了?”何簫對自己這個弟弟的能力向來很是滿意,話雖如此問,其實也只是想了解些情況方便著手而已,竟是沒有絲毫的不放心之意。

‘他’指的自是信王燕非冰,二人到底是江湖人,與朝廷親王有所聯絡之事總不好張揚。

何笙恭恭敬敬地站起來,倒有一絲軍師的架子:“後日便是風雲論劍之正日,一切準備活動就緒。如今武當少林以及四大家族的人都已經派了人來,如今安置在堡內客房。”

何簫一笑:“還真是給面子,看來多半是來觀望的。”

原本這場大會還讓他心中有些忐忑,總覺得牽扯太多,一個不小心局勢恐怕難以控制,如今看來,是他多慮了。

四大家族乃是當年武林盟的主體,分別是南宮、上官、公孫、百里這四大姓氏,無論人力財力,在江湖上可以說都有著舉重若輕的地位。當年南宮家盛極一時,直到武林盟解體,頭一個生事的便是南宮家的新家主南宮睿,不過終是被忠心耿耿的公孫百里兩大家族聯手壓制,而上官家的家主上官靖之則依舊一如往日的沉穩,一切以家族的利益為先,並不插手此事。

如今,又是好些年過去,江湖新人輩出,新勢力更是如雨後春筍。四大家族貌合神離已久,只是各自終究沒有足夠的羽翼獨霸一方,只能暗暗觀察,望能投效明主,再立家族之威名。也因此,四大家族正是笑傲山莊和風雲堡這如日中天的兩大勢力眼前早已盯緊的肥肉。

這是個群雄俱起的江湖,這山更比那山高,誰笑到最後還不易言知。

何笙點頭表示贊同:“南宮家來的是四少南宮卓然,上官家來的三少上官儀,百里家的代表是百里春風;公孫家來的則是麼小姐……公孫蝶。”

聽聞最後一個名字,何簫不禁“咦”了一聲。

何笙苦笑:“可不是那最難纏的小魔頭。”

四大家族派來的都是家族子弟,看起來態度還是很統一的,試探觀望皆有,只是這最後一位――看來最難搞定的果然還是公孫家,竟然把這位“惡名昭著”的小祖宗派來,真不知道公孫老爺子在想些什麼?該不是擺明瞭想和風雲堡交惡吧?

“看來這幾日辛苦二弟你了。”單這一位怕就不只要他頭疼那麼簡單。

“談不上辛苦,只盼早早把那小魔頭送回去。”何笙笑得實在勉強,話音未落,卻只覺渾身寒毛直豎。

堂外,有嬌滴滴的聲音傳來:“唉!真是白天不能說人,晚上不能說鬼。本姑娘天生嬌貴聽不得人家在背後碎念,就想著過來瞧瞧,誰想……嘖嘖!”那揮著小扇大搖大擺進來的女子,可不正是某人口中的“小魔頭”。

公孫蝶一雙眸子精得發亮,朝著何笙摸了摸鼻子,樣子說不出的嬌俏可愛。一回首,他朝何簫禮道:“‘小魔頭’見過何堡主。”

何簫不是沒聽過公孫家的惹禍精在江湖中讓人頭疼的事蹟,如今一見,卻還是不由感嘆苦笑,果然是難纏的主兒。

“公孫姑娘,舍弟玩笑,莫要當真。”

“當然了,我知道。”公孫蝶“哈哈”一笑:“我怎麼會當真呢?我要是當真了得多傷心啊!公孫蝶不作自找沒趣兒的事兒。讓我傷心的人,公孫蝶自有別的辦法讓他傷心。哎?何二哥,臉色不好呦?”

“公孫姑娘說、笑、了!”何笙笑得異常燦爛,燦爛得快要透出殺氣來。

而無邪的公孫姑娘依舊頗為天真的揮動小扇,一派無所謂地道:“是啊是啊!公孫蝶就是喜歡一邊‘說’,一邊‘笑’!”

“大哥,我還有事,先告辭了。”何笙實在不想在大哥面前失了穩重,只有匆匆退場。

“是啊是啊!二少爺好忙啊!斷不會有時間在背後嚼舌根噢!”

公孫大小姐似乎就從未學過“窮寇莫追”這一句,越見某人敗退,反而越是來勁兒。

何簫忙打圓場道:“公孫姑娘,風雲堡招待不周之處,還請見量。”

“沒關係沒關係,我很見量啊。”

公孫蝶不請自來之後是不請自留,就著何笙的位置一坐,端起茶就飲:“不過呢?其他三家的傢伙們可就沒我這麼好說話了。還請何堡主多多留心才是,你那個弟弟愚頓,您可萬萬不能像他,得罪了我這麼善良可愛的人,良心會不安的呢。堡主您說呢?”

笑嘻嘻的一番話,卻是弦外有音。

何簫並未多作回應,只是淡淡一笑:“公孫姑娘說得是,公孫姑娘能大駕前來,風雲堡領了這份心了。”

公孫蝶依舊是笑呵呵大條條的樣子,喝了杯茶便起身道:“既然如此,公孫蝶打擾了。”

望著女子離去的背影,何簫鎖眉。

又是個有來頭的人物,只是不知道她這番話,又是替何人所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