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相大白

天下師兄一般黑·紅塵幻·5,289·2026/3/23

真相大白 皇甫流雲沒有深吻,而是淺嘗輒止,即刻便離開了。 他的吻並沒有想象中的霸道,甚至壓抑著心中那絲湧起的情愫,吻罷,清眸深深地看著雪顏,眸底泛起一片複雜的波光。 忽然,他咳了一聲,面色瞬間有些慘淡。 吸了口氣,他淡淡的笑了起來,幽深的黑眸中閃過一絲自嘲,暗道還真是一時沒有忍住呢!明明早已過了衝動的年齡,然而遇到自己心愛的女子,竟無法剋制情緒。 他本可以與她慢慢生出感情,但是他居然很矛盾,強烈的渴望能與雪顏結為連理,甚至一日都不想再等,人真的很奇怪,明明過了十年,然而看到心愛女子就在眼前的時候,竟然連多一刻也等不下去了!他常年告誡手下人小不忍則亂大謀,沒想到連他自己也無法做到!真是慚愧的很! 然而,眼前女子依然冷冷的看著他,並沒有因為那一吻產生任何悸動,皇甫流雲眸光忽黯,心中劃過一層失落的漣漪,勾起嘴唇道:“大可放心,我會告訴他們你的下落!也絕不會禁錮你。” 聞言,雪顏不可置信的看著他,他竟然妥協了! “不過明日你要與我成婚,我要提前與你拜堂成親!”皇甫流雲的眼波柔和的幾乎滴出水來,然而言語卻依然充滿了霸氣,在他的心中任誰也不能娶走她,除非他死了。 “好!只要你不囚禁我,肯把我的消息告訴其他人,別的我無所謂!”雪顏冷冷淡淡拂袖而出,身後忽然傳來皇甫流雲劇烈咳嗽的聲音,似乎非常嚴重,她足下頓了頓,神情有些疑惑,聽了半晌,見沒有動靜後,方才緩緩走了出去。 屏風前,皇甫流雲用手捂著唇,劍眉微微凝起,忍了很久,見雪顏離開後,便慢慢起身換好衣物,徐步走出北院,看著滿園的紅色綢緞,心中不由感慨萬千,他薄唇微抿,黑眸流露出一絲難言的失落,沒想到十年後雪顏竟對他並沒有好感,僅僅是因為神龍密旨而接受自己,這讓他情何以堪? 來到琴室,皇甫流雲側坐在臥榻上,燭火下的容顏看上去清冷而俊逸,目光掃過案几上的瑤琴,唇邊勾起無奈的笑意! “公子,你不告訴她嗎?”唐龍忍不住出聲。 “有什麼好說的呢?我可不想打什麼苦情牌,畢竟,我曾經做過傷害她的事情,哪裡還能讓她回心轉意?”他的臉容微微蒼白,用力咳了幾聲道:“唐龍,把藥給我拿來。” 紅燭默默流玉,唐龍站在原地,神情莫測,緩緩轉身從暗處暗匣中取出紅色的藥丸給他,見他慢慢服用了下去,神色方才漸漸好轉。唐龍不由嘆了一口氣,暗道明明是有緣的二人,偏偏變成這般苦大仇深的模樣,他還真是看不下去了! 皇甫流雲沒想到這次病來如山,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嚴重,心中隱隱有些不詳的預感,眯起鳳眸道:“唐龍,明日把夫人的消息傳給神龍宮尹玉,讓他不用擔心。” 聞言,唐龍神情一變:“公子,你如果把夫人的消息傳給神龍宮的話,豈不是會惹來許多麻煩?” 皇甫流雲靜默一下道:“無妨,你在書信上面告訴他們,是我帶走雪顏的,現在就在青龍盟,至於地點在哪裡他們絕對找不到的,青漓雖然知道,但是絕不會告訴他們。等青漓過來,這件事情我會與他說清楚!” “是,公子。”唐龍又嘆息了一聲。 皎白的月孤懸半空,清風瑟瑟。 到了夜間忽然下起了小雨,把眾人佈置好的地方糟蹋的一塌糊塗,皇甫流雲站在亭中望著院子怔怔出神,寒意襲來,忽然忍不住又咳嗽起來!咳著咳著,忽然一口鮮血從嘴裡湧出。 唐龍知道每年冬天公子都要發病,且每況愈下,慕容青漓公子曾經叮囑過要好好關心他的身體,免得與慕容貴妃一般英年猝死,然而,公子似乎從不愛惜自己的身子,公子對敵人無情,對自己則是更無情!常人十年做完的事情,他用了三年就完成,彷彿他的生命也被縮短了一般,他還能活多久?十年?還是五年? 唐龍不由長噓短嘆起來,究竟與林小姐之間的心結如何打開呢?明明就是他的未婚妻不是?為何還要隱瞞這個秘密? 思及此,唐龍咬了咬牙,大步走了出去。 淅淅小雨落在周圍的紅色綢布上,這些粗心的男人竟然買來漂染不久的紅綢,遇水後竟然掉了色,隨著雨水一滴接著一滴落在地上,彷彿被血染了一般。好好的婚禮場子竟然變得如殺了人的血腥之地,山風呼嘯凌冽,透出淡淡淒涼的氣息! 看著院中的慘狀,唐龍的神情變得異常凝重。 暗道難道老天也不讓婚禮舉行?天不遂人願,流雲公子此生還真是非常坎坷。他在眾人面前的淡然偽裝,時而是那個忍辱負重的三皇子,卻柔軟中帶著剛強,時而是運籌帷幄的蘇白衣,冷漠中隱藏著自己的真心,然而誰又知道他在撐起江湖中一片天地時,是多麼的幸苦! 人有八苦,其中“求不得”緊緊圍繞著皇甫流雲。 唐龍多麼希望能看到他……得償所願的情形。 細語濛濛,輕風徐徐,吹皺了湖水! 東風載得愛歸去,餘情付湖水如煙! 山中的雨夜非常的寒冷,雪顏身披著雪白的狐裘大氅,撐著紙傘,露出一張白玉般精緻美麗的臉龐,眨著一雙媚人的眼睛,顧盼流轉間好似湖中倒映出了月色,她忽然來到碧玉橋邊,停下腳步,望向橋對面的飛燕閣,雕欄畫棟,斗拱飛簷,細雨灑上紙傘的沙沙聲響起。 不知不覺,眼前閃過皇甫流雲容顏,心中不由想起他的所作所為。 皇甫流雲這個人非常難以理喻,明明感覺他是一個野心勃勃的人。卻又得知他不為人知的一面,竟會愛戀一個女子長達十年! 不過他既然喜歡人家那麼久,為何忽然堅持要娶自己? 而且如此急於操辦婚事。奇怪,真的很奇怪! 然而雪顏得知皇甫流雲願意替她傳出消息,心中對他多了幾分好感。 “林小姐!你等等!”唐龍忽然出現在碧玉橋前,他並沒有叫她夫人,而是叫她林小姐。他迅速攔在了她的面前,見她眉彎目灼地望著自己,心中怦然一動,看著眼前自己喜歡的女子,咬著牙幾乎說不出話來。 “怎麼了唐唐?不就是下了一場小雨嗎,為何愁眉不展?”雪顏有些好笑的說道。 “下雨就辦不了婚禮了……”唐龍垂下眸子,輕輕的嘆了口氣。 雪顏轉過頭來,帶著寧靜自如的微笑,緩緩道:“天有不測風雲,其實大不了婚禮可以延後。莫非唐唐是因為此事來找我?” “當然不是!”唐龍深深嘆了口氣,濃眉抬得高高的,對著雪顏說道:“林小姐,求你對我家公子寬容一些,我家公子的身體……其實……那個,唉!林小姐你可否隨我來一個地方。” 他不管了,雖然公子有公子的打算,但是他不想看到公子沮喪的目光,就算公子最後怪罪下來,他就是死也要帶林雪顏去那個地方。 “什麼地方?很好玩嗎?”雪顏的目光落在唐龍臉上,柔和的聲音卻是平緩動聽。 “林小姐隨我來就知道了!”唐龍面色深沉的回答。 雪顏挑了挑眉,不知唐龍為何是一副死了爹孃的模樣,有些疑惑,有些茫然,於是跟在他的身後,心中疑慮重重,兩人一同向遠處的閣樓走去。 進入閣樓,發現此地是皇甫流雲的書房,當雪顏進入的時候,終於知道臥房的書籍並不算很多,這裡的書本簡直浩瀚如海,藏書豐富,內容廣泛,甚至連大藏經也在其中,雪顏打開其中的《妙法蓮華經》,不由挑了挑眉。輕笑道:“你家公子竟然也看經書!” 唐龍靜靜說道:“林小姐,那是公子給未婚妻還有故去的母親所念的!每逢初一或是十五,公子都要誦讀普門品一百遍。用來慰籍他母親與未婚妻的在天之靈。” 雪顏偏頭思忖片刻後,淡淡道:“瞧不出他還是一個孝子!” 唐龍搖頭苦笑一下,默默地看著她,唇角抿起笑意,眸光卻複雜至極。忽然用手扳動了書桌上的花瓶,屋中機關作響,書架慢慢分成兩半,裡面竟出現了一間密室,可惜光線有些昏暗。 “請隨我來。”唐龍點著燭火走了進去。雪顏緊隨其後。 桌上擺放著琉璃燈盞,唐龍點燃周圍的燭火,屋中漸漸亮了起來。 雪顏站在屋中,忽然看到對面牆壁上掛著一副畫像,她上前幾步,藉著燭光欣賞起來,畫面上是一個穿著宮裝,高雅清麗的美人,頭上帶著釵頭鳳的翡翠簪子,極盡妍麗姿態,忍不住問道:“唐唐,這個女人是誰?” 唐龍回眸答道:“這幅畫上是公子的母親,也是慕容青漓的姨母,曾經入宮為貴妃,深得帝王的恩寵,可惜身體不好,後來猝死。” “紅顏薄命,真是可惜!”雪顏看著這幅畫嘆息了一聲。 唐龍暗道:“你又何嘗不是如此?” 雪顏目光掃過牆壁,不經意的望向另一張畫像,瞬間,一雙美目竟定定望著的那幅畫,竟然挪不開雙目,彷彿深陷其中,只因這畫像上的女子不是別人,正是前世的自己……天下第一醫館館主,畫中人膚光勝雪,絲衣輕綃,眉宇絕麗,畫得非常傳神,若非用心勾描,絕不可能繪得如此惟妙惟肖!她嘴唇嚅了嚅,然而這究竟是……雪顏的心猛然一滯,心中千迴百轉! 唐龍站在她身畔,神情嚴肅道:“這畫中女子就是公子的未婚妻,天下第一醫館館主……雪顏。” 她是皇甫流雲的未婚妻!這番話如驚雷般在雪顏頭頂炸開!巨大的變故讓她幾乎無法接受,腦海中一片空白,然而她不得不接受眼前的事實,深吸一口氣,仔細的理清楚自己的思緒! 如果她是皇甫流雲的未婚妻,那麼慕容清歌是怎麼回事? 難道現在皇甫流雲就是當年慕容清歌? 但是,明明那個慕容清歌還在慕容府內?霎時,思緒一片混亂,而她的頭腦已亂作一團,無法理清頭緒。 此時,心裡有個念頭呼之欲出,雪顏深藏在過去那段回憶,被這個突如其來的念頭逼得無所遁形,雪顏扶額,坐在桌前,抬頭道:“唐唐,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林小姐!其實我家公子就是當年的慕容清歌……” 窗外雨聲陣陣,唐龍給她端了一杯茶水,坐在她身旁微微道來,這番話他早就想和盤托出,於是,把昔日皇甫流雲的卑鄙無奈,那一段與慕容清歌調換身份的過往,還有對於未婚妻的喜愛,自己在這幾年看到的公子一切的努力,以及公子是如何痴情,通通訴說給雪顏聽,而雪顏垂著頭,每一句話都敲擊著她的五臟六腑,心中思緒如雲翻滾。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燭火隨風飄搖,在地面塗了一層黯淡的影像! 雪顏抿了抿嘴唇,莫名的眼淚,忽的一下湧上眼眶,在眼中打著轉兒。 女人總是容易被人打動的,雪顏想起慕容青漓曾經說過的話,與唐龍所說的話一般無二,再次聽來,依然感觸頗多,心中久久不能平靜。 知道了來龍去脈,得知自己竟是皇甫流雲的未婚妻,而皇甫流雲與慕容清漓曾經自導自演了一幕春宮戲,希望她能移情別戀到三皇子身上。最讓她感到不可置信的是……皇甫流雲竟然深愛自己十年。 苦笑一聲,雪顏輕輕拍了拍唐龍的肩膀道:“你就是想讓我知道這些,如今我已知道了,明白了,而你的目的也已達到了!”她真的不再厭惡皇甫流雲,心中的只有深深的震撼! “林小姐,其實……有一件事情不知當不當說。”一口氣說了那麼多,唐龍並不覺著口中乾咳,心中如釋重負,深深吸了口氣。 “何事?”雪顏淡淡問道,燭火照在她臉上,映的面容冰冷如雪。 “公子……公子他其實有不治之症……” “你……你說不治之症?”雪顏心中一驚,其實她也隱約感到皇甫流雲的身體似乎有些隱疾。但平日裡看到他沉浮很深,精於算計的模樣,覺著他大概好的不得了。一個明知道自己命不久矣的人,為何會熱衷陰謀與權利?這個男人真是不可理喻! “沒錯,公子已病了很久。”唐龍長長吁了口氣。 “他究竟什麼時候得病的?” “就在小姐死後不久,公子發現自己竟然也得了病!與慕容貴妃的病症一般無二,可是那時候公子已經成為無影的徒弟,據說,七大異人本來只收一個徒弟,然而得知公子的壽命不多,後來不得不收了南宮羽為徒。” “既然他有不治之症,為何還要爭奪權利?他是不是瘋了?”雪顏雖然明白皇甫流雲對命運抱以反抗的情緒,然而他就算活著繼承帝位,然而能夠當幾日皇帝?皇位依然還有拱手讓人,可是,她這個醫者明明見慣了生死,為何聽到皇甫流雲患了不治之症後,心中竟然堵得難以呼吸! “其實林小姐不必擔心,公子為了爭奪皇位,使用了七星陣法,替自己延長五年的壽命!還是可以多撐個幾年,然而他若是愛惜身子,就是能多活個二十年也沒有問題!”唐龍忍不住悠悠嘆息。 聞言,雪顏的心口處,微微一疼。 皇甫流雲這般焦急成婚,難道是想讓她給他留後? 一個默默愛了自己十年的男子,為了她而改變命運的男子,卻以悲慘的結局收場,雪顏知道自己此生會嫁給皇甫流雲,兩人的緣分沒有斷去,情之一字,最是動人。 雪顏目光離開畫像,緩緩掃過屋中其他的物件,發現都是自己前世所用過的傢俱,桌椅茶具,甚至連她的裙子都擺放整整齊齊的置於箱中。不知他究竟用了什麼方法收集齊全的。 其中還有她從官媒那裡得到的畫卷,畫上面正是清歌公子彈琴的模樣,忽然,她想起自己初次看見慕容清歌彈奏古琴時,她的心非常悸動! 然而一個春宮戲的玩笑,斷去了她對他的愛慕之情。 雪顏不由心神恍惚的離開了密室,山澗引來的流水從假山石的四周奔流下去,激起了無數小小的回漩。她的心也如回漩般起伏纏繞,不知不覺間向皇甫流雲的琴室走去。 悠揚的琴音從雨中傳來,她想起昔日皇甫流雲撫摸瑤琴的情形,彷彿是沉浸在深深的思念中一般。如今想來,心中恍然,此刻他手中的曲調有一絲淡淡的哀傷,也有一絲難言的喜悅。 雪顏緩緩上前,站在門前,看著屋中撫琴的男子。 他穿著墨綠色的華美衣衫,與她初次見到慕容清歌時的模樣一般,順滑如墨的頭髮隨意綰在耳後,留下幾縷垂了下來,有種悠然灑脫的氣質。曲音終了,皇甫流雲抬頭看著眼前女子,兩人默默對望很久。 看著眼前這世間獨一無二的女子,皇甫流雲輕輕一笑,眸中剛才還溫熱的光芒,卻在一剎褪去所有暖意,閃過淡淡無奈,淡淡道:“老天爺似乎都不幫我呢,看樣子明日我們是無法成婚的。” 雪顏步履輕輕邁進屋中,眸子定定的看著他,道:“今晚就是下刀子,我們也可以成婚!”

真相大白

皇甫流雲沒有深吻,而是淺嘗輒止,即刻便離開了。

他的吻並沒有想象中的霸道,甚至壓抑著心中那絲湧起的情愫,吻罷,清眸深深地看著雪顏,眸底泛起一片複雜的波光。

忽然,他咳了一聲,面色瞬間有些慘淡。

吸了口氣,他淡淡的笑了起來,幽深的黑眸中閃過一絲自嘲,暗道還真是一時沒有忍住呢!明明早已過了衝動的年齡,然而遇到自己心愛的女子,竟無法剋制情緒。

他本可以與她慢慢生出感情,但是他居然很矛盾,強烈的渴望能與雪顏結為連理,甚至一日都不想再等,人真的很奇怪,明明過了十年,然而看到心愛女子就在眼前的時候,竟然連多一刻也等不下去了!他常年告誡手下人小不忍則亂大謀,沒想到連他自己也無法做到!真是慚愧的很!

然而,眼前女子依然冷冷的看著他,並沒有因為那一吻產生任何悸動,皇甫流雲眸光忽黯,心中劃過一層失落的漣漪,勾起嘴唇道:“大可放心,我會告訴他們你的下落!也絕不會禁錮你。”

聞言,雪顏不可置信的看著他,他竟然妥協了!

“不過明日你要與我成婚,我要提前與你拜堂成親!”皇甫流雲的眼波柔和的幾乎滴出水來,然而言語卻依然充滿了霸氣,在他的心中任誰也不能娶走她,除非他死了。

“好!只要你不囚禁我,肯把我的消息告訴其他人,別的我無所謂!”雪顏冷冷淡淡拂袖而出,身後忽然傳來皇甫流雲劇烈咳嗽的聲音,似乎非常嚴重,她足下頓了頓,神情有些疑惑,聽了半晌,見沒有動靜後,方才緩緩走了出去。

屏風前,皇甫流雲用手捂著唇,劍眉微微凝起,忍了很久,見雪顏離開後,便慢慢起身換好衣物,徐步走出北院,看著滿園的紅色綢緞,心中不由感慨萬千,他薄唇微抿,黑眸流露出一絲難言的失落,沒想到十年後雪顏竟對他並沒有好感,僅僅是因為神龍密旨而接受自己,這讓他情何以堪?

來到琴室,皇甫流雲側坐在臥榻上,燭火下的容顏看上去清冷而俊逸,目光掃過案几上的瑤琴,唇邊勾起無奈的笑意!

“公子,你不告訴她嗎?”唐龍忍不住出聲。

“有什麼好說的呢?我可不想打什麼苦情牌,畢竟,我曾經做過傷害她的事情,哪裡還能讓她回心轉意?”他的臉容微微蒼白,用力咳了幾聲道:“唐龍,把藥給我拿來。”

紅燭默默流玉,唐龍站在原地,神情莫測,緩緩轉身從暗處暗匣中取出紅色的藥丸給他,見他慢慢服用了下去,神色方才漸漸好轉。唐龍不由嘆了一口氣,暗道明明是有緣的二人,偏偏變成這般苦大仇深的模樣,他還真是看不下去了!

皇甫流雲沒想到這次病來如山,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嚴重,心中隱隱有些不詳的預感,眯起鳳眸道:“唐龍,明日把夫人的消息傳給神龍宮尹玉,讓他不用擔心。”

聞言,唐龍神情一變:“公子,你如果把夫人的消息傳給神龍宮的話,豈不是會惹來許多麻煩?”

皇甫流雲靜默一下道:“無妨,你在書信上面告訴他們,是我帶走雪顏的,現在就在青龍盟,至於地點在哪裡他們絕對找不到的,青漓雖然知道,但是絕不會告訴他們。等青漓過來,這件事情我會與他說清楚!”

“是,公子。”唐龍又嘆息了一聲。

皎白的月孤懸半空,清風瑟瑟。

到了夜間忽然下起了小雨,把眾人佈置好的地方糟蹋的一塌糊塗,皇甫流雲站在亭中望著院子怔怔出神,寒意襲來,忽然忍不住又咳嗽起來!咳著咳著,忽然一口鮮血從嘴裡湧出。

唐龍知道每年冬天公子都要發病,且每況愈下,慕容青漓公子曾經叮囑過要好好關心他的身體,免得與慕容貴妃一般英年猝死,然而,公子似乎從不愛惜自己的身子,公子對敵人無情,對自己則是更無情!常人十年做完的事情,他用了三年就完成,彷彿他的生命也被縮短了一般,他還能活多久?十年?還是五年?

唐龍不由長噓短嘆起來,究竟與林小姐之間的心結如何打開呢?明明就是他的未婚妻不是?為何還要隱瞞這個秘密?

思及此,唐龍咬了咬牙,大步走了出去。

淅淅小雨落在周圍的紅色綢布上,這些粗心的男人竟然買來漂染不久的紅綢,遇水後竟然掉了色,隨著雨水一滴接著一滴落在地上,彷彿被血染了一般。好好的婚禮場子竟然變得如殺了人的血腥之地,山風呼嘯凌冽,透出淡淡淒涼的氣息!

看著院中的慘狀,唐龍的神情變得異常凝重。

暗道難道老天也不讓婚禮舉行?天不遂人願,流雲公子此生還真是非常坎坷。他在眾人面前的淡然偽裝,時而是那個忍辱負重的三皇子,卻柔軟中帶著剛強,時而是運籌帷幄的蘇白衣,冷漠中隱藏著自己的真心,然而誰又知道他在撐起江湖中一片天地時,是多麼的幸苦!

人有八苦,其中“求不得”緊緊圍繞著皇甫流雲。

唐龍多麼希望能看到他……得償所願的情形。

細語濛濛,輕風徐徐,吹皺了湖水!

東風載得愛歸去,餘情付湖水如煙!

山中的雨夜非常的寒冷,雪顏身披著雪白的狐裘大氅,撐著紙傘,露出一張白玉般精緻美麗的臉龐,眨著一雙媚人的眼睛,顧盼流轉間好似湖中倒映出了月色,她忽然來到碧玉橋邊,停下腳步,望向橋對面的飛燕閣,雕欄畫棟,斗拱飛簷,細雨灑上紙傘的沙沙聲響起。

不知不覺,眼前閃過皇甫流雲容顏,心中不由想起他的所作所為。

皇甫流雲這個人非常難以理喻,明明感覺他是一個野心勃勃的人。卻又得知他不為人知的一面,竟會愛戀一個女子長達十年!

不過他既然喜歡人家那麼久,為何忽然堅持要娶自己?

而且如此急於操辦婚事。奇怪,真的很奇怪!

然而雪顏得知皇甫流雲願意替她傳出消息,心中對他多了幾分好感。

“林小姐!你等等!”唐龍忽然出現在碧玉橋前,他並沒有叫她夫人,而是叫她林小姐。他迅速攔在了她的面前,見她眉彎目灼地望著自己,心中怦然一動,看著眼前自己喜歡的女子,咬著牙幾乎說不出話來。

“怎麼了唐唐?不就是下了一場小雨嗎,為何愁眉不展?”雪顏有些好笑的說道。

“下雨就辦不了婚禮了……”唐龍垂下眸子,輕輕的嘆了口氣。

雪顏轉過頭來,帶著寧靜自如的微笑,緩緩道:“天有不測風雲,其實大不了婚禮可以延後。莫非唐唐是因為此事來找我?”

“當然不是!”唐龍深深嘆了口氣,濃眉抬得高高的,對著雪顏說道:“林小姐,求你對我家公子寬容一些,我家公子的身體……其實……那個,唉!林小姐你可否隨我來一個地方。”

他不管了,雖然公子有公子的打算,但是他不想看到公子沮喪的目光,就算公子最後怪罪下來,他就是死也要帶林雪顏去那個地方。

“什麼地方?很好玩嗎?”雪顏的目光落在唐龍臉上,柔和的聲音卻是平緩動聽。

“林小姐隨我來就知道了!”唐龍面色深沉的回答。

雪顏挑了挑眉,不知唐龍為何是一副死了爹孃的模樣,有些疑惑,有些茫然,於是跟在他的身後,心中疑慮重重,兩人一同向遠處的閣樓走去。

進入閣樓,發現此地是皇甫流雲的書房,當雪顏進入的時候,終於知道臥房的書籍並不算很多,這裡的書本簡直浩瀚如海,藏書豐富,內容廣泛,甚至連大藏經也在其中,雪顏打開其中的《妙法蓮華經》,不由挑了挑眉。輕笑道:“你家公子竟然也看經書!”

唐龍靜靜說道:“林小姐,那是公子給未婚妻還有故去的母親所念的!每逢初一或是十五,公子都要誦讀普門品一百遍。用來慰籍他母親與未婚妻的在天之靈。”

雪顏偏頭思忖片刻後,淡淡道:“瞧不出他還是一個孝子!”

唐龍搖頭苦笑一下,默默地看著她,唇角抿起笑意,眸光卻複雜至極。忽然用手扳動了書桌上的花瓶,屋中機關作響,書架慢慢分成兩半,裡面竟出現了一間密室,可惜光線有些昏暗。

“請隨我來。”唐龍點著燭火走了進去。雪顏緊隨其後。

桌上擺放著琉璃燈盞,唐龍點燃周圍的燭火,屋中漸漸亮了起來。

雪顏站在屋中,忽然看到對面牆壁上掛著一副畫像,她上前幾步,藉著燭光欣賞起來,畫面上是一個穿著宮裝,高雅清麗的美人,頭上帶著釵頭鳳的翡翠簪子,極盡妍麗姿態,忍不住問道:“唐唐,這個女人是誰?”

唐龍回眸答道:“這幅畫上是公子的母親,也是慕容青漓的姨母,曾經入宮為貴妃,深得帝王的恩寵,可惜身體不好,後來猝死。”

“紅顏薄命,真是可惜!”雪顏看著這幅畫嘆息了一聲。

唐龍暗道:“你又何嘗不是如此?”

雪顏目光掃過牆壁,不經意的望向另一張畫像,瞬間,一雙美目竟定定望著的那幅畫,竟然挪不開雙目,彷彿深陷其中,只因這畫像上的女子不是別人,正是前世的自己……天下第一醫館館主,畫中人膚光勝雪,絲衣輕綃,眉宇絕麗,畫得非常傳神,若非用心勾描,絕不可能繪得如此惟妙惟肖!她嘴唇嚅了嚅,然而這究竟是……雪顏的心猛然一滯,心中千迴百轉!

唐龍站在她身畔,神情嚴肅道:“這畫中女子就是公子的未婚妻,天下第一醫館館主……雪顏。”

她是皇甫流雲的未婚妻!這番話如驚雷般在雪顏頭頂炸開!巨大的變故讓她幾乎無法接受,腦海中一片空白,然而她不得不接受眼前的事實,深吸一口氣,仔細的理清楚自己的思緒!

如果她是皇甫流雲的未婚妻,那麼慕容清歌是怎麼回事?

難道現在皇甫流雲就是當年慕容清歌?

但是,明明那個慕容清歌還在慕容府內?霎時,思緒一片混亂,而她的頭腦已亂作一團,無法理清頭緒。

此時,心裡有個念頭呼之欲出,雪顏深藏在過去那段回憶,被這個突如其來的念頭逼得無所遁形,雪顏扶額,坐在桌前,抬頭道:“唐唐,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林小姐!其實我家公子就是當年的慕容清歌……”

窗外雨聲陣陣,唐龍給她端了一杯茶水,坐在她身旁微微道來,這番話他早就想和盤托出,於是,把昔日皇甫流雲的卑鄙無奈,那一段與慕容清歌調換身份的過往,還有對於未婚妻的喜愛,自己在這幾年看到的公子一切的努力,以及公子是如何痴情,通通訴說給雪顏聽,而雪顏垂著頭,每一句話都敲擊著她的五臟六腑,心中思緒如雲翻滾。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燭火隨風飄搖,在地面塗了一層黯淡的影像!

雪顏抿了抿嘴唇,莫名的眼淚,忽的一下湧上眼眶,在眼中打著轉兒。

女人總是容易被人打動的,雪顏想起慕容青漓曾經說過的話,與唐龍所說的話一般無二,再次聽來,依然感觸頗多,心中久久不能平靜。

知道了來龍去脈,得知自己竟是皇甫流雲的未婚妻,而皇甫流雲與慕容清漓曾經自導自演了一幕春宮戲,希望她能移情別戀到三皇子身上。最讓她感到不可置信的是……皇甫流雲竟然深愛自己十年。

苦笑一聲,雪顏輕輕拍了拍唐龍的肩膀道:“你就是想讓我知道這些,如今我已知道了,明白了,而你的目的也已達到了!”她真的不再厭惡皇甫流雲,心中的只有深深的震撼!

“林小姐,其實……有一件事情不知當不當說。”一口氣說了那麼多,唐龍並不覺著口中乾咳,心中如釋重負,深深吸了口氣。

“何事?”雪顏淡淡問道,燭火照在她臉上,映的面容冰冷如雪。

“公子……公子他其實有不治之症……”

“你……你說不治之症?”雪顏心中一驚,其實她也隱約感到皇甫流雲的身體似乎有些隱疾。但平日裡看到他沉浮很深,精於算計的模樣,覺著他大概好的不得了。一個明知道自己命不久矣的人,為何會熱衷陰謀與權利?這個男人真是不可理喻!

“沒錯,公子已病了很久。”唐龍長長吁了口氣。

“他究竟什麼時候得病的?”

“就在小姐死後不久,公子發現自己竟然也得了病!與慕容貴妃的病症一般無二,可是那時候公子已經成為無影的徒弟,據說,七大異人本來只收一個徒弟,然而得知公子的壽命不多,後來不得不收了南宮羽為徒。”

“既然他有不治之症,為何還要爭奪權利?他是不是瘋了?”雪顏雖然明白皇甫流雲對命運抱以反抗的情緒,然而他就算活著繼承帝位,然而能夠當幾日皇帝?皇位依然還有拱手讓人,可是,她這個醫者明明見慣了生死,為何聽到皇甫流雲患了不治之症後,心中竟然堵得難以呼吸!

“其實林小姐不必擔心,公子為了爭奪皇位,使用了七星陣法,替自己延長五年的壽命!還是可以多撐個幾年,然而他若是愛惜身子,就是能多活個二十年也沒有問題!”唐龍忍不住悠悠嘆息。

聞言,雪顏的心口處,微微一疼。

皇甫流雲這般焦急成婚,難道是想讓她給他留後?

一個默默愛了自己十年的男子,為了她而改變命運的男子,卻以悲慘的結局收場,雪顏知道自己此生會嫁給皇甫流雲,兩人的緣分沒有斷去,情之一字,最是動人。

雪顏目光離開畫像,緩緩掃過屋中其他的物件,發現都是自己前世所用過的傢俱,桌椅茶具,甚至連她的裙子都擺放整整齊齊的置於箱中。不知他究竟用了什麼方法收集齊全的。

其中還有她從官媒那裡得到的畫卷,畫上面正是清歌公子彈琴的模樣,忽然,她想起自己初次看見慕容清歌彈奏古琴時,她的心非常悸動!

然而一個春宮戲的玩笑,斷去了她對他的愛慕之情。

雪顏不由心神恍惚的離開了密室,山澗引來的流水從假山石的四周奔流下去,激起了無數小小的回漩。她的心也如回漩般起伏纏繞,不知不覺間向皇甫流雲的琴室走去。

悠揚的琴音從雨中傳來,她想起昔日皇甫流雲撫摸瑤琴的情形,彷彿是沉浸在深深的思念中一般。如今想來,心中恍然,此刻他手中的曲調有一絲淡淡的哀傷,也有一絲難言的喜悅。

雪顏緩緩上前,站在門前,看著屋中撫琴的男子。

他穿著墨綠色的華美衣衫,與她初次見到慕容清歌時的模樣一般,順滑如墨的頭髮隨意綰在耳後,留下幾縷垂了下來,有種悠然灑脫的氣質。曲音終了,皇甫流雲抬頭看著眼前女子,兩人默默對望很久。

看著眼前這世間獨一無二的女子,皇甫流雲輕輕一笑,眸中剛才還溫熱的光芒,卻在一剎褪去所有暖意,閃過淡淡無奈,淡淡道:“老天爺似乎都不幫我呢,看樣子明日我們是無法成婚的。”

雪顏步履輕輕邁進屋中,眸子定定的看著他,道:“今晚就是下刀子,我們也可以成婚!”

若內容有誤,請點底部工具列 🚩 回報
上一章
0%
下一章
首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