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鐵腕 · 124 煙燻野蜂戰

鐵腕 124 煙燻野蜂戰

作者:過河老卒

124 煙燻野蜂戰

124 煙燻野蜂戰

川黔之間的雲霧山區自古以來就是土匪橫行之地。

這裡重巒疊嶂、山高溝深、林木蔥蘢,岩溶地貌造就了許多天坑、溶洞、暗河,加上原始森林的豐富產出,讓土匪們既有藏身之地,又有野味、山果在非常時期以供充飢。由此,歷朝歷代的官軍來此剿匪,都落得個鎩羽而歸的結局。即便是明末時石柱宣撫司秦良玉麾下有名的山地戰勁旅――白桿兵,也無法將此地的土匪或者夷族叛軍掃蕩乾淨。

第四混成旅參謀長董鴻勳少將剛到雞公嘴山北的李家坪時,目睹南方聳立的大山和複雜的地形條件,也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涼氣。

不過,當他看到忙於秋收的李家坪秩序井然,看到一輩子難得出一回山的鄉民衝自己露出和善而淳樸的微笑時,又暗暗鬆了一口氣。至少,政教隊的工作成效是顯著的。接著,他看到擺放在村口空地上的繳獲,老式的抬杆、鳥銃、九子槍、馬蹄你……嗯,土匪就是土匪嘛!那是?當他看到幾支滇軍在護國戰爭後期才從安南補充而來的法造m1892式步槍時,心中原本不太確定的猜測得到證實。

“這些槍是怎麼得來的?”

楊必顯立正道:“報告參謀長,此槍前不久從土匪手中繳獲。職部那天看過馬處長的傷口,正是這種槍所發射的8mm步槍子彈造成。參謀長……”

“說。”

“此槍只在滇軍中少量裝備,為何出現在土匪手中?而且數量不少,退入山中的土匪骨幹大半使用此槍。職部判斷,這股土匪的來歷有問題,多半於瀘州那位有關係。”

儘管唐、羅、趙有負董鴻勳,他卻顧念著鄉土之情,極不願意看到第四混成旅與滇軍開戰。恐怕,楊必顯也相同的心思吧?

“參謀長……”楊必顯欲言又止。

董鴻勳急忙轉移話題:“你的人呢?政教隊呢?”

“政教隊去了龍井灣協助秋收,有一區隊一個排的兵力負責保護,警衛連正在山上圍剿一股土匪,估計此時應該有結果了。”

“上去看看。”

沿著彎彎曲曲、上上下下的山間小路走了一個多小時,董鴻勳一行來到雞公嘴山前,卻沒有看到一個官兵的身影。正疑惑間,楊必顯打了個響亮的唿哨,前方不遠處的路旁草叢中突然冒出一個身影,頭上戴著草環,身上披著草衣,就連手臂、大腿和槍管上也扎著樹葉和青草。

“報告參謀長、支隊長,曾連長在山洞口組織進攻。”

楊必顯下令:“保持警戒!”那弟兄立即鑽進草叢一動不動,就算是有心人仔細察看,也需頗費工夫才能約莫分辨出他在草叢中的輪廓。

董鴻勳對此相當滿意,心道:曾四沒有白跟旅長那麼久!顯然,就算是楊必顯也不知道這個哨位的存在。

“曾四很會動腦筋,這一套對付土匪很有效。現在不是土匪打我們的冷槍,而是我們時時伏擊土匪。半個月下來,這一帶的土匪們困處山洞中不敢露面,卻被我們找到了藏身之處,今天正好一併解決掉。”

一路上山,又遇到幾個隱蔽良好的潛伏哨後,在半山腰的一棵核桃樹下找到曾四。曾四默默舉手行禮後示意“禁聲”,又指了指前方一個勉強可以分辨的山洞口,再指指頭頂。董鴻勳抬頭一看,不禁嚇了一跳。那果實累累的核桃樹頂端懸掛著一個碩大的野蜂巢,一名頭裹軍衣的弟兄用竹竿剛剛將蜂巢挑下,小心翼翼地順著樹幹,避開樹枝往下滑。十來只遊動的野蜂“嗡嗡”地飛來飛去,曾四打了個手勢,領著參謀長和支隊長等人隱身於一塊岩石後,又找來幾件衣服覆了頭臉手的裸露部位,以防不測。

一名頭戴竹斗笠,斗笠上覆蓋著一襲輕紗蚊帳,雙手用土布反覆裹了好幾層的弟兄接過竹竿走了大約二十來米,小心翼翼地將有些礙事的竹竿去掉,又用一根青藤把蜂巢套住,在上端挽了一個結。接著,他在一小群圍繞蜂巢“嗡嗡”飛舞的野蜂“威脅”下,一手提著蜂巢繞過洞口正面,一手扒著岩石攀到洞口邊,略略取準後,猛然將手中的蜂巢扔進洞去。

與此同時,十多名弟兄點燃了分佈在洞口周圍的乾草,火舌迅速捲起,他們又抱來早已準備好的青草覆蓋在火舌上。另有一些弟兄用衣服、用野芭蕉葉向洞口扇風,滾滾濃煙頓時封住了洞口。大批受驚後飛出蜂巢的野蜂在濃煙的壓迫下,只能向洞內深入、再深入。

“啪!”楊必顯用牛皮公文包拍死了一隻在眼前飛舞的野蜂,翻轉過來一看,幾乎成為一團漿糊的野蜂足有寸許長。這麼大個頭的野蜂要是蜇了人……嗯嗯,汗毛都豎起來了!

董鴻勳心中暗贊,又有些擔心地問道:“此洞可有其他出口?”

曾四回答:“有,據李家坪的老鄉說,山頂有個氣孔,最寬處僅能容下一條腿。再過一會兒,估計煙霧就會從氣孔溢出一部分來。”

“這法子誰想的?”

“警衛一連三排七班副班長鬍生祥,就是洞口那個。”

董鴻勳笑道:“你們真夠毒啊,要是其他土匪看到洞中土匪的下場,估計以後八輩子都不會當土匪了。”

曾四不作聲,看了楊必顯一眼,楊必顯說:“參謀長,之所以用這個法子,乃是出於不驚動活動在西邊山裡匪群的考慮。他們從江津、綦江一帶被我們追到這裡後就開始分散活動,卻時常互相聯絡。只要悄悄地解決掉洞中土匪,我們的潛伏哨還能抓到前來聯絡者,從中得知其他匪部的去向。”

“砰砰……”洞口傳出隱約而沉悶的槍聲,估計是無望的土匪們在胡亂開槍對付狂怒的蜂群。

“那洞沒有暗河?”

曾四搖搖頭道:“老鄉說洞中很是乾燥,只有幾處滴水巖。”

弟兄們還在火頭上輪番添加乾草和青草,濃煙連續不斷地灌進洞內。突然,一個跌跌撞撞的人影衝出洞來,剛一接觸到新鮮的空氣就仰頭栽倒在地,四肢不斷地抽搐著,漸漸地沒了動靜。一名弟兄挺著上了刺刀的步槍過去看了看,用腳踢了踢,向曾四搖了搖頭。

楊必顯看出參謀長面色的不忍,乃道:“參謀長,半個月以來,那些被裹挾加入的山民都陸續回家了,留下的都是十多年的慣匪,手上沾滿了附近老百姓和來往商旅的血債,死不足惜。”

又過了一個小時,洞內卻再也無人衝出,估計連野蜂帶人都活活憋死在洞中了。曾四命人撤去火堆,在洞口布置了一個班的兵力擔負潛伏警戒任務,帶著三十多名弟兄簇擁著參謀長和支隊長收隊下山。

上海,南市,董家渡朱家老宅。

說起董家渡,在此時的上海灘幾乎無人不曉,因為從這裡走出了朱家、陸家、沈家三支在上海工商界赫赫有名的家族,原本籍籍無名的渡口也因這三個家族在上海的斐然名聲而為世人熟知。以至於很多人都忽略了董家渡最初的地標建築――聖芳濟會的沙勿略教堂。

朱氏家族的三號人物朱季琳接到二哥電話後匆匆趕來,屁股尚未坐穩就連聲詢問出了何事?這都是因為朱志堯的主要產業求新廠的經營狀況實在令人揪心,難以釋懷。

“三弟,我的求新有救了。”朱志堯笑眯眯地將手邊的無息貸款契約遞給弟弟。

朱季琳一看,滿臉都是驚訝,問:“30萬元無息貸款!三年期?!怎麼弄到的?”

“通商銀行的人說,是段總理親自關照的,銀行昨天才接到電報,今天就全部辦妥轉賬,這30萬元已經穩穩當當進了求新的戶頭。嗯,這個月挪借東方匯理銀行的賬目總算能夠湊齊了。”

“段、段祺瑞?”朱季琳溫言連連擺頭,卻不是否認,而是表示難以想象,只因朱家和北洋政府的這位總理沒有任何來往。

朱志堯乃把在哈同花園與石鏗的一面之緣略略說過,卻引起朱季琳更大的疑惑,一名陸軍少將為何對朱家的產業如此熱心?莫非其中有詐?反正,打死他也不會相信世上真有天上掉餡餅的好事。

“不管你信不信,這事兒就是來的。”朱志堯又拿起厚厚一疊文書,說:“三弟,我已經決定轉賣手上同昌榨油廠、北京溥利尼革廠、同昌紗廠、申大面粉廠、新成米廠、江西布廠的全部股份,回籠資金全數投入船舶和內燃機製造業!”

“哥!你瘋了!”朱季琳瞪大了雙眼,如今歐戰正劇,麵粉、皮革、毛呢、棉紗這些戰略物資在歐洲市場上的價格猛漲、供不應求,無數人擠破腦袋都要進來分一杯羹,可自家哥哥卻要將這些賺錢的買賣全數停下,去貼補那求新船廠的虧本生意!這……不是瘋了還會是什麼?!

“我沒瘋。”朱志堯心平氣和地擺手示意三弟冷靜下來,說:“我在南市電氣以及咱們朱家弟兄合辦企業的股子就不動了,與虞德老(洽卿)合辦的大通地產也不動。大達輪船、江蘇鐵路的股子,我希望你能接手。如今正是米、面、紗、布、皮革、毛呢暢銷之時,我想必然能夠賣個好價錢,粗粗算下來,能得四百萬元吧!噢……對了,近日報紙你可留意看過,中央政府在四川搞了一個江永特區,如今江永特區行政專員丁懷瑾先生就帶著工商考察團在上海。你回去以後立即安排一下,火電廠、電燈公司、自來水公司都要做好迎接客人的準備,灑掃一下,別讓人看了咱們朱家的笑話。”

朱季琳起身頓足道:“哥!不是別人在火電廠、電燈公司看咱們家的笑話,而是在你身上看咱們家的笑話!”

“噓……”朱志堯急忙招呼道:“你小聲一點行不行?別擾了孩子們看書。”

朱季琳頻頻搖頭,想勸二哥回頭卻不知從何說起,氣急之下不禁長嘆:“要是大哥還在就好了,他不會任由你如此胡鬧!”

“嗨!二哥我都是五十三歲的人了,怎麼會胡鬧呢?做這些事情,我是經過了深思熟慮的,即便沒有段總理親自照顧下來的30萬元無息貸款,我也會考慮趁市出手其他產業,在補平求新廠的虧空之後,投資江永特區。”朱志堯的語氣和神情一樣堅決:“《申報》那邊已經說好了,消息明兒一早就發出去。”

“魔障!魔障!”朱季琳在胸前畫了十字,又低聲禱告了一番:“天主啊,我們朱家世代信仰天主,請您睜眼看看,救救中了魔障的朱志堯吧!阿門!”

朱志堯只得在胸前畫了十字,笑道:“這事兒跟天主沒關係。三弟,說說吧,輪船和鐵路的股子你願不願意接手?我以原價轉給你。”

親兄弟,明算賬。自老大朱雲佐去世後,如今朱家這一代只有兩兄弟了。可兩人都是商人,也早分了家,雖然在大事上互相通氣、商量、幫扶,卻已然是兩家人了。

“我、我,我再想想,你等等。”朱季琳話音未落就走出書房。

朱志堯當然知道自己的弟弟要幹什麼去,乃伸長脖子悠悠喊道:“舅父大人也支持我的決定!”

朱季琳立馬迴轉身來說:“你詐我?”

“不信?儘管打電話問去。不過,此時舅父大人估計正往這邊趕來,你……還是坐下吧,別一驚一乍的。”

朱季琳這才確認哥哥是吃了稱砣鐵了心,長嘆一聲道:“唉……我接!申大面粉廠的股子我也接下來,我的能力有限,最多就只能做個份兒上了。”

“三弟,你也是為了咱們家好,我明白你的心意。只是這一次機會實在難得,我不忍錯失也決不錯失!”朱志堯的目光中充滿了對未來的憧憬,這樣的情態,似乎只有在二、三十歲的年輕人身上才可見到。“你留守上海,我除了經營求新之外,會把一部分精力用到四川去,如果在四川立足了,做好了,賺錢了,你再跟進。如果這一次我決策失誤虧本了,還指望著依靠電燈、電車公司那些股子過活呢!所以啊,咱們兩兄弟都不能有半分的鬆懈!”

“四川那個特區真有那麼好?交通不便,路途遙遠……我看,難有發展啊!”

朱志堯一臉輕鬆地笑道:“好不好只有去了、做了才知道,對嗎?不過,我相信一個人,就像相信你一樣。他就是石鏗將軍,目前正率中央陸軍第四混成旅駐紮江永特區,以強有力的保護特區建設。他是一個有遠見卓識的人,他指出的道路也符合求新廠未來的發展需要。投資煤鐵礦冶、焦化廠、鍊鋼廠,正是為求新解決鋼材來源的問題。既然你也覺得四川交通不便,為何我不趁勢舉辦航運公司呢?你放心吧,你二哥我做了幾十年生意,不會在陰溝裡翻船的!”

書房外面,門房大聲地招呼著:“舅老太爺,您來啦!”

朱季琳苦笑道:“哥,你援兵到了,咱們還不出去迎接著?”

兄弟二人各懷心思的相視一笑,並肩出門迎接舅父老大人,中華民國有名的教育家――馬相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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