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第二 第六章 一波未平 解禁
第六章 一波未平 解禁
巨大的宮門重重地合攏,合起了這個王朝的沉重歷史,也隔絕了風雲詭譎的朝政。
燕非冰遠遠地看著,嘆了口氣,這才上了馬車。
“回府。”
“是。”隨從立即吩咐了車伕,馬車朝另一個方向行駛而去。
今年京師的秋天似乎陰冷了很多,抬起頭也看不到朗朗晴天,卻經常無故籠罩著陰雲。
燕非冰回朝的第三天,皇上便召其進宮。出宮後,百官紛紛觀察著信王哪怕任何一點細微的動作,留意著任何一點風吹草動。誇張到連燕非冰撫了撫袖子,都被看作是什麼暗號拿來研究。可惜,燕非冰與朝堂之上還是一派從容,看不出絲毫異樣。
姬夢迴在一邊看得透,卻也幫不了忙,有些事還得靠自己。
燕非冰聽著馬車轆轆行進的聲音,於車廂內儘量讓自己的心安靜下來。
皇兄身體越來越不好,而太子又小,這樣的情況似乎是各朝各代走向衰落的先兆,各類事端升起的藥引。但是,對大央朝來說,開國以來這還是第一次。其實身體的情況是可以治療的,只是……也許是付皇后的早逝對他打擊太大,以致於多年過去,乍看起來似乎無恙,實則心傷難除。當今皇上正值壯年,卻已萌生退意,一心想將權力放手給年幼的太子,這讓他們實在不知如何是好。
太子尚未成年,若登基必要有人輔政,皇上自然是看好他……可是?燕非冰不由又是嘆息。
這些年來,自己在朝中小心翼翼地把握著分寸。雖然絕對談不上弱勢,卻也知道絕不強權欺人,不讓自己過大的涉及到權力的旋渦中心去。也因此,朝臣雖然不敢招惹他,但也不至於和他有太大的利益衝突。
可是?一旦攝政,有些事便不是他可以掌握的了。
燕非冰雖然身為十皇子,卻和其他皇室子弟有所不同,他是先皇最小的兒子,與當今聖上同為太后所出。但是,燕非冰卻小了先前幾個皇子十歲有餘,所以對於他們來說,當時的燕非冰只不過是個襁褓中的小娃,除了讓先皇享受老來得子的喜悅之外,對王位並無任何威脅。
也正是因此,燕非冰才得以有了不同的童年。由於年紀小,唸書習武都是和幾位皇子的公子們在有一起,所以和下一輩相處起來倒是不像叔侄更像兄弟。
對於這位小兒子,先皇與皇后極盡寵愛,朝臣也是極力巴結,年幼的燕非冰就曾因不識人心而被人利用過。也是從那以後他才明白了自己特殊的生存環境。雖然有幸免於爭鬥,卻也難免被人牽連波及。
年幼的十皇子暫時成不了其他人的威脅,卻是極好的利用工具。
因為這樣,十歲以前,遇到顧凌波以前的燕非冰已經懂得如何保護自己,如何適應宮中的爭鬥。
只是如今,當年的太子哥哥已經坐穩了江山,卻已心力交瘁,年輕勢盛的他不免就要被推到潮頭浪尖,面對這遲來的風浪。
然而,半君如半虎,他又怎知皇上如今的話不會是在試探他呢?
即使他表現得再隱晦,再圓滑,他在朝中越來越受矚目是不爭的事實,似乎所有人都在等他這位年輕的王做點什麼?當然,各有居心。
如果他真的攝政……
燕非冰腦海中突然浮現出那扇緊閉的宮門。
皇位,那是天底下所有男人仰望的地方,不,甚至是女人也會對著那張寶座心潮澎湃,那是權力的至高顛峰:“天下第一人”,堂堂天子,是多少人一輩子想都不敢想的事。
可是他卻已經在這宮中生活了二十二年,兩朝天子對他來說,一為父,一為兄,皆是尋常人家應該親密到不能再親密的血肉之親。可是這兩個人,事實上都活得很糟糕,也許權力能給人短暫的滿足,可他在宮中長久看到的,卻並不是什麼好的東西……皇兄恐怕也是拿準了他的性格,才用這番話來試探他。
可是?江山實在是誘人的東西啊!他今日雖可如此,可日後呢?今日的小燕昭對他崇敬不已,可日後呢?
而權力,是讓人與人之間產生嫌隙的最好武器。
況且,燕非冰從不認為自己是個沒有野心的人。若干年後,當一切擺在他眼前的時候,他還怎麼有理由不去做,不去拿?
攝政,實在是一條難以想像的不歸路。
“王爺,到家了。”
車外的聲音讓燕非冰回過神來。
撩起簾子才發現果然已經回到了信王府,看著眼前的大門,燕非冰不由地想:信王府的門與內城的宮門比,果然是太小了呢。
而下一秒,他卻渾然怔住。
自己……在想什麼?
“王爺?”隨從見主子皺眉,不由擔心起自己是否哪裡出了差錯。
燕非冰抬手示意,搖搖頭道:“沒事,進去吧。”
自己真的需要冷靜一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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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爺,姬丞相到。”晚膳過後,有下人稟報。
案前的燕非冰頗意外的抬起頭,笑道:“文武百官都快把王府的門檻踏爛了,他才知道來,可見是老了。”
“臣是見信王應酬辛苦,不忍再添亂罷了。奈何為人著想反被埋怨,真是苦悶啊苦悶。”
未等下人引領,姬夢迴便已大搖大擺地進了書房。
下人見此情景識相地退出屋內,帶好房門。
燕非冰收起玩笑神色,問道:“大少,什麼事?”
姬夢迴嘆氣:“我是來找你商量,你看太子是不是該回宮了?”
燕非冰即刻明白了姬夢迴的意思,不由道:“看來連皇兄也逃不出大少的算計。”
姬夢迴在這樣的時候來對他說這樣的話,顯然已經料到皇上與他密探的內容了。
“其實不難猜!”姬夢迴搖搖頭道:“皇上最近對朝政越發沒興致,很多事情竟然都推到我這來,我若不願,皇上便說要我爹出面,真是無奈。”談到他那忠心耿耿的老爹,姬大少真是什麼辦法也沒有。
“我也正在考慮這件事。不過你說得對,阿昭在外面瘋的日子也夠多了,該回來了。”又想了想,燕非冰道:“一定要不動聲色的把他帶回來,千萬別讓不該知道的人探聽去了訊息。”原本是好意讓小燕昭多接受些歷練,但堂堂太子若真的在民間出了什麼意外,他這個帝師兼皇叔可就不好交代了,對已故的付皇后更是無顏以見。
“這點你放心。不過……”姬夢迴鮮少有說話吞吞吐吐的時候,這不由引起了燕非歡的注意。半晌,姬夢迴還是道:“我說這話到底是有些逾矩,算了。”
燕非冰心底一沉,眸光也不由冰冷了幾分。
“大少不愧是非冰的老師,想得很遠啊。”說出這樣的話,燕非冰其實心中並不好受。爭鬥還未形成,猜疑卻已經開始了,即使是身邊的人也一樣。
姬夢迴見此情景,也有些後悔自己多嘴:“非冰,我也不怕你多想,你的心思我多少能拿捏一些。直說吧!我二人雖是師徒之名,實則是朋友之實,當年我故然把你當學生教導,如今我自然也把你當朋友相交。只是……”
嘆了口氣,姬夢迴繼續道:“我這個人你是知道的,胸無大志,一生最憧憬的就是自由。但是我有老爹,有無數丟不開的擔子。所以我告訴自己,我絕不會讓自己的想法禁錮了我的學生――朋友也一樣。”
因此當初顧凌波的走他並不感到傷懷。凌波是他從小看到大的,一個孩子的本質他是不會看錯的,她會如此選擇必是因為她必須這樣做,何況,那個孩子的翅膀在宮裡舒展不開的。而非冰不同,他是這皇族之人,自出生就與這個皇宮脫不了關係,他們才是站在一方的。
但是,如果燕非冰也對那個皇位……
那麼他這位姬家獨子也將必須面對選擇。他是燕非冰的師友,卻更是大央朝皇上的丞相。雖然如此,不過在他看來這並不矛盾,反正――
“怎麼選擇是我的事,怎麼決定卻是你的事。”姬夢迴坦言。
燕非冰聽著不由笑了:“真是大逆不道的話。皇兄當初怎麼會下令讓這樣的老師教我呢。”
“皇上看走眼了吧。”姬夢迴不由大笑。這就對了,他姬夢迴自幼便是在老丞相的訓斥責罰下長大,一身的反骨可以說讓老爹愁白了頭。然而,他可以無奈,可以為了保護一些人一些事而放棄,可心底卻還是希望他的學生們有所作為。無論在朝在野,他精心呵護著不讓那些腐朽思想所侵蝕的學生們,總是有能力做些什麼的。
他做不到的,他們一定可以。
顧凌波可以,燕非冰也可以,當然,前提是他們想。
燕非冰笑笑道:“如今朝上,多少盯著我呢?一舉一動都被人關注的感覺實在是不好。”
“因為非冰你跟老師我一樣喜歡低調做人啊。”姬大少搖著扇子,笑眯眯地道。
燕非冰不由白了某人一眼,卻在目光移過窗子時,猛地變了臉色。
那幾乎只是一眨眼間的事――
尖銳的利器劃破空氣的聲音,兩柄利器相交的聲音以及一聲悶哼還有姬夢迴的驚叫幾乎同時響起!
“非冰!”
姬夢迴望見地上的鮮血,不由心頭一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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