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第二 第二十五章 天下大亂(二)
第二十五章 天下大亂(二)
“阿昭!”
電光火石間,一道人影猛地接下那一掌,而後更是配合另一人迅雷不及掩耳地將燕昭掠走。
風沙初歇,眾人尚來不及看清眼前景象,卻見公孫顯口吐鮮血,而兩陣之間,笑面公子依舊不緊不慢地搖著扇子,另一位也是淡定從容,兩人一人一臂,同時拎著中間尚被吊著的,掙扎著的燕昭。
“丞相智謀無雙,答應樓某的事情,必然已經辦妥了吧!”
後者則是狐狸一般笑道:“樓少放心,我剛接到訊息,七姑娘如今絕對安全!”說著順手取出燕昭嘴裡的障礙。
“放手,你們兩個……唔!”
“別嘲!”一揮手,姬夢迴將那亂亂的一團又塞了回去,改為先解開他手腳的束縛。
“姬大少,你等著!”
瞪了姬夢迴一眼,恢復自由的燕昭緊接著撲向顧凌波:“小姨,你果然沒死……呵呵……嗚……”
顧凌波上前兩部,穩穩地抱住懷中的大男孩:“小昭昭,你這是在哭還是笑呢?男兒有淚不輕彈噢!”
燕非冰看向另一邊猶自不敢相信眼前情景的公孫顯。
“公孫顯,你可是還有籌碼!”
“不可能……不可能……你們怎麼可能!”
姬夢迴與樓鳳熾擊掌慶祝合作愉快,回頭道:“怪只怪你太小瞧我和樓兄了呀!”
樓鳳熾“唰”地收起扇子:“你錯就錯在不該拿非歡要挾我,動她的人,只有死!”樓家百年來佇立朝野,靠得絕對不僅僅是財富,生意人總是很小氣的,對於仇恨更是睚眥必報。
姬夢迴卻是笑容不減:“說起來,公孫老伯都沒怎麼關注過在下呢?雖然老爹總說我是碌碌無為的敗家子,但儘管如此我好歹還是當上了當朝最年輕的丞相,總不會一無所長吧!比如制伏一兩個小嘍囉,利用風向在你身後下個毒引什麼的……還是很輕鬆的呀!”
太子被挾持,那可是天大的罪名,他公孫顯不要命了,他姬夢迴可是惜得緊呢?不這麼步步為營,怎能順利靠近他身後,而至於樓鳳熾,哈,只能說他們是天生的搭檔,天下少有的默契。
“你,姬夢迴,你下得是什麼?”
“這個問題由學生我來回答!”顧凌波卻是忍不住笑出聲,上前兩步道:“我老師從小就告訴我,做事還是絕一點就好,如果給對方下了毒,就千萬不要逞帥告訴他是什麼?讓中毒之人自己慢慢煩惱去吧!”
“凌波從小就是好學生!”姬夢迴笑得越發囂張:“不過,老師也教過你們,作人要厚道,所以,,公孫老伯你現在是不是覺得內力完全提不上來呢?這種毒叫做‘如夢’,嘖嘖,你的眼神告訴我你沒聽過,當然了,本少的藥可是千金難求啊!說通俗一點好啦!就是民間傳說的化、功、散,當然藥效怎麼說也要比市井上的質量要上乘一些……”
“‘如夢’,幾十年內力功虧一簣,真是如大夢初醒一般,大少,好名字啊!”燕非冰煞有其事地讚歎。
當年他們三人出了名的“一唱兩和”,可是玩遍後宮無敵手,連皇上和皇后娘娘也素手無策呢?
“不可能,老夫不信!”他幾十年的功力怎麼可能毀在這麼已包小粉末上。
“公孫前輩,姬丞相方才撒得不過是毒引而已,你這幾日睡前飲得安神散才是主要功臣哪!”
“樓鳳熾,你竟然買通我身邊的人,你……早有預謀!”
“老前輩不能這麼說,有錢能使鬼推磨,這個道理原來您不懂啊!”
樓鳳熾沒說得是,棋子是他早早埋下的,其實不只是公孫家,四大家族,包括笑傲山莊以及宮內重臣之間,都有他埋下的眼線,不如此,他樓家何以百年屹立不倒,難道真靠那狗屁不通的天命,並非他樓家人訓練有素,只是每個眼線潛伏時都不會去主動探索什麼不該洩露的秘密,只有在利益於樓家相關之時,他們才會施展所長,樓家人深深相信一點,知道得越多,死得越快,可什麼也不知道,就只能等死。
凡事,中庸是福。
搖了搖扇子,樓鳳熾眸中閃過一絲陰冷:“我樓家不動無仇之人,公孫顯,你是自找的!”
樓家只是商人,樓家卻絕對不是普通的商人。
公孫顯面色越發陰沉,片刻後,經是怒極反笑:“好,好,你們很好,老夫一生機關算盡,誰料一身功力竟會葬送在你們幾個小輩身上,果然是江山代有才人出!”
“還有長江後浪推前浪,公孫顯,你還有什麼要交代的嗎?”
“哼,顧凌波,你是真以為自己贏了!”
“贏!”這次卻是顧凌波冷笑:“公孫顯,虧我還敬你是前輩,這麼荒謬的字眼兒你也說得出來,我贏了,我顧凌波何德何能,哪有能力左右自己的命運,這也能算得上一個‘贏’,我過去二十年所承受得種種又要如何計算,你這一條命,頂得過我一雙眼睛嗎?頂得過我一次毒發的痛苦嗎?”
“那又於我何干!”公孫顯某種是深入骨髓的陰狠:“怪只怪你生錯了地方,認錯了爹,我本欲饒你一命,你卻偏要與我作對,你自尋死路由不得我留你!”
顧凌波正欲發怒,卻被燕非冰攔住。
“他在激你!”
“放心,我忍了這麼多年,不會聽不進他幾句話,我擔心他在拖延時間,非冰,你最好動身回京看看,我有不好的預感!”
“這個時候我怎麼走!”
“你……”算了,顧凌波也知道自己說不動他,快快結束這場爭執才是要事。
“公孫顯,如今公孫家已經沒有勝算了,你服是不服!”
“公孫,我又不是公孫家的人,他們輸贏與我何干!”
“公孫顯!”公孫碟怒道:“我公孫家在你的指示下白白送了多少人命,你如今竟能說出如此狼心狗肺的話來!”
“公孫家與我大業相比好似兒戲,怎可並論,顧凌波,老夫承認如今你們人多勢眾,但是……勝敗尚難分曉!”
顧凌波面色一凜:“廢話少說,給我拿下!”
她就不信了,這麼多人,撲也要撲死這老鬼。
突然,猛地一股勁風逼來,顧凌波被猛地一帶退出老遠,燕非冰的聲音傳來:“早告訴你別走那麼近,那老傢伙功夫了得,便是強弩之末也十足危險,小心為上!”
“怕什麼?如今他一身功力已洩了一半,我一掌便震死她!”
“你閉嘴,我早告訴過你,不許妄動內力,你的內力是用來壓製毒性的,不是用來拼死拼活的!”
顧凌波心知如今有這傢伙在自己是再也別想自由了,只得屈服:“好好,不動不動,我的內力是擺設啊擺設,留著強身健體,長命百歲!”
這邊他們說話的功夫,另一邊南宮卓然早已不管不顧地殺了過去,而公孫蝶竟是說什麼也不聽何笙勸阻,金玲紅綢一陣呼嘯捲了上來。
只是,這鈴音雜亂虛浮……顧凌波皺眉:“小蝶是不是受傷了!”
方才說話間她是聽不出來,可是如今她卻可以確定,公孫蝶內傷不輕。
如今想來,那夜她都逃得那樣兇險,而公孫蝶必然也走得不容易,只是她早已對她有所叮囑,不該落入陷阱啊!
何笙懊惱道:“那日我剛好到了公孫家,與你們走了兩路,蝴蝶趕回來找我,捱了一掌,信王,尊上先託付於你,我去去就回!”說罷何笙飛身加入戰局,幾步去道公孫蝶身邊。
“死笙,你來幹嘛?就你那三腳貓的功夫,還想讓本姑娘替你挨刀嗎?”遙遙的,公孫蝶略顯尖銳的聲音傳來。
“我來看看不要命的!”何笙挑開她身後突來的冷箭:“受了傷還不知道安歇!”
“你別管,公孫顯的命我要定了!”
就在這關頭,四周竟是又已隊為數可觀的人馬衝傷無涯頂,將眾人團團圍住。
“公孫顯的命是我笑傲山莊的,誰也別想動!”
顧凌波聞聲一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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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哥!”
“顧凌霄!”
顧凌霄信步上前,揚聲道:“捕風留雲,佈陣,我要將這老匹夫碎屍萬段!”
聽聞顧凌霄話中的怒氣,顧凌波與燕非冰不由同時想道了一件事。
顧凌霄為什麼會突然趕來,聽他話裡的意思似乎是知道了什麼?可是?他又知道了多少,難道是納蘭英華通風報信。
顧凌霄看到顧凌波時似乎一怔,隨即他神色竟是又陰沉了數倍:“捕風!”
“在!”
顧凌霄狠狠地道:“將公孫顯的眼睛,給我挖出來!”
聽聞漸進的腳步聲,顧凌波竟然出奇的緊張,從前他也曾幾次因為不好好養傷擅離山莊被顧凌霄親自抓回來,可如今,已是大有不同,竟然發生了這麼多……
顧凌霄的在她身前站定,出乎意料,他竟然最先看向燕非冰:“可以讓我們兄妹單獨說兩句話麼!”
燕非冰見顧凌霄的神色與平日並無不同,只是眉眼中似乎較往日添了愁緒。
“你確定只是說兩句話!”直覺地,燕非冰知道顧凌霄是真的有話要說。
顧凌霄不屑的冷哼:“你以為我是這總是愛以小人之心渡人的丫頭嗎?我要除她,何必等到今日!”
顧凌波別過頭:“你要談的是我,問他幹嘛?”
“自以為是,你現在還有什麼能耐,不妨一起使出來,我與信王,你治住一個便算你天下第一,第二也不必當了!”
“我……”顧凌波竟覺得有些氣悶,不禁回嘴道:“什麼‘第一第二’,你喜歡就拿走好了,我顧凌波也不稀罕!”
眼看兄妹爭吵愈演愈烈,燕非冰實相地道:“我還是先回避好了!”
燕非冰回身的一剎那,清脆的響聲傳來。
不只是燕非冰,連顧凌波自己都怔住。
顧凌霄望著自己的手掌,從小到大,這是他第一次對顧凌波動手。
“哥……你……”
顧凌霄閉上眼,竟是半晌說不出話來。
“凌波,你恨我嗎?”
顧凌波低頭不語。
“你一定恨我吧!爹將你逼得萬劫不復,起先我也不明白他為什麼如此,只能加倍對你好,盼望著能補償你,盼望著你能快活,後來我明白了,在爹毀了你一生後,我無論如何補償也是無用了,因為太晚了……”
“大哥……他做的事與你無關!”
“可是你做的事哪件與我無關!”
顧凌波怔住。
“你瞞了我多少事,紅葉的事,爹的事,你我兄妹的事……凌波,我是天底下最混蛋的兄長,而你是天底下最蠢的妹妹,我們除了互相隱瞞,什麼都不會……”
難道……顧凌波心中一沉,回想起過往之事,她的猜想竟是每一次都有跡可尋。
“你……早都知道!”
顧凌霄長嘆:“血緣又有什麼關係,天下人怎麼說又有什麼關係,我顧凌霄從小到大都記得自己有個妹子,即便是最決絕的時刻,我也不曾遺忘過……雖然你不說,但我知道,你心裡其實怪我無情,可是凌波,路是你自己選的,在你責怪我的時候又沒有想過,是誰先斬斷一切的,是你先全盤否定了我這個兄長!”
顧凌波閉眼,竟是一句反駁的話語都說不出來。
“我們都太自以為是了,自以為可以一個人擔起一切,早知道我當初就該將我知道的都告訴你,也不至於把你逼走……”
“不是的!”顧凌波搖頭:“是我太自私……”
“別說自私,這天底下任何一個人都可以說自私是錯的,可只有你……我的妹妹顧凌波,她有資格自私,你要的只是生存的權力而已,,只是我們都用錯了方法!”
顧凌霄抬手,撫摸著顧凌波的臉頰,就像小時候那樣……
“阿月……你要是再傻一點多好啊!”
也許,就不會遇到這麼多的坎坷了。
又聽到這久違的稱呼,顧凌波心中萬千感慨,原來到頭來,自己也是捨不得的,一聲“阿月”讓她彷彿匆匆穿越回到十幾年前。
故道旁,有風華正茂的少年正欲離家,他也是這樣溫柔地撫摸幼妹的臉頰說:“阿月,想要什麼好玩的,哥哥回來的時候帶給你!”
一路上,少年想著,妹妹大了,該會喜歡些姑娘家的首飾吧!於是走道哪裡都留意著,生怕錯過了什麼好玩的東西。
可惜,半年後,他回去,一切都已經晚了。
只能尋遍天底下的能工巧匠,打了這兩隻按藏機關的簪子,希望妹妹危險時能想到他。
那年的顧凌波曾苦守在山下,不顧那些密集的搜尋追殺,只為等兄長回來,可是一天,兩天……五天過去了,她再不走,就只有等死,她私心裡其實也高興顧凌霄沒在這個時候回來送死,可是卻忽視不掉那冷冰冰的絕望,,哥哥都沒有想過回來看看她好不好麼……
曾經的叔叔們驟變的嘴臉讓她寒透了心:“武尊令”三個字讓她幾乎死了一次又一次,一天又一天的等待讓顧凌波對自己最後的信仰也產生了懷疑……連哥哥都不會來了,除了自己她還能相信誰呢?這條隔閡如一道天塹在她心中一橫就是十幾年,每每想來都心寒不已。
“大哥,有一個問題,我一直想問,可又不敢!”
顧凌霄輕笑:“你也有不敢的事!”
她當然有,她怕那答案太傷人,如今她好不容易找回了一點點的勇氣才能問出口。
“大哥,如果當年你沒有離家,你會眼睜睜看著父親這麼做嗎?”
一瞬間,顧凌霄覺得眼前的顧凌波又變回了當年的小阿月,那個對他信任,依賴的阿月。
他搖搖頭:“不會的!”
顧凌波深吸一口氣,緩緩閉眼。
足夠了,很多事已經發生,很多事無可挽回,但是有這一句話,真的真的足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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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孫家三分之一的人馬加上南宮卓然的鼎力相助已經使顧凌波在這場爭鬥中佔了上風,如今顧凌霄的到來更是如虎添翼,這邊說話間,公孫顯等人已被逼退死角,這場爭執,勝負已分。
顧凌霄看了眼燕非冰,什麼也沒說,便轉走會笑傲山莊一方,可燕非冰卻知道那一眼的含義,那是威脅,顧凌霄不只一次對他露出過這種眼神,若顧凌波再有個什麼意外,顧凌霄大概會殺了他。
“非冰,這邊有我大哥在,你還是先回京城一趟吧!這戰贏得太簡單,百里家到現在還不曾露面,我懷疑他們另有打算!”
“你不跟我去!”
顧凌波搖搖頭:“我現在跟你去不過是拖累!”
燕非冰皺眉:“你這是過分的冷靜還是自嘲,我竟然聽不出來!”
“絕對是冷靜,我顧凌波可怕的自信還在,放心!”
燕非冰苦笑:“這真不知是喜是憂!”
“怎麼,我沮喪你才高興!”顧凌波升了語調。
“你沮喪些才能令人放心!”
她如今毒症越發厲害,他此時離開總是有些不放心,不過,他也知道顧凌波說得有道理,公孫顯擺明瞭沒有使出全力,他這麼拼死將他們攔在此處必有他的用意,他的確需要回宮一趟。
顧凌波淡笑:“非冰,別忘了你不只是燕非冰!”還是當今信王十殿下。
“有時候我希望我只是!”燕非冰嘆氣:“我們約法三章!”
“一章就可以了吧!”
“聽起來你已經有打算了!”那他更得加緊提防呢?
“望雲亭,一月之後,我在望雲亭等你!”
望雲亭……
遙記那場煙雨濛濛的送別,那江水,那輕舟,那舟上吟歌的紫衣少女,那天的一切,都已化作一涓細流,永遠的流瀉在他心頭了。
“好……一言為定!”
顧凌波淡然笑吟:“江湖路遠,珍重!”
非冰,我們終究不一樣,我爭的是一口氣,是兒女情長,你卻是皇上最得力的臣子,你要守的是家國天下。
這一次的分別,是執手相對,是君子之諾,只希望……不是永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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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k的大章,咱終於也有日更5k的時候了哈哈~~無視作者吧,已然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