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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第二 第十七章 棋逢敵手(上)

作者:戴雪晴

第十七章 棋逢敵手(上)

坐,請坐,請上坐。

茶,敬茶,敬香茶。

上等的客要上上等的茶。

當江湖上對峙多年的二人真正碰面之時,並不像眾人想像得那樣劍拔弩張,倒像是相交多年的熟友。

顧凌霄甚至並未多說一句話,由著風雲堡來人的指引落座,就彷彿,這並非什麼武林大會,而只是一次訪友品茗而已。

“凌波實在是料事如神,這一子本王幹敗下風。”不遠處:“紀長老”低聲向旁邊的白衣人說道。

那白衣人自然就是顧凌波。

正如她所猜測,她的缺席並未影響到笑傲山莊的出席。

“十殿下過謙了,區區蠅頭小利,難以左右大局。”

她猜到這一點並不困難,只是她到底少算一步。

她早料到風雲堡背後必然另有勢力,只是沒想到竟然會是燕家王朝!

當初何簫假冒“崔天遠”聯手算計她,她只道是燕非冰說動風雲堡與他聯手對付笑傲山莊。說句狂妄的話,如果是針對笑傲山莊,便是怎樣的勢力她也不畏懼,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實在不行,她也自有辦法,反正她大哥也不會……

只是如今一切都亂了,她到底不是神佛,算來算去總是少了那一步。

她沒想到燕非冰會這樣針對她。從開始到現在,他的一系列計劃幾乎都是為她量身訂作的,想她顧凌波何德何能,得他信王殿下如此“青睞”。

長樂門與皇家的關係越少人知道越好,何簫連這都知道,足以見他和燕非冰根本不是合作關係,他根本就是燕非冰手底下的一員!

回想起這幾年,笑傲山莊與風雲堡的對峙,顧凌波不由一陣棘手。已得了天下,卻連小小草野都不放過,燕家王朝的心未免太大了。

得知道風雲堡和朝廷有所勾結的時候,她便料定燕非冰必然要親自出席論劍大會。以她的身手和思慮,只要這信王爺不在身邊,她有無數種辦法可以脫身。只是想不到這傢伙如此狡猾,竟然將她綁在身邊,帶著她出席,而且――是以長樂門的身份。

害得她動攤不得!

“凌波,你兄長看你的眼神不溫柔呢。”

雖然意料到顧凌霄的心情好不到哪去,但顧凌霄是認識他的,但就算誤以為顧凌波與長樂門為伍也不必如此決絕;何況怎麼看,顧凌波如今都是被挾持的狀態。

看著,燕非冰突然冷笑:“你該不會是也做了什麼惹他不高興的事吧?”

那一瞬間,顧凌波看向他,眼中是一種罕見的複雜神色,燕非冰不由一怔。這眼神,他見過。那是多久以前了,那個風雲驟變的夜晚,她也曾這樣看著他。

燕非冰沒來由地心頭一緊。

然而,這也只是一瞬間的事,顧凌波已回過頭,靜靜地看向會場,好像什麼也沒發生過,靜靜地道:“認真看下一步棋吧!到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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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你了。”

白子穩穩地落下,沒有一點猶疑。

顧凌波抬起頭,目光是慣有的鎮定:“到你了。”

月娘不知道什麼時候躲到了雲紗之後,夜色轉眼間便深了了一點。但在宮燈照耀下,棋盤上依舊一片清明。

夏夜的小蟲圍繞在宮燈周圍,不知疲倦地上演著撲火的戲碼,只是它們沒有美麗的翅膀,微塵般的存在甚至演繹不出一場華麗的死亡。

燕非冰手執黑子,緩緩地擱下:“黑子其二,我猜明日……”

突然,有侍從匆匆而來,在燕非冰耳邊低聲說了些什麼?燕非冰皺眉,本欲擱下黑子復又抬了起來。

顧凌波並不動聲色,似乎周圍的一切都與她無關,天底下只剩這一盤棋而已。

稟退了來人,燕非冰道:“皇兄的病又重了。”

半晌的沉靜,讓燕非冰以為她不準備繼續這個話題,正欲抬子,她卻突然開口道:“皇上當是知天命之年了吧。”

對顧凌波來說,那位皇帝的印象,在她心裡已經模糊了很多,只隱約記得是個書生氣很濃的人,在姐姐面前時候,總是少了絲帝王的威嚴,很像尋常人家的姐姐和姐夫。可惜啊!君王就是君王,三宮六院七十二嬪,坐擁天下的他也終究沒能留主姐姐那份情。

當年姐姐不恨他,所以她也不恨,恨只恨造化,恨只恨他與姐姐不該相遇帝王家。

“你還不早日回去嗎?”朝堂之上,其實更需要他這個信王。

“我會回去,在論劍大會之後。”

“這個江湖對你們燕家來說不見得有那麼重要,何必如此?”江山已定,他在朝,她在野,他們又有什麼衝突。

燕非冰若有所思地看了她一眼:“若是別人,我不在乎,若是你……我不得不防。”

說罷,黑子於棋盤上敲定:“其二,我猜你大哥,未必肯幫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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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凌霄一落座,這場武林盛會算是正式開始。

旌旗飄揚間,終於有了些“論劍”的樣子。從開場到現在,連連變故,先是長樂門,後是笑傲山莊,眾人身體裡一根弦似乎都緊繃著。如今比武正式開始,眾人倒是鬆了一口氣。

第一個上場的是個彪形大漢,武器竟然是風火流星錘,這東西看來笨重,但實際上控制得當的話不但不好躲避而且殺傷力極大,又難以近身,實在是個棘手的東西。

“山東刀鋒堂魯漢東,請各位英雄賜教。”說著,流星錘掄了幾圈,那笨重的大球在他手中竟如長蛇般靈巧,揮舞間鐵鏈反光又真如流星劃過。

這人在道上也就算個三流角色,難免沉不住氣。不過,其武功以剛猛為住,而這流星錘又有巧力,用此兵器,想必正是為了補其性格之不足,這樣看來倒是個粗中有細之人,若品質尚可,倒可勉強擠身二流。

那大漢話音方落,擂臺上便已又多一人。

這人來得無聲無息,輕功很是了得,這樣的身法,幾乎不必自我介紹了。川南竹葉門,人如魅,行如風,江湖上最鬼裡鬼氣的一個門派。

那人站定後臺下方得以窺其全貌,那是個中年男人,身子骨極其單薄,皮膚蒼白病態,站在臺上側面看像一“片”人,走起路來跟“飄”差不多。這樣的“天資”,難怪輕功練到如此火候。只是最讓人不舒服的還是那眼神,消瘦突出的顴骨上捧著兩顆無神的眼珠子,人不人,鬼不鬼,半夜見了定要嚇個夠戧。

聽聞竹葉門的心法十足的詭異,近乎變態地崇拜輕盈靈巧,所以一個個皆是神出鬼沒,這種病態的練法導致了竹葉門的人總是給人鬼氣森森的感覺,極好辨認。

這一位,從方才上臺的功力上看,該是門內有地位的人。

那人往臺上一站,也不自我介紹,只從腰間抽出一隻竹葉軟劍,薄薄的片子閃著寒光,一看便知鋒利異常。

魯漢東想也不是無見識之人,也不問來歷,當下擺開架勢。

一聲鑼響,兩條身影纏鬥起來。

這兩人一個粗中有細,一個柔中帶剛,說起來也是棋逢敵手。流星錘虎虎生威,帶起陣陣風聲;竹葉劍劍走偏鋒,形如鬼魅,難纏至極

一時間,臺下眾人被擂臺上的打鬥所吸引,叫好者有之,歡呼者有之,不屑者有之,冷眼旁觀者更有之。

而主座及附近之人,卻是神色各有不同,注意觀察其實又相當的有趣。

何簫神色緊繃,看出來渾身都持續著高度戒備狀態,只不知道他更戒備的是顧凌霄和顧凌波兄妹哪一個;冒充別人卻懶得易容的燕非冰,眼神時常在顧凌波和擂臺間流轉,與其說那是緊張倒不如說是百無聊賴;顧凌霄似乎在相當專心的看擂臺,從坐定起,目光就再不曾看顧凌波一眼,而其內心真實想法便不得而知了。

而顧凌波呢?

一雙精亮的眸子溜溜地在眾人間徘徊,大方至極,彷彿有什麼不確定,又彷彿一切都在她的掌握之中。

突然,她皺眉。

“你老盯著我幹什麼?”

以前怎麼沒發現燕非冰有這毛病。

對方只是冷笑:“你又怎麼知道我盯著你的?”只能說明某人也在不放心地盯著他。

兩人對視一陣,隨即各自冷笑一“哼”。

“你看誰會勝?”

“半斤八兩。”燕非冰覺得有些無聊。

“是魯漢東。”

“什……”沒等燕非冰回應,擂臺下突然一片譁然,只見方才還勢均力敵的形勢突然有了出乎意料的扭轉。

飄來蕩去的瘦竹葉在躍起時突然自半空墜落,像是高空中被射中的大雁,直撲向流星錘端。

千鈞一髮之際,魯漢東突然猛收緊錘鏈,瘦竹葉免於受兵器錘打之苦,卻還是重重摔在地上。

臺下叫好聲一片。

其實魯漢東明明可以在方才趁勢一錘將敵人擊於臺下,而他在關鍵時刻卻知道見機而退,即贏比試,又贏人心。看來這山東漢子並不同其外表看起來一般鹵莽,反倒是義氣之人。

“倒是個有血性的。”顧凌波眼中微露讚賞。

“單是‘血性’二字就能讓你這麼助他?”剛才隔空打在瘦竹葉胸前的碎石可不是他眼花看見的。

“就算我不出手,他取勝也只是時間問題,早知結果的比試又何必浪費時間觀看呢。”

那瘦竹葉雖然身法鬼魅,劍法卻並不到家,而以劍對流星錘本來就沒有優勢。暫時的勢均力敵也只是拖延戰術而已,動作大,內力消耗高,失敗是遲早的事情。

“未必。”燕非冰冷冷瞟了眼下場的魯漢東:“一味蠻力,消耗體力太甚,也很有可能先力竭而敗。”

這本來的確是一場勢均力敵的比武,只是那瘦竹葉十分奸詐,打鬥中暗下了不少小手腳,時間長了,怕那魯漢東也受不住。不過顧凌波一出手,一場比試立刻沒有懸唸了。

“可惜這已經永遠成只能是你的‘推斷’了。”她顧凌波只拿結果說話。

燕非冰掃了她一眼:“你是認真的?”

她當真要幹預這場武林大會的勝負?

顧凌波不無認真的地點點頭,說出的話卻是有些離譜:“不是啊!想做便做了。”

燕非冰目光緩緩移向對面,然後微微一笑。

“我倒想看看你能做到什麼地步。”

有的人,似乎沒她這麼好的興致。

那對面坐著的,正是顧凌霄,臉色一直有些陰沉,顧凌波方才的舉動,顯然已經落入他眼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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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幾章用了電影的鏡頭切換手法,下棋的部分是屬於倒敘回憶,時間上的交錯進行是我的一種新常識。還不成熟,見諒啦~笑眯眯~

第一卷也快進入尾聲了,希望《第二》的讀者們能繼續關注,唯有看書的你們才是這本書進行下去的最大動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