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第二 第二章 七碗茶歌(一)解禁
第二章 七碗茶歌(一)解禁
七茶樓有個七姑娘,七姑娘有七杯茶,七杯茶只敬豪傑,旁人千金求不得。
淡紫衫子的女子一下馬車,便被這龍飛鳳舞地“七茶樓”牌匾吸引。
店面不大,但處處透著精緻整潔,佈局大方得體,顯示著店主人的品位。只是,不知道為何,這風格……她竟隱隱有一些熟悉。
小樓很是紅火,樓上樓下不少的客人,店小二忙而不亂,顯然是受過這方面的訓練,跟尋常店家的幫手很是不同。
真是很特別的茶樓,她不由對這店主人起了濃濃的好奇心。
“小姐,我們進去嗎?”公孫蝶自身後跟隨,在外,她與何笙皆稱其為“小姐”,不過,今日何笙留守客棧,並未跟隨。
顧凌波點點頭,舉步欲前,卻又停住。
只見那店小二已自門口迎了過來,頃刻便來到她眼前。
“小的見過二小姐。”
顧凌波一怔,頭腦裡開始搜尋關於眼前這張面孔的記憶,然而卻是一片空白。
“你認識我?”
“二小姐風采不同常人,小的一眼便能認出來。”
“噢?”顧凌波不由笑出了聲,俏皮道:“小哥這麼厲害?”
“不敢當。”
顧凌波淡笑道:“那想必你家主人也早已猜到了我會到此尋她嘍?”
“正是。”
顧凌波挑眉,暗道有趣,很久沒有人讓她有這麼濃厚的興趣了,對方又只是個年長她幾歲的女子……想著,顧凌波越發覺得自己該會會這位七姑娘。
“早聞七姑娘的茶只敬豪傑,就不知道在下有沒有這份榮幸得七姑娘備茶。”
那店小二彬彬有禮地道:“老闆早已備好,只待二小姐到來。”
意外的事情一但多了,顧凌波便也不覺得有什麼奇怪,只是身後的公孫蝶不由皺眉。
“尊上!”公孫蝶低聲提醒道:“這店家恐怕有古怪。”
顧凌波回頭笑了笑,示意她安心。
不是“恐怕”,是“當然”。
顧凌波自認行事作風很有一番風格,天底下能料到她下一步動作的人不說沒有也絕對不會是一個普通的茶樓老闆。這位七姑娘,要麼當真與她打過交道,要麼就是燕非冰的人馬,她想不出還有誰能將她的思路摸得這麼清晰。
“既然已經來了,更沒有不進去的道理。”說罷,跟著小二進了樓,公孫蝶自是尾隨。
帶路之人穿過大堂卻並不見停步,而是直接將二人引至二樓的雅間。
雅間之內,洋貌清秀可人的丫鬟正在布茶,手法頗有講究。
那小二引顧凌波等人落座,自己則侍於一旁。
桌上六支杯,竟是各色玉石所成,雅緻至極,非常人所有。
斟茶女子笑意盈盈地奉上其中一杯,道:“請二小姐品茶。”
顧凌波接過,從容飲下。
一路顛簸,風塵僕僕,便是鐵人也要勞累不堪,而此茶入吼,顧凌波頓覺一股清涼之氣湧起,通體舒暢。
“好水,好茶。”
女子淡笑不語,款款又奉一杯。
“一碗喉吻潤,二碗破孤悶。”
這是盧仝的七碗茶歌,看來今日,她是定要喝上這七碗茶才能說話了,顧凌波當下不猶豫,又飲一杯。
清茗入吼,顧凌波笑道:“果然‘破孤悶’,只可惜卻叫我這世俗之人暴殄天物。”本是絕好的一道茶禮,偏生她此時沒有品茶之心,不過牛飲而已。
店小二道:“二小姐自謙了,老闆對於品茶之人很是挑剔,今日以七杯茶禮接待二小姐,自是認定二小姐為江湖英豪之列。”
“那是七姑娘抬愛。”
言談間,奉茶女子又敬一杯。
“三碗搜枯腸,惟有文字五千卷。”
顧凌波苦笑:“這五千卷,看來我要秉燭夜讀了。”
女子掩口輕笑,復又斟一碗道:“四碗發輕汗,平生不平事,盡向毛孔散。”
公孫蝶聽聞,不由道:“若真能如此,實在再好不過。”
顧凌波嘆息:“但願。”
言畢,一飲而進。
“五碗肌骨清。”
“謝過。”
“六碗通仙靈。”
“這倒神了!”公孫蝶笑道:“小姐可莫忘了人間歸路。”
顧凌波道:“放心,仙靈再好,沒有這七杯茶,也就沒什麼好留戀的。”
“二小姐,七杯茶禮已畢,茗兒告退。”
“咦?怎麼……”
才六杯?
公孫蝶先是奇怪,隨即卻明白過來。
顧凌波也不由感嘆這禮數之清雅入流,輕吟道:“七碗吃不得也,唯覺兩腋習習清風生。蓬萊山,在何處?玉川子乘此清風欲歸去。山上群仙司下土,地位清高隔風雨。安得百萬億蒼生命,墮在巔崖受辛苦!便為諫議問蒼生,到頭合得蘇息否?”
這幾句是說:七碗茶過後,唯覺身輕如生羽翼,彷彿要乘風歸去,卻看到百萬蒼生,依舊辛苦,不由心中悲憫。
正所謂:高處不剩寒。所以,這“七碗喝不得”,也自然成了這茶禮中一項,而且用得巧,用得妙。
“七茶樓,不愧為七茶樓。”
那店小二有禮道:“二小姐過獎。”
公孫蝶道:“七碗茶我們已經受了,可否請七姑娘出來相見?”
誰料,那店小二卻是恭恭敬敬地道:“事實上,老闆此時並不在樓內?”
“你說什麼?”公孫蝶與顧凌波對視一眼,道:“不會這麼巧吧!那她什麼時候能回來?我們等便是了。”
“回二小姐的話,老闆對此並無交代,只是囑咐我等好好照顧店裡,她遊玩夠了自會回來。”
她們一來,他便走了,這未免也太巧了吧!顧凌波心下生疑,面上卻不動聲色。
“那這七茶禮可是七姑娘臨走前吩咐好的?”瞧這小二謹慎本分,該不會是擅自做主之人。
果然,那人點頭道了聲“是”。
顧凌波思索片刻,突然起身道:“既然如此,凌波不打擾了,就此告辭。”
公孫蝶微訝,卻也並未說話,只是跟隨其後。
“恭送二小姐。”
七碗茶禮雖然精緻,然而事實上也不過是一會兒的工夫,從顧凌波與公孫蝶進入七茶樓到出門,並未用得多少時間。
上了馬車,公孫蝶終於忍不住困惑:“尊上,我們就這麼白走一趟?”這不像是顧凌波的風格,她雖看起來散漫無常,但事實上卻絕不做無用事,絕不走繞彎的路。
“當然不是,此行我們並非一無所獲。”突然,她抬起頭來,笑對公孫蝶:“你怎麼看這位七姑娘?”
想了想,公孫蝶道:“很獨特。由這七茶樓的佈置以及七杯茶的格調來看,道上氣息不濃,不似江湖出身;從她欲知尊上到來這一點,可以看出這位七姑娘不只重視品位,還很聰明。”
“你有沒有想過,可能有人在我們之前動手了?比如七姑娘被何蕭或是我大哥劫持?”
公孫蝶沉吟一會兒,道:“不可能。首先,何簫重傷未愈,風雲堡此戰傷了元氣,況且這裡是江南地盤,沒有足夠的把握,他們不會出手;其次,顧凌霄……”
她眼神掃了眼顧凌波。
“但說無妨。”
見顧凌波並無任何不悅神色,公孫蝶繼續道:“並非顧莊主才智不足,只不過在對於尊上的問題上,為人兄長難免意氣用事,所以顧莊主現在恐怕正在氣頭上,計劃著怎麼對付尊上。況且,笑傲山莊盤踞江南多年,實力如何尊上最是清楚,對於他們來說,樓家是一塊肥肉,但卻並不急於吞嚥,況且樓家於江南勢力也很龐大,其中不乏與笑傲山莊合作的產業,一旦有所動盪,第一個受牽連的便是顧凌霄自己。”
因此,顧凌霄不會主動去招惹樓家,只可能拉攏。
顧凌波點頭:“說得好,小蝶,其實你也可以獨擋一面了。”
公孫蝶原本資質便好,只是為人易衝動,欠歷練,如今精細的思考已經逐步掩蓋了這缺點。
不知道為什麼?公孫蝶聽起這話來覺得一絲古怪,但卻又說不上什麼來:“尊上過獎。”
顧凌波繼續道:“你分析得很對,的確應該不是風雲笑傲所為,況且憑這位七姑娘的才智來看,也極有可能是預料到了一些事情。”只是在此之外的某些方面,她依然感到好奇。
七碗茶禮,這樣的事的確不似道上作風,卻非常像是……
“既然如此,尊上,我們下一步?”
顧凌波笑了笑:“山不來就我,則我來就山。這位七姑娘越是不想見我,我顧凌波卻越要會會她。”
“可是她現在何處?”
“你說呢?”
顧凌波眉眼含笑,愜意悠然,彷彿天底下皆沒什麼大不了的事情,一切不過是一個玩笑,一句戲言,江山如此,江湖如此。
“尊上是說七姑娘去了……”
顧凌波緩緩道來:“你想,如果你是七姑娘,現在對你來說,哪裡才是最安全,最能置身於三家之爭以外的地方呢?”
首先,這個地方的主人要有一定的勢力,不能弱於笑傲,風雲以及江湖盟;
其次,這個地方的主人要樂於接納她,否則她只能是受人要挾;
最後,這個地方是眾人都很難想到的,而有的時候,最難想到的地方,恰恰是最容易想到的,正所謂: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如此一來,的確有可能。”公孫蝶點頭,換作是她,可能也會這樣選擇。
“如此一來,也省了我們繞路的時間了。”顧凌波淡笑。
反正,這次的目的地本就不是七茶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