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狩(十六)

天下志之錦瑟無雙,已簽約出版·淡月新涼·2,785·2026/3/26

冬狩(十六) 高床軟枕,暖玉生香。 錦瑟不知道,原來人死之後,會是這樣舒服的一件事。 她神思昏昏,躺在又軟和又溫暖的被衾之中,依稀還記起山洞中的那種痛苦,只恨自己為什麼沒有早點死。 可是自己死了,蘇墨呢? “小姐?小姐?” 錦瑟隱隱約約間聽到綠荷的聲音時,只覺得迷茫——綠荷怎麼會也在這裡? 她緩慢而艱難的睜開眼來,果真見到綠荷時,一下子便驚醒了:“綠荷?” 綠荷站在塌邊望著她,分明冷著一張俏臉,然而那眼睛卻是紅腫的:“你捨得醒了嗎?” 錦瑟回過神來,朝四周看了看,訝然發覺自己竟然身處大帳之中,身子的每一處都還是實實在在的,根本還好端端的活著! “綠荷!”錦瑟忍不住有些失措,伸出手來拉住綠荷,“我還活著?” 綠荷反手緊緊握住她,厲聲道:“你倒是想死呢,有這麼容易嗎?”說完,還是忍不住伸手撫了撫錦瑟包紮好的掌心,抬頭又看見錦瑟的額頭,仍然伸手輕輕撫了撫:“傷口可還覺得痛?” 錦瑟搖了搖頭。其實還是有些痛的,只是跟山洞裡時比起來,已經好了許多,反倒不覺得痛了。 想起山洞,錦瑟臉色忍不住又是一變,抬眸對上綠荷探究的神情,眼神便閃爍了一下,頓了頓,到底還是問出了口:“那他呢?” “誰?”綠荷不冷不熱的道,“寧王,還是二爺?” 錦瑟極其無奈,索性再度躺回了被窩。 綠荷這才慢悠悠的道:“寧王麼,親自領兵找了你三日,你從前跟他提過好逑崖吧?我聽說他總是朝有懸崖的地方找,這才終於尋到了南山上。至於二爺,他的情形可不比你好。” 錦瑟心神一亂:“他怎麼了?” 綠荷驀地在床邊坐了下來,望著錦瑟的眼睛,一字一句道:“你關心他?你確定,你應該關心他嗎?” 錦瑟僵住,良久方喃喃道:“我不是……我只是想知道,他是不是還活著。” “是還活著,不過只怕離死也不遠了。”綠荷慢悠悠的說完,轉身往大帳門口走去。 錦瑟還要問什麼,她卻已經打起簾子走了出去。 氈簾再度被掀開,走進來的已經換了一個人。 錦瑟躺在榻上,一見到蘇黎,立刻便閉上了眼睛。 蘇黎面色不覺一沉,然而只是片刻,便又緩和了下來。 錦瑟察覺到他在塌邊坐下,卻始終沉默著沒有說話,於是她便繼續緊閉雙眼,一動不動。 直到門口再度傳來響動,蘇黎才彷彿突然回過神來一般,抬頭看了一眼,卻是婢女送了湯藥進來。 他伸手接過湯藥,這才看向錦瑟:“起來喝藥。” 錦瑟倏地睜開眼來,晶瑩清澈的眸子直直的盯著他看。 蘇黎神情倒是如常,只淡淡望了她一眼,便將勺子遞到了她唇邊。 他親自動手喂她喝藥,這情形對錦瑟來說不可謂不詭異,然而錦瑟卻乖乖的藥來張口,將一碗藥喝得乾乾淨淨之後,忽然看著他道:“王爺,你能放過我父親嗎?” 蘇黎似乎一怔,臉色不由得暗了幾分,卻沒有回答,只是將藥碗遞給侍女,轉而再次接過蜜餞,放了一顆到錦瑟嘴邊。 錦瑟張口吃下去:“如此,能放過我父親了麼?” 蘇黎正欲再取蜜餞的手驀地頓住,隨後將蜜餞碟扔回了侍女託盤之中,揮手示意她下去,方才冷笑了一聲道:“你難道不知,相互利用這件事,本沒有誰放過誰這一說?” “是麼?”錦瑟勾起嘴角應了一聲,那微笑卻瞬間黯淡了容顏,“那便沒什麼事了,多謝王爺費盡心力救妾身回來。” 蘇黎靜靜望了她片刻,起身拂袖而去。 他剛剛跨出大帳,錦瑟便聽到外間傳來一內侍的聲音:“奴才給王爺請安,皇上打發奴才過來探問一下寧王妃的情形,不知王妃現下可好些了?” 蘇黎聲音極其冷淡:“已經好多了。閔公公這是從二哥帳中過來的?” “正是。”那閔公公嘆息了一聲,“秦王到現在還未曾醒轉,皇上聽聞過後,可憂心得很。” 錦瑟心頭一跳,待屏息細聽之時,外面忽然又沒了聲音。 她連自己是怎樣回來都不知道,自然更不曉得被救時的情形。可是她明明記得自己清醒時,蘇墨還好好的,怎麼可能至於如此境地? 因出了這樣的大事,此次冬狩也被迫暫時中止,所有人都呆在營地之中,一連數日。 錦瑟每日呆在帳中養病,外間都是靜悄悄的,直至五日後,營地中才彷彿突然有了一絲生機,錦瑟間或的能聽到外間的笑語聲,由此猜測,蘇墨應該是好起來了。 錦瑟一連悶在帳中多日,也覺無趣,便讓綠荷陪自己出去走走。 營地之中其實也有一個小馬場,今日天氣晴朗,有幾個女眷便都在此處騎馬。 錦瑟走到馬場邊,遠遠望見一個馬背上英姿颯爽的身影,便忍不住被吸引住了一般,站在原地看了許久。 那匹馬逐漸近了,錦瑟看見馬背上的人,微微一怔,馬背上的人見了她也怔住了。 溶月自馬背上翻身而下,含笑看著她:“寧王妃身子可大好了?” 錦瑟不知她何時來到此地,聞言卻還是點頭回答道:“多謝側王妃,已經好得差不多了。” 溶月點頭笑了笑,這才揚起臉看向錦瑟身後的位置:“王爺,妾身騎得好麼?” 錦瑟回頭一看,卻見蘇墨不知何時竟然站在她後方,一襲便服,人似乎消瘦了些,臉色也不如以前好,此時此刻正含笑看著溶月:“溶月你的騎術,自然是極好的。” 溶月低頭一笑:“妾身多少年沒有騎馬了,今日若非為了搏王爺歡心,又何須去受那份罪?” 蘇墨沉聲一笑,伸手將她攬進懷中,耳語道:“你既為我受罪,我自然要加倍疼你以為報了。” 溶月臉色一紅,作勢輕推了他一下,又忙不迭的看了一眼錦瑟,低聲道:“王爺,寧王妃還在這裡呢。” “哦。”蘇墨彷彿這才看見錦瑟一般,低笑問了句,“錦瑟,已經好得差不多了麼?” “是,多謝秦王關心。”錦瑟淡淡應了一聲,目光掠過他包紮著的掌心,不動聲色的將自己同樣包紮的手藏到了身後,隨後將包紮的布條扯了下來,這才道,“不打擾秦王與側王妃雅興,綠荷,我們走。” 綠荷上前攙了錦瑟一下,錦瑟微微搖了搖頭,大步往前走去。 待錦瑟帶著綠荷走遠,溶月方才抬起了蘇墨的左手,微微撈起寬大的袖口,露出一截厚厚繃帶包紮的手腕,心疼道:“今日此處可還覺著痛?” 蘇墨毫不在意的收回手臂,攬住她笑道:“日日大補小補,哪裡還有這樣多的痛?” “昨日這傷口還流血了,也不知當日是流了多少……”溶月眼眶微紅,“請王爺以後切勿再如此作踐自己身子,就算為妾身保重吧。” “不為你,還能為誰?”他湊近她的臉,低沉邪肆的笑出聲來。 錦瑟回自己大帳途中會經過蘇黎大帳,行經之時,剛好便撞見小杜從裡面掀簾而出,見了錦瑟,他似乎是大喜的模樣:“王妃來瞧王爺麼?外頭冷,快些進來罷!” 錦瑟極其無辜的入了蘇黎大帳,原來小杜正在為他換藥,過了這麼幾日,他背後的傷口似乎絲毫也不見好。 蘇黎見到她來,神情沒有絲毫變化,依舊等小杜緩緩包紮完,才起身穿好衣裳。 錦瑟忽然覺得好笑。一場冬狩,倒好像人成了獵物一般,個個都負傷。 蘇黎瞥見她臉上的笑容也只當未見,良久方淡淡問了一句:“身子可還覺得不適?” “身子倒沒什麼。”錦瑟答道,“只是這顆心,委實有些難受。” 蘇黎眸光微閃:“是麼?你以為只有你一個人的心不舒服?” “王爺。”錦瑟彷彿沒有聽見他問的話,忽然道,“我們和離吧。” 【六千字,大家先看著,反正剩下四千字早晚會出來的,囧~】

冬狩(十六)

高床軟枕,暖玉生香。

錦瑟不知道,原來人死之後,會是這樣舒服的一件事。

她神思昏昏,躺在又軟和又溫暖的被衾之中,依稀還記起山洞中的那種痛苦,只恨自己為什麼沒有早點死。

可是自己死了,蘇墨呢?

“小姐?小姐?”

錦瑟隱隱約約間聽到綠荷的聲音時,只覺得迷茫——綠荷怎麼會也在這裡?

她緩慢而艱難的睜開眼來,果真見到綠荷時,一下子便驚醒了:“綠荷?”

綠荷站在塌邊望著她,分明冷著一張俏臉,然而那眼睛卻是紅腫的:“你捨得醒了嗎?”

錦瑟回過神來,朝四周看了看,訝然發覺自己竟然身處大帳之中,身子的每一處都還是實實在在的,根本還好端端的活著!

“綠荷!”錦瑟忍不住有些失措,伸出手來拉住綠荷,“我還活著?”

綠荷反手緊緊握住她,厲聲道:“你倒是想死呢,有這麼容易嗎?”說完,還是忍不住伸手撫了撫錦瑟包紮好的掌心,抬頭又看見錦瑟的額頭,仍然伸手輕輕撫了撫:“傷口可還覺得痛?”

錦瑟搖了搖頭。其實還是有些痛的,只是跟山洞裡時比起來,已經好了許多,反倒不覺得痛了。

想起山洞,錦瑟臉色忍不住又是一變,抬眸對上綠荷探究的神情,眼神便閃爍了一下,頓了頓,到底還是問出了口:“那他呢?”

“誰?”綠荷不冷不熱的道,“寧王,還是二爺?”

錦瑟極其無奈,索性再度躺回了被窩。

綠荷這才慢悠悠的道:“寧王麼,親自領兵找了你三日,你從前跟他提過好逑崖吧?我聽說他總是朝有懸崖的地方找,這才終於尋到了南山上。至於二爺,他的情形可不比你好。”

錦瑟心神一亂:“他怎麼了?”

綠荷驀地在床邊坐了下來,望著錦瑟的眼睛,一字一句道:“你關心他?你確定,你應該關心他嗎?”

錦瑟僵住,良久方喃喃道:“我不是……我只是想知道,他是不是還活著。”

“是還活著,不過只怕離死也不遠了。”綠荷慢悠悠的說完,轉身往大帳門口走去。

錦瑟還要問什麼,她卻已經打起簾子走了出去。

氈簾再度被掀開,走進來的已經換了一個人。

錦瑟躺在榻上,一見到蘇黎,立刻便閉上了眼睛。

蘇黎面色不覺一沉,然而只是片刻,便又緩和了下來。

錦瑟察覺到他在塌邊坐下,卻始終沉默著沒有說話,於是她便繼續緊閉雙眼,一動不動。

直到門口再度傳來響動,蘇黎才彷彿突然回過神來一般,抬頭看了一眼,卻是婢女送了湯藥進來。

他伸手接過湯藥,這才看向錦瑟:“起來喝藥。”

錦瑟倏地睜開眼來,晶瑩清澈的眸子直直的盯著他看。

蘇黎神情倒是如常,只淡淡望了她一眼,便將勺子遞到了她唇邊。

他親自動手喂她喝藥,這情形對錦瑟來說不可謂不詭異,然而錦瑟卻乖乖的藥來張口,將一碗藥喝得乾乾淨淨之後,忽然看著他道:“王爺,你能放過我父親嗎?”

蘇黎似乎一怔,臉色不由得暗了幾分,卻沒有回答,只是將藥碗遞給侍女,轉而再次接過蜜餞,放了一顆到錦瑟嘴邊。

錦瑟張口吃下去:“如此,能放過我父親了麼?”

蘇黎正欲再取蜜餞的手驀地頓住,隨後將蜜餞碟扔回了侍女託盤之中,揮手示意她下去,方才冷笑了一聲道:“你難道不知,相互利用這件事,本沒有誰放過誰這一說?”

“是麼?”錦瑟勾起嘴角應了一聲,那微笑卻瞬間黯淡了容顏,“那便沒什麼事了,多謝王爺費盡心力救妾身回來。”

蘇黎靜靜望了她片刻,起身拂袖而去。

他剛剛跨出大帳,錦瑟便聽到外間傳來一內侍的聲音:“奴才給王爺請安,皇上打發奴才過來探問一下寧王妃的情形,不知王妃現下可好些了?”

蘇黎聲音極其冷淡:“已經好多了。閔公公這是從二哥帳中過來的?”

“正是。”那閔公公嘆息了一聲,“秦王到現在還未曾醒轉,皇上聽聞過後,可憂心得很。”

錦瑟心頭一跳,待屏息細聽之時,外面忽然又沒了聲音。

她連自己是怎樣回來都不知道,自然更不曉得被救時的情形。可是她明明記得自己清醒時,蘇墨還好好的,怎麼可能至於如此境地?

因出了這樣的大事,此次冬狩也被迫暫時中止,所有人都呆在營地之中,一連數日。

錦瑟每日呆在帳中養病,外間都是靜悄悄的,直至五日後,營地中才彷彿突然有了一絲生機,錦瑟間或的能聽到外間的笑語聲,由此猜測,蘇墨應該是好起來了。

錦瑟一連悶在帳中多日,也覺無趣,便讓綠荷陪自己出去走走。

營地之中其實也有一個小馬場,今日天氣晴朗,有幾個女眷便都在此處騎馬。

錦瑟走到馬場邊,遠遠望見一個馬背上英姿颯爽的身影,便忍不住被吸引住了一般,站在原地看了許久。

那匹馬逐漸近了,錦瑟看見馬背上的人,微微一怔,馬背上的人見了她也怔住了。

溶月自馬背上翻身而下,含笑看著她:“寧王妃身子可大好了?”

錦瑟不知她何時來到此地,聞言卻還是點頭回答道:“多謝側王妃,已經好得差不多了。”

溶月點頭笑了笑,這才揚起臉看向錦瑟身後的位置:“王爺,妾身騎得好麼?”

錦瑟回頭一看,卻見蘇墨不知何時竟然站在她後方,一襲便服,人似乎消瘦了些,臉色也不如以前好,此時此刻正含笑看著溶月:“溶月你的騎術,自然是極好的。”

溶月低頭一笑:“妾身多少年沒有騎馬了,今日若非為了搏王爺歡心,又何須去受那份罪?”

蘇墨沉聲一笑,伸手將她攬進懷中,耳語道:“你既為我受罪,我自然要加倍疼你以為報了。”

溶月臉色一紅,作勢輕推了他一下,又忙不迭的看了一眼錦瑟,低聲道:“王爺,寧王妃還在這裡呢。”

“哦。”蘇墨彷彿這才看見錦瑟一般,低笑問了句,“錦瑟,已經好得差不多了麼?”

“是,多謝秦王關心。”錦瑟淡淡應了一聲,目光掠過他包紮著的掌心,不動聲色的將自己同樣包紮的手藏到了身後,隨後將包紮的布條扯了下來,這才道,“不打擾秦王與側王妃雅興,綠荷,我們走。”

綠荷上前攙了錦瑟一下,錦瑟微微搖了搖頭,大步往前走去。

待錦瑟帶著綠荷走遠,溶月方才抬起了蘇墨的左手,微微撈起寬大的袖口,露出一截厚厚繃帶包紮的手腕,心疼道:“今日此處可還覺著痛?”

蘇墨毫不在意的收回手臂,攬住她笑道:“日日大補小補,哪裡還有這樣多的痛?”

“昨日這傷口還流血了,也不知當日是流了多少……”溶月眼眶微紅,“請王爺以後切勿再如此作踐自己身子,就算為妾身保重吧。”

“不為你,還能為誰?”他湊近她的臉,低沉邪肆的笑出聲來。

錦瑟回自己大帳途中會經過蘇黎大帳,行經之時,剛好便撞見小杜從裡面掀簾而出,見了錦瑟,他似乎是大喜的模樣:“王妃來瞧王爺麼?外頭冷,快些進來罷!”

錦瑟極其無辜的入了蘇黎大帳,原來小杜正在為他換藥,過了這麼幾日,他背後的傷口似乎絲毫也不見好。

蘇黎見到她來,神情沒有絲毫變化,依舊等小杜緩緩包紮完,才起身穿好衣裳。

錦瑟忽然覺得好笑。一場冬狩,倒好像人成了獵物一般,個個都負傷。

蘇黎瞥見她臉上的笑容也只當未見,良久方淡淡問了一句:“身子可還覺得不適?”

“身子倒沒什麼。”錦瑟答道,“只是這顆心,委實有些難受。”

蘇黎眸光微閃:“是麼?你以為只有你一個人的心不舒服?”

“王爺。”錦瑟彷彿沒有聽見他問的話,忽然道,“我們和離吧。”

【六千字,大家先看著,反正剩下四千字早晚會出來的,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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