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4第一百四十五章 和離（一）
144第一百四十五章 和離（一）
回到鎮上的幾天來，蘇有石不知是臉皮厚，還是不記得教訓，時不時過來鬧一次，這讓蘇錦繡感到很是厭煩。 想到這，只能加快步伐了，得趁早讓娘跟他和離才好。慧娘都已經被她收拾了，要收拾蘇有石也不是難事。
不然等那新鋪子開業，也是個麻煩事兒，更何況他們過來也是即興的，說不定哪天就被拆穿了，到那時候再和離就更不容易了！
蘇錦繡找來莫回莫去，把心裡想的打算告訴了他，並且告訴他要找不認識的人，別讓人看出什麼破綻，莫回莫去點點頭答應了。
因為有了想法，蘇有石再來找，蘇錦繡也不再趕了，而是讓他在鋪子裡吃鍋子。蘇有石懷疑這等好事，莫回便說看得出蘇錦繡和他是父女，想吃的話是可以便宜很多，如果實在沒銀子付，可以拿蘇錦繡的月錢抵。他一聽有這等好事兒，毫不猶豫地來吃一次又一次，並且每次不付銀子。對於這些，蘇錦繡早就預料到了。
這天，蘇有石正吃著，大堂裡已經坐不下了，有個漢子走了過來直接把錢袋放下，拿出一兩銀給蘇有石，“真是對不住了，實在是沒有空位置，我看這裡只有你一個人吃，無奈才過來的。我只想點個炒菜，先墊墊肚子，這是我的賠償，這位大哥，您看……祧”
蘇有石眼前一亮，還有這等好事，什麼都沒做，白吃白喝還有銀子拿，他立即搶過來放好，“不用客氣，你坐，你坐。”
漢子叫來店小二點了兩個炒菜，再叫了一壺酒，菜上來後，就一口酒，一口菜吃了起來。喝了酒之後，還舒服地感嘆道，“人生的樂事莫過於此，賭點小錢，喝點小酒。”
蘇有石眼睛一直盯著那鼓鼓的錢袋，眼裡滿是欣羨的目光，“你把錢袋直接放這，就不怕別人拿去了？咴”
漢子把錢袋隨意一放，無所謂道，“沒了再去賭，最近手氣好的很。”
蘇有石思量了下，滿是猶豫地問，“這錢袋裡的銀子都是……”
漢子喝了口酒，大叫一聲好後，開始吃菜，“這裡面可都是我贏來的，最近手氣好，更何況還有人經常去送錢給我們花，想不贏錢都不可能。”
蘇有石來了興趣，“這是什麼意思？我還有人送銀子給你們？”
漢子白了他一眼，“這你都不知道？這事兒大家都知道，咱們鎮子上有個大戶人家的公子喜歡賭錢，可手氣很差，十賭十輸，偏偏就喜歡賭錢。我們只要一聽到他過來了，賭坊生意都比平時好，都搶著來贏他錢呢。”
蘇有石欣喜地張大嘴巴，“這是真的？”
“這還有假？”漢子拎了拎自己的錢袋，隨後，他神神秘秘地朝蘇有石說，“你知道我本錢是多少？”
蘇有石學著他降低聲音，“多少？”
漢子得意洋洋地說，“你絕對猜不到，就一兩。”
蘇有石目瞪口呆，這錢袋裡的銀子少說都有幾十兩，說不定數百兩都有。這才多久的功夫，就贏了這麼多！
漢子吃菜速度很快，一會兒就把菜吃完了，抹了抹嘴說道，“我先走了，我得繼續賭兩把去，有這銀子，我還做什麼活，天天都吃的山珍海味！”
蘇有石還想問什麼，可漢子沒給他機會，付了銀子立即就走了。
蘇有石一邊吃著鍋子，一邊若有所思地考慮。
門外，漢子拿著一個袋子給了一個男的，漢子畢恭畢敬地說，“已經辦妥了。”
“辦的不錯，這是工錢。”男的從錢袋裡拿出一些碎銀子，淡淡地說：“做這行的規矩，不用我重複說了吧。”
這男竟是莫去，此時表情冷淡，隱隱有種上位者的威嚴。
漢子點點頭，拍著胸脯說道，“放心，我嘴巴很牢。”
莫去沒說什麼，看著漢子離開後才轉身。
而這邊蘇有石已經下好決定了，他手頭還有些積蓄，可到底不夠自己揮霍，去年收成不好，沒賺到什麼銀子。還不如，把這些作為資本，去贏些回來，這樣做別的也好做。等他有了更多的銀子，還怕討不到媳婦？
打定主意後，蘇有石第二天一大早，就揣著身上的銀子去了賭坊，在賭坊門口欣然地看到了昨天見到的漢子。
漢子笑著說，“真是巧了，又碰到了。”
蘇有石點點頭，“我也去碰碰運氣，家裡沒什麼積蓄，贏點回來。”
漢子拍拍他的肩膀，“我今天輸了點，看來今天我不能再賭了，那我先走一步了！”
蘇有石看著漢子的背影，有些猶豫，賭還是不賭？
到底是沒有抵抗這種不勞而獲的誘惑，緊握懷裡的銀子進賭坊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他運氣好，還是怎麼的，前兩把他都贏了，一下子讓他品嚐到了賭錢的樂趣，直接就陷進去了。只是一般的人有這樣的心裡，贏錢了會想贏更多，輸錢了就一直寄希望於下一把會把輸掉的銀子都贏回來。賭坊也是抓住人這樣的心裡，毫無懸念，蘇有石把銀子都輸光了。
他不信邪，第二天繼續賭，輸光了，第三天，第四天……直到家裡輸光了家裡的銀子，可這時候他正嚐到甜頭，賭的正痛快，毫不猶豫地把買下的五十畝良田作抵押，他想著會把所有輸光的銀子都贏回來，不，會贏更多的銀子！
然而，五十畝良田只不過幾個時辰的功夫，全部輸光了。這時候，他再也拿不出別的來了，可賭博就跟吸毒一樣，上癮了就很難戒掉。不過他在賭坊裡一向信用良好，每次都付得出銀子來賭，所以問賭坊裡的人借了銀子來賭。
楊氏這幾天去找蘇有石，一直找不到，晚上還不回來，有時候碰到了，問他問題，他還支支吾吾，一臉不耐煩。最重要的是，最近有人過來跟她說，看到老四去鎮上的賭坊了。
這一句話把她給嚇壞了，賭坊啊，那地方怎麼能進去。可等了他一天，直到晚上才看到他回來，楊氏索性依舊不問他了，直接住他家，等他第二天出去時，直接跟了上去。
楊氏的跟蹤技術很蹩腳，年紀也大了，走起路來不利索了，可蘇有石心思都在賭博上什麼，也就沒露餡，跟的也算緊。
一路到了鎮上，人多了，楊氏就更容易跟蹤了。她一路跟蹤，竟然見到他真的去了賭坊！
她一看嚇壞了，直接衝過去攔住蘇有石，此時蘇有石已經上賭桌了，“老四，你怎麼在這？這地方不好，趕緊給我回去！”
蘇有石正賭得紅了眼，哪聽得下楊氏的話，推了推她，不耐煩地說：“娘，你先回去，別阻擋我，我要贏錢！”
楊氏似信非信地看了眼賭桌，“你真的能贏錢？”不得不說，楊氏還真是一提到銀子，劣根性就出來了。
蘇有石點點頭，眼神不離開賭桌，“這是當然的，娘，你還不信我？”
楊氏想想，蘇有石最近是沒欺騙過她，想了想就鎮定下來了，在一旁看著他。雖然她看不懂，可是看他銀子一直壓下去，從來沒有收回到自己手中，不由地狐疑起來，“兒啊，你贏了麼？“
蘇有石輸的正心煩，楊氏老在他耳邊嘮叨，他更是不耐煩了，正好也輸的差不多了，氣的直接轉身推了楊氏一把，“都是你，害的我輸了！你在我旁邊囉囉嗦嗦，不然我怎麼會輸了！趕緊拿錢給我，把銀子給我！”
楊氏後退幾步，幸好後面有牆，擋住她往後仰的趨勢，她靠在牆上，“老四，你在做什麼！我哪裡來的銀子，家裡的情況你又不是不知道！”
蘇有石不相信，直接在他身上搜來搜去，只不過除了五美銅板，確實一點都沒搜出來，楊氏這個人把錢財看的特別緊，不會輕易把銀子帶在身上。
沒搜到銀子，蘇有石轉身要去借，可是賭坊的人卻不同意了，“你先把以前的銀子都還了才能借！”
蘇有石連連保證，“我保證這次贏了一定會連本帶利的還給你們！真的，我有感覺今天會贏！”
賭坊的人眯起眼，凶神惡煞地道：“我們賭坊有規定，借了超過五十兩就不能再借，除非人還了！”
蘇有石還沒說話，楊氏就先尖叫起來，像是快暈了，“什麼！五十兩！”
賭坊的人連連擺手，“限你們三天之內把銀子還了，不然我有的是手段讓你們還！”
借錢的時候，賭坊的人喜笑顏開，好聲好氣的說話，一旦察覺你沒什麼銀子，還不起了，就開始凶神惡煞起來。
蘇有石點點頭，連連保證，“我會還的，會還的，我保證。”
說著，就拉著楊氏離開。此時，楊氏還正在呆怔中，像是被這五十兩嚇得話都說不出了。
好半晌，才反應過來，整個人都顫巍巍的，心驚膽戰地跟蘇有石說：“兒啊，你告訴我，你到底輸了多少？”
蘇有石因為賭錢賭得不爽，心裡不開心，沒好氣地說：“沒多少，就欠了賭坊五十兩。”
楊氏一聽還好，五十兩蘇有石家裡還是出得了的，作為他娘，還是有些瞭解他到底有多少銀子在手裡。她鬆了口氣，“那還好，你多少有些積蓄，還是可以還得起的。聽孃的，以後別去賭了，我聽說鎮上不少人就因為賭錢弄得家破人亡，你可不興染上這種壞習慣，好在你也只是小打小鬧。”
蘇有石頓了頓，“娘，都輸光了。”
楊氏整個人一顫，一下子沒了反應，完全地呆愣了，這五個字就是晴天霹靂，把她一下子劈得體無完膚。
蘇有石說：“娘，我沒什麼銀子了，這五十兩還麻煩娘幫我付了。當初幫大哥這麼多銀子都下來了，這次我們再平攤平攤，數額不會很多。”
楊氏顫顫巍巍地指著他的鼻子說，“你的銀子呢？”
“輸光了。”
“沒了就沒了。你不是五十畝上好的田，你賣掉幾畝，銀子就來了。”楊氏想了想便說道。
蘇有石沉默了會兒，眼裡帶著抹狂熱，“娘，你哪裡還有銀子，我去把銀子和田都贏回來！”
一時，楊氏受不了刺激，整個人都倒了下去。
醒來時，楊氏發現自己已經回家了，她呆愣了一秒，立即抓住守在一旁的陳氏問，“老大家的，老四呢？老四呢？”
陳氏撇了撇嘴說道，“不知道呢，在這裡翻了半天，又出去了，也不知道小叔在找什麼。”
楊氏一口氣提不上來，差點又暈過去，她掙扎著起床，從衣櫃上面的箱子裡拿出一個小盒子，開啟盒子看到裡面時，整個人差點都暈了過去。
只見裡面空空如也！
楊氏在裡面放了三十兩，那是她的棺材本，現在一分都不剩了！
這個刺激太大了，腦子轟地一聲，臉慘白，陳氏擔心地趕緊叫道，“娘，娘，你怎麼了？娘，別嚇我，娘！”
楊氏被叫得回過了神，朝她扯出一個哭的表情，接著猛地捶床“老天爺，你這是要逼死我啊！”
陳氏不懂這事兒怎麼一回事，小心翼翼地問道，“娘，發生什麼事了？”
楊氏眼神空洞，喃喃自語道，“都沒了，都沒了，都沒了……”
“什麼都沒了？”陳氏問。
楊氏彷彿沒聽到，整個人都沉浸在自己的情緒裡出不來，“沒了，沒了……”
這個樣子像是得了魔怔，陳氏嚇得出去叫人，蘇二金幾個聽到聲音立即進來了。陳氏解釋到，“爹，娘不知道怎麼了，突然醒過來就這個樣子了。”
蘇二金也是第一次看到楊氏這樣，擔心地說，“有銀他娘，你到底怎麼了？有什麼事兒不能跟我說啊！”
楊氏頓了好長的時間，驀地突然像是爆發了，大聲哭了起來，“都沒了，都沒了，都沒了……”
“什麼都沒了？”蘇二金問。
楊氏拿著盒子給他看，“我們攢了大半輩子的銀子，都沒了！”
蘇二金不以為然道：“我還以為是什麼大事兒呢，沒了就沒了，一家人在一起過比什麼都強！”
楊氏恨恨地捶床，“那畜生，偷了我的銀子，又去賭了！老大，你去鎮上找老四，一定要把他找回來，他要是再賭下去，我們日子還要不要過了”
蘇有銀點點頭，沒有反駁，直接就走了。
蘇二金臉色不好看了，“你說什麼？”
楊氏瞪著他，“你還不懂？這些銀子都是老四偷的，他把所有銀子都輸光了！現在還學會偷起我們的銀子來了！”
其餘人一聽這話，臉上的表情變得奇怪起來，下一秒都跑回自己家去了。不一會兒，都紛紛跑過來，陳氏急急地說：“娘，我們的銀子也被他搶了！”
李氏喘了喘口氣，“娘，我們的銀子也沒了！”
簡而言之，家裡所有的銀子都被偷了，偏偏這個偷盜者他們還不能拿著怎麼樣！
楊氏彷彿突然有了經歷，開始罵起來，“畜生，早知開始就不要生下他了，狼心被狗吃了，這讓以後我們可怎麼過日子，怎麼活下去啊！都是你，當初要是聽你的，就不會有這樣的事了……”
楊氏罵的起勁，可別人都聽不進去，銀子被偷了，這些可都是他們的省吃儉用好不容易省下來的，這麼一下子就沒了，感覺整個人的重心都沒了，生活沒了盼頭。
農村裡的人都是抱著這樣的念頭過日子的，省吃儉用省下來的銀子給自己兒子閨女找個好人家，這一輩子就圓滿了。可娶兒媳婦，嫁閨女都是費銀子的事，好多人攢了大半輩子都娶不起媳婦。
這一下子把銀子偷了，讓他們以後該怎麼活。
李氏，陳氏癱軟在地，雙眼茫然，“這怎麼辦，這怎麼辦……”
蘇二金倒是沒什麼感覺，他向來不管事，對於這些沒什麼概念，所以倒是無所謂。
只是家裡的氣氛一直很低迷，到晚上都沒散去，一下子被抽去了生活的希望，這樣的事兒不是誰都可以承受的。
直到傍晚，蘇有銀和蘇有石都沒有回來，楊氏的臉變了，難道……
沒多久，就聽到門口“砰”的一聲，幾個人出去，看到蘇有銀和蘇有石兩人渾身鮮血淋漓的躺在門口。
楊氏心一顫，跑過去叫起來，“兒啊，你們是怎麼了，誰打的，怎麼成了現在這樣子？”
陳氏看到蘇有銀這樣子，啊的叫了一聲，整個人都暈倒了。
從門口走過來兩個壯漢，他們看了眼院子，說道，“你們是他們兩的家人？”
蘇二金溫和地說，“請問你們有什麼事兒？”
“這兩個人到賭坊去賭錢，輸了就鬧場子！你你們以為賭場是什麼地方？”兩個壯漢很是不屑，“也不看看我們趙爺的後臺是誰！”
兩個人正昏迷中，身上被打的沒幾處是完好的，楊氏心疼地說：“兒啊，兒啊，你們是哪裡……”
壯漢踢了踢兩個人，“他們總共欠了我們一百兩，限你們三日之內還錢，不然看我們怎麼收拾你們！”
楊氏尖聲叫道，“你把他們打成這樣，還敢要銀子？我就不給！”
壯漢冷笑道，“不給？那也沒事，他們兩等著吧，要是趙爺心情好，讓他們兩坐牢，心情不好，怎麼死的都不知道！白紙黑字都寫了，欠了一百兩，找誰說都沒用！還錢在是正經事！”
說完，兩人就離開了。
幾個人手忙腳亂，把蘇有石和蘇有銀兩人抬進屋，蘇有銅去叫了唐大夫。賭坊的打人還是很有分寸的，不會打致命部位，都是些皮外傷，只會痛，對身體也沒多大的傷害。
這事兒，蘇家有心想瞞下來，可壯漢幾個也夠讓人印象深刻的，一下子蘇家老大和老四去賭坊賭博欠下很多銀子的事兒村子裡的人都知曉了，以前有些關係較好的，現在都開始慢慢疏遠了。蘇家在佳禾村漸漸被孤立了，基本沒什麼人來往。
蘇有銀和蘇有石在第二天早上醒了過來，蘇二金一拳就打在他們身上，痛心疾首道，“你們這幾個畜生，看看都做了什麼事！”
蘇有石不服氣，“爹，我也是為了這個家好，要不是沒什麼銀子，我會想去賭錢麼？你不誇我，還打我，這是什麼道理！”
蘇二金怒極反笑，一下子說不出話來。
楊氏自他們醒過來後，就一直惦記著銀子，抓著他們的衣裳就說，“我們的銀子呢？銀子哪裡去了！”
蘇有石不以為意地安慰，“娘，別急，等我傷好了，我就去把銀子贏了回來，到時候有多少銀子就有多少銀子！”只要他傷好了，肯定能把以前輸的都贏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