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7 電訊中斷

鐵腕·過河老卒·4,432·2026/3/24

137 電訊中斷 137 電訊中斷 戰爭的主動權往往攥在進攻者手裡,而進攻者的最有效手段,又攥在炮兵指揮官的手裡。 趙賢志中校把炮群指揮所設在黃金山老鷹巖上,身在標高377的此地,他能在白天看到大半個瀘州城。此時嘛,除了瀘州城黑黝黝的剪影在沱江和長江水面上的倒影之外,趙總指揮就只能看到自己手裡的懷錶和身邊的電話了。 得益於石鏗在上海結交的德國朋友沃爾茨,跨越長江敷設的膠皮電話線將炮兵指揮所與各炮連、前指、各團指揮所緊密地聯繫起來。 除了野戰電話系統,與團長同一級別,重要性卻超過主力步兵團長一大截的炮群總指揮手裡還有一臺無線電報機,雖然體積龐大了一點,功率小了一點,手搖式發電機累人了一點,但應付作戰地幅不超過方圓八十里的師、旅級戰役,卻也綽綽有餘。 昏暗的天光下,秒針“滴答”轉動,因為長時間看著細細的秒針,以至於趙賢志頻頻生出幻覺來,總覺得自己是不是眼花了,看錯了,表壞了,時間是不是應該早到了?揉揉眼睛再看,這秒針走得也太慢了一些吧?本總指揮精心擬訂的作戰計劃和十個炮兵連的1000多弟兄還等著呢! 耐不住了,趙賢志搖動發電手柄轉了幾圈,拿起話筒看著懷錶就喊:“現在是凌晨5點20分整,各連,10分鐘準備!” “山炮5連,到!” “榴炮連,到!” “山炮2連,到!” 敢情這些連長們早就做好準備等著了,總指揮剛對過時間就紛紛報告部隊準備到位。 黃金山下,楊必顯放下電話,就在馬燈最後檢查了一遍榴炮連射擊指揮表,確認無誤後將射擊指揮表交給劉文輝。劉文輝把射擊指揮表夾在硬麵的文件夾子裡,小跑到前三後三放列的榴炮連陣地中間,高聲下令:“以炮四班為基準,方位47―20,距離3611,風向西北4,糾偏調整47―13,仰角調整58,執行!” “嘰嘰嘎嘎”的機械摩擦聲中,炮手操縱方向機、高低機將調整炮口指向。 劉文輝彎腰檢查過方向、高低機刻度,又提聲道:“各炮,爆破殺傷彈十發,碰炸引信,準備!” 各炮一炮手旋轉炮尾的螺紋鬆開橫式炮閂,四炮手抱著一發裝好引信的炮彈裝填入膛,五炮手用推彈杆將炮彈抵住,看向炮長。炮長手舉小旗看向副連長,副連長一隻手高高舉起看向捏著懷錶的連長。黃金山上,指揮、測繪班的官兵們則或蹲或站在觀測器材後面,準備將第一輪炮擊的射效在第一時間報告連長。 “打!”楊必顯劈下右手,因為用力過猛,肩關節傳來一種幾乎脫臼的感覺。 “打!”劉文輝高聲傳令。 “打!”各炮炮長揮下下旗,只是,夜間操炮揮旗沒有任何信號作用,只是維持一種標準的習慣而已,真正的命令還是那聲口令。 其實,連長、副連長和各炮長下令的間隔時間絕對沒超過三秒。 各炮五炮手猛地將炮彈推到位,炮閂關閉,一炮手猛地拉動炮繩。 “轟”的一聲響,六發炮彈發出同一個聲音,在炮口耀眼的閃光中斜斜地飛向天空,沿著58°的高拋物線飛臨瀘州城西的五峰頂,又幾乎垂直地落向地面。陣地上,一片塵煙掀起,塵煙瀰漫間,炮手們已經裝填第二發炮彈到位,就等調整射擊參數了。 炮彈出膛7秒後,瀘州城被頻頻閃耀的強光照亮,接著,成片的爆炸聲在五峰頂上響起。轟隆隆……如同一陣冬日裡的驚雷般滾滾而來。 “中的!” 接到報告的楊必顯向劉文輝揮了揮手,劉文輝大喝:“保持射界,九發急速射!” “轟轟……”沉悶的炮彈出膛聲連續響起,54發105榴彈帶著尖利的呼嘯聲難分先後地砸向五峰頂,還未落地就與沱江北岸的兩個炮群發射的炮彈匯合,以更密集的落點,更懾人的聲勢將五峰頂籠罩在一片火光和硝煙之中。 張壩江心洲,步兵二團一營一連長毛培良站在船頭的看向瀘州城,他的臉被五峰頂上的火光映得一陣明、一陣暗,似乎他的心思都反映到了臉上一般。 永川保衛戰中,敵軍幾乎被炮兵弟兄們擊潰,設伏的步兵幾乎就是下山抓俘虜、收繳武器的打掃戰場差事,根本無功可立!這一次,炮兵千萬別太過分了啊!暫停半年銓敘的處罰命令已經失效,全旅最老資格的連長毛培良還指望著參加營級主官考核呢。 木船向黑黝黝的敵岸緩緩靠近,距離越近,船上的官兵們就越緊張,只是,有的人緊張的表現是出汗,有的人則是顫抖,有的人則喜歡鬧出點動靜來。譬如毛連長身邊的麥德森機槍手蔣猛,他喜歡把牙齒咬得格格作響。 噢,不,不是喜歡,而是滇軍那個鳥師長勾結土匪殘害軍民,特別是老家永寧的事情讓他恨不得立馬衝進瀘州城,把子彈統統打在那傢伙身上,還要再踹上兩腳才算完事。 靠岸,下船,散開隊形……桂花坪根本就沒有敵軍駐守,最近的守敵是在前方兩裡處的獅子山一個前哨排。 毛培良氣得頻頻跺足,要不是身邊還有弟兄們在,他肯定會破口大罵團部參謀……啥?罵團長?算了吧!向江北發出信號後,見後續部隊紛紛登船駛來後,毛培良召來手下的排長。 “王式謙,你帶3排向獅子山搜索前進,按照地形來看,如果獅子山上有敵軍駐守,應該選擇北坡,你排先頭班當採用班左斜橫隊實施搜索,我派機槍給你押陣!” “是!”王式謙也是全旅最老資格的排長了。他受命後帶著三排附蔣猛的三人機槍組快速靠近獅子山,當山頭響起槍聲的同時,全部五十名官兵快速臥倒,他依據山頭的槍口焰判明敵情後,以先頭班排槍吸引敵軍注意力,帶著2、3班和機槍組從西南坡繞進,一個衝鋒就擊垮了無心戀戰的敵軍前哨排,將獅子山牢牢地控制在手。隨即,他就令人割斷了敘州――瀘州的電報線。 五峰頂上乍然響起的爆炸聲驚醒了入睡不過一個多小時的趙又新,他的第一反應不是敵人炮擊而是自家炮兵不慎引爆了彈藥。當他聽到遠比爆炸聲輕微的炮彈掠空聲時,才搞清楚了一個事實――石鏗的炮兵能在隆冬的早晨六點的昏暗天光下實施準確炮擊! “都給老子安靜!” 惹得師長心煩的那些走來走去、驚慌失措的參謀們、馬弁們原地立定。此時,炮擊突然停了下來,整個瀘州城,當然也包括第七師的指揮部裡陷入恐怖、難耐的寂靜之中,從趙又新到手下的小兵,似乎只能聽到有些急促的呼吸聲和心臟的砰砰跳動聲。 “啪……”西面龍透關方向傳來隱約可辨的槍聲。 “你,去看看。” 楊森匆匆趕來,差一點與奉命查看的參謀撞個頭碰頭,他推開那參謀,趕到趙又新身邊小聲報告:“炮營大半沒了,能用的炮不超過三門。官兵大多在營房裡休息,僅僅傷亡了幾個值哨人員,此時正在組織搬運火炮下山。另外,龍透關外出現大批敵軍,估計天一亮就會發起進攻。” 趙又新聞聽噩耗臉色鐵青,一時說不出話來。兩個炮連12門山炮,如今只剩3門能用,這仗還怎麼打下去?!他本想責罵昨晚還力勸自己不可調動炮營的楊森,可轉念一想,人家不是執行命令了嗎?錯失是自己造成的,早知道昨晚就冒著傷人毀炮的危險將炮營撤下來的,何必要等到天亮才行動呢?這世間,後悔藥是千金難求哇! 楊森依舊壓低聲音在趙又新耳邊建議:“鳳公,應該馬上給敘州、內江、成都、昆明急電求援。” “嗯!” “報告!”機要參謀一臉煞白地立正道:“電訊信號突然消失,是敵軍截斷了線路,瀘州與敘州通訊斷絕!” “滾!”趙又新怒喝一聲,這機要參謀怎麼就不學參謀長呢?此等事情值得你高聲大氣地當著指揮部這麼多人的面說嗎?你唯恐如今的軍心還不夠亂嗎?存心找罵! “鳳公息怒!”楊森給機要參謀使個眼色令其退下,又揮手讓周圍的官兵離開後,才說:“為今之計,我軍當做兩手準備。第一,固守待援,以三個實力未損的步兵團堅守瀘州,尚可一戰;第二,向西突擊,擊破龍透關外的敵軍,保持與敘州的陸路聯繫。” “等天一亮,你去龍透關坐鎮,我調一個營的預備隊給你,務必確保龍透關外的道路暢通。”趙又新說著,俯身看向地圖,皺眉道:“可惜啊,要是五峰頂炮兵陣地還在,天一亮就可以居高臨下以炮火支援你了。子惠啊,如今的士氣你也知道,你留一個連為督戰隊,有畏縮不前者,殺!有惑亂軍心者,殺!有陣前投敵者,殺!告訴弟兄們要奮起抗敵,我們的援軍不日就到!嗯……殺敵一人賞銀10元,殺敵一軍官者,賞銀20元!務必確保華陽場、方山一線在手!” 楊森帶著25團3營五百多名官兵,挑著兩大籮筐的現大洋上了龍透關,隨即就在關城上架起兩挺馬克沁重機槍,嚴令關外的417、398、451高地的守軍不可退卻半步。不過,他卻沒有派出前哨部隊以小規模的反擊試探敵軍。 能夠拖住趙又新一個團的兵力,安安全全地在龍透關待到戰鬥結束,乃是上上之策。 敘州守軍最先發現與瀘州的聯繫中斷,本以為是自己這邊出了問題,檢查電報機和線路之後才確定是瀘州方向中斷了聯繫。這麼一折騰,敘州向成都、昆明急電報告拖延到早上10時許才發出。 成都、皇城督署會議廳。 四川督軍羅佩金剛剛宣佈完中央政府和陸軍部核准的川軍整編方案,各師參謀長或師長特派代表就鬧成一團,紛紛叫嚷“督軍處事不公,如此整編實在難以接受,請熔公向中央反映各師的難處……”會議開不下去了,再說這些人還得回稟師長們才能決定。 羅佩金正要宣佈散會,卻見參謀長趙鍾奇匆匆趕來。 “瀘州中斷電訊聯繫,據此可以判斷石鏗已經圍城。熔公,趕快催促內江援軍加速前進,不要再保持調停姿態了。” “等等。”羅佩金強作鎮靜,起身向各師代表們說:“此案乃是中央擬製,佩金深知各部的困難,也曾向中央陳情,無奈中央整編全國陸軍的意志堅決啊!各位,你們也想想,全國陸軍編為40個師,20個獨立旅,合計兵力50萬。如今咱們四川就佔了多少?10多萬,兩成還多,地方財政早就不堪重負!再說了,全國就60箇中央陸軍師、旅的番號,四川已經有了第四混成旅、第十四師、第十九混成旅三個番號……” 代表第二師與會的成都城防司令田頌堯高聲道:“熔公,想當年前清編練三十六鎮新軍,四川可是三個鎮、兩個混成協的番號!如今全國是40個師、20個混成旅了,番號反而比前清大大減少,哪裡有這樣的道理呢?而且四川各軍本就有十四萬之數,督軍署為啥不能為咱們爭取三個師的番號啊?!莫非,督軍是有意要把咱們川軍各師統統裁散?!” 田頌堯這番話說得很毒,不管羅佩金作何辯解,最終給人的印象無非三個――其一,羅佩金這個督軍在中央根本說不上話,遲早要下臺;其二,如果羅佩金有能力爭取而為爭取,那麼只能是這位督軍要以犧牲川軍的利益討好中央;其三,以上兩者都不是的話,那就是督軍本人要針對川軍,要實施其實已經開始的實施的強滇弱川政策了,只是,以前是在政務、財政上,今兒是要對軍隊下刀子了! 羅佩金的臉一陣青、一陣白、一陣紅,尷尬萬分地揮揮手,說:“此事,望各位回報官長,待中央委員到達即行整編。散會!” 各師代表並未久留的意思,鬨然出門一番計議方才散去。 “熔公,他們……” “不必為意。方才宣佈整編命令之前,我已命令川軍第二師撤一個團的兵力出城。如此,城內我軍以兩個團對第二師一個團,亂不起來。”羅佩金一邊說著話,一邊快步回到辦事房,坐到寬大的椅子上後,說:“趙鳳喈以三個團的兵力守瀘州,堅守十天絕無問題。朱、王兩團已經過了隆昌,前進至青龍場、牛灘一線牽制第四混成旅兵力,今日就會派代表聯絡第四混成旅調停戰事、拖延時間。趙鳳喈能守多久,咱們就拖多久,等到唐督軍揮師北上和我們解決川軍整編問題之後,正是第四混成旅久攻不下、師老無功之時,再……嗯!?” 趙鍾奇心道,你的算盤堪稱如意,可趙鳳喈守城不過兩天就中斷電訊聯繫,這兆頭可不太妙啊!

137 電訊中斷

137 電訊中斷

戰爭的主動權往往攥在進攻者手裡,而進攻者的最有效手段,又攥在炮兵指揮官的手裡。

趙賢志中校把炮群指揮所設在黃金山老鷹巖上,身在標高377的此地,他能在白天看到大半個瀘州城。此時嘛,除了瀘州城黑黝黝的剪影在沱江和長江水面上的倒影之外,趙總指揮就只能看到自己手裡的懷錶和身邊的電話了。

得益於石鏗在上海結交的德國朋友沃爾茨,跨越長江敷設的膠皮電話線將炮兵指揮所與各炮連、前指、各團指揮所緊密地聯繫起來。

除了野戰電話系統,與團長同一級別,重要性卻超過主力步兵團長一大截的炮群總指揮手裡還有一臺無線電報機,雖然體積龐大了一點,功率小了一點,手搖式發電機累人了一點,但應付作戰地幅不超過方圓八十里的師、旅級戰役,卻也綽綽有餘。

昏暗的天光下,秒針“滴答”轉動,因為長時間看著細細的秒針,以至於趙賢志頻頻生出幻覺來,總覺得自己是不是眼花了,看錯了,表壞了,時間是不是應該早到了?揉揉眼睛再看,這秒針走得也太慢了一些吧?本總指揮精心擬訂的作戰計劃和十個炮兵連的1000多弟兄還等著呢!

耐不住了,趙賢志搖動發電手柄轉了幾圈,拿起話筒看著懷錶就喊:“現在是凌晨5點20分整,各連,10分鐘準備!”

“山炮5連,到!”

“榴炮連,到!”

“山炮2連,到!”

敢情這些連長們早就做好準備等著了,總指揮剛對過時間就紛紛報告部隊準備到位。

黃金山下,楊必顯放下電話,就在馬燈最後檢查了一遍榴炮連射擊指揮表,確認無誤後將射擊指揮表交給劉文輝。劉文輝把射擊指揮表夾在硬麵的文件夾子裡,小跑到前三後三放列的榴炮連陣地中間,高聲下令:“以炮四班為基準,方位47―20,距離3611,風向西北4,糾偏調整47―13,仰角調整58,執行!”

“嘰嘰嘎嘎”的機械摩擦聲中,炮手操縱方向機、高低機將調整炮口指向。

劉文輝彎腰檢查過方向、高低機刻度,又提聲道:“各炮,爆破殺傷彈十發,碰炸引信,準備!”

各炮一炮手旋轉炮尾的螺紋鬆開橫式炮閂,四炮手抱著一發裝好引信的炮彈裝填入膛,五炮手用推彈杆將炮彈抵住,看向炮長。炮長手舉小旗看向副連長,副連長一隻手高高舉起看向捏著懷錶的連長。黃金山上,指揮、測繪班的官兵們則或蹲或站在觀測器材後面,準備將第一輪炮擊的射效在第一時間報告連長。

“打!”楊必顯劈下右手,因為用力過猛,肩關節傳來一種幾乎脫臼的感覺。

“打!”劉文輝高聲傳令。

“打!”各炮炮長揮下下旗,只是,夜間操炮揮旗沒有任何信號作用,只是維持一種標準的習慣而已,真正的命令還是那聲口令。

其實,連長、副連長和各炮長下令的間隔時間絕對沒超過三秒。

各炮五炮手猛地將炮彈推到位,炮閂關閉,一炮手猛地拉動炮繩。

“轟”的一聲響,六發炮彈發出同一個聲音,在炮口耀眼的閃光中斜斜地飛向天空,沿著58°的高拋物線飛臨瀘州城西的五峰頂,又幾乎垂直地落向地面。陣地上,一片塵煙掀起,塵煙瀰漫間,炮手們已經裝填第二發炮彈到位,就等調整射擊參數了。

炮彈出膛7秒後,瀘州城被頻頻閃耀的強光照亮,接著,成片的爆炸聲在五峰頂上響起。轟隆隆……如同一陣冬日裡的驚雷般滾滾而來。

“中的!”

接到報告的楊必顯向劉文輝揮了揮手,劉文輝大喝:“保持射界,九發急速射!”

“轟轟……”沉悶的炮彈出膛聲連續響起,54發105榴彈帶著尖利的呼嘯聲難分先後地砸向五峰頂,還未落地就與沱江北岸的兩個炮群發射的炮彈匯合,以更密集的落點,更懾人的聲勢將五峰頂籠罩在一片火光和硝煙之中。

張壩江心洲,步兵二團一營一連長毛培良站在船頭的看向瀘州城,他的臉被五峰頂上的火光映得一陣明、一陣暗,似乎他的心思都反映到了臉上一般。

永川保衛戰中,敵軍幾乎被炮兵弟兄們擊潰,設伏的步兵幾乎就是下山抓俘虜、收繳武器的打掃戰場差事,根本無功可立!這一次,炮兵千萬別太過分了啊!暫停半年銓敘的處罰命令已經失效,全旅最老資格的連長毛培良還指望著參加營級主官考核呢。

木船向黑黝黝的敵岸緩緩靠近,距離越近,船上的官兵們就越緊張,只是,有的人緊張的表現是出汗,有的人則是顫抖,有的人則喜歡鬧出點動靜來。譬如毛連長身邊的麥德森機槍手蔣猛,他喜歡把牙齒咬得格格作響。 噢,不,不是喜歡,而是滇軍那個鳥師長勾結土匪殘害軍民,特別是老家永寧的事情讓他恨不得立馬衝進瀘州城,把子彈統統打在那傢伙身上,還要再踹上兩腳才算完事。

靠岸,下船,散開隊形……桂花坪根本就沒有敵軍駐守,最近的守敵是在前方兩裡處的獅子山一個前哨排。

毛培良氣得頻頻跺足,要不是身邊還有弟兄們在,他肯定會破口大罵團部參謀……啥?罵團長?算了吧!向江北發出信號後,見後續部隊紛紛登船駛來後,毛培良召來手下的排長。

“王式謙,你帶3排向獅子山搜索前進,按照地形來看,如果獅子山上有敵軍駐守,應該選擇北坡,你排先頭班當採用班左斜橫隊實施搜索,我派機槍給你押陣!”

“是!”王式謙也是全旅最老資格的排長了。他受命後帶著三排附蔣猛的三人機槍組快速靠近獅子山,當山頭響起槍聲的同時,全部五十名官兵快速臥倒,他依據山頭的槍口焰判明敵情後,以先頭班排槍吸引敵軍注意力,帶著2、3班和機槍組從西南坡繞進,一個衝鋒就擊垮了無心戀戰的敵軍前哨排,將獅子山牢牢地控制在手。隨即,他就令人割斷了敘州――瀘州的電報線。

五峰頂上乍然響起的爆炸聲驚醒了入睡不過一個多小時的趙又新,他的第一反應不是敵人炮擊而是自家炮兵不慎引爆了彈藥。當他聽到遠比爆炸聲輕微的炮彈掠空聲時,才搞清楚了一個事實――石鏗的炮兵能在隆冬的早晨六點的昏暗天光下實施準確炮擊!

“都給老子安靜!”

惹得師長心煩的那些走來走去、驚慌失措的參謀們、馬弁們原地立定。此時,炮擊突然停了下來,整個瀘州城,當然也包括第七師的指揮部裡陷入恐怖、難耐的寂靜之中,從趙又新到手下的小兵,似乎只能聽到有些急促的呼吸聲和心臟的砰砰跳動聲。

“啪……”西面龍透關方向傳來隱約可辨的槍聲。

“你,去看看。”

楊森匆匆趕來,差一點與奉命查看的參謀撞個頭碰頭,他推開那參謀,趕到趙又新身邊小聲報告:“炮營大半沒了,能用的炮不超過三門。官兵大多在營房裡休息,僅僅傷亡了幾個值哨人員,此時正在組織搬運火炮下山。另外,龍透關外出現大批敵軍,估計天一亮就會發起進攻。”

趙又新聞聽噩耗臉色鐵青,一時說不出話來。兩個炮連12門山炮,如今只剩3門能用,這仗還怎麼打下去?!他本想責罵昨晚還力勸自己不可調動炮營的楊森,可轉念一想,人家不是執行命令了嗎?錯失是自己造成的,早知道昨晚就冒著傷人毀炮的危險將炮營撤下來的,何必要等到天亮才行動呢?這世間,後悔藥是千金難求哇!

楊森依舊壓低聲音在趙又新耳邊建議:“鳳公,應該馬上給敘州、內江、成都、昆明急電求援。”

“嗯!”

“報告!”機要參謀一臉煞白地立正道:“電訊信號突然消失,是敵軍截斷了線路,瀘州與敘州通訊斷絕!”

“滾!”趙又新怒喝一聲,這機要參謀怎麼就不學參謀長呢?此等事情值得你高聲大氣地當著指揮部這麼多人的面說嗎?你唯恐如今的軍心還不夠亂嗎?存心找罵!

“鳳公息怒!”楊森給機要參謀使個眼色令其退下,又揮手讓周圍的官兵離開後,才說:“為今之計,我軍當做兩手準備。第一,固守待援,以三個實力未損的步兵團堅守瀘州,尚可一戰;第二,向西突擊,擊破龍透關外的敵軍,保持與敘州的陸路聯繫。”

“等天一亮,你去龍透關坐鎮,我調一個營的預備隊給你,務必確保龍透關外的道路暢通。”趙又新說著,俯身看向地圖,皺眉道:“可惜啊,要是五峰頂炮兵陣地還在,天一亮就可以居高臨下以炮火支援你了。子惠啊,如今的士氣你也知道,你留一個連為督戰隊,有畏縮不前者,殺!有惑亂軍心者,殺!有陣前投敵者,殺!告訴弟兄們要奮起抗敵,我們的援軍不日就到!嗯……殺敵一人賞銀10元,殺敵一軍官者,賞銀20元!務必確保華陽場、方山一線在手!”

楊森帶著25團3營五百多名官兵,挑著兩大籮筐的現大洋上了龍透關,隨即就在關城上架起兩挺馬克沁重機槍,嚴令關外的417、398、451高地的守軍不可退卻半步。不過,他卻沒有派出前哨部隊以小規模的反擊試探敵軍。

能夠拖住趙又新一個團的兵力,安安全全地在龍透關待到戰鬥結束,乃是上上之策。

敘州守軍最先發現與瀘州的聯繫中斷,本以為是自己這邊出了問題,檢查電報機和線路之後才確定是瀘州方向中斷了聯繫。這麼一折騰,敘州向成都、昆明急電報告拖延到早上10時許才發出。

成都、皇城督署會議廳。

四川督軍羅佩金剛剛宣佈完中央政府和陸軍部核准的川軍整編方案,各師參謀長或師長特派代表就鬧成一團,紛紛叫嚷“督軍處事不公,如此整編實在難以接受,請熔公向中央反映各師的難處……”會議開不下去了,再說這些人還得回稟師長們才能決定。

羅佩金正要宣佈散會,卻見參謀長趙鍾奇匆匆趕來。

“瀘州中斷電訊聯繫,據此可以判斷石鏗已經圍城。熔公,趕快催促內江援軍加速前進,不要再保持調停姿態了。”

“等等。”羅佩金強作鎮靜,起身向各師代表們說:“此案乃是中央擬製,佩金深知各部的困難,也曾向中央陳情,無奈中央整編全國陸軍的意志堅決啊!各位,你們也想想,全國陸軍編為40個師,20個獨立旅,合計兵力50萬。如今咱們四川就佔了多少?10多萬,兩成還多,地方財政早就不堪重負!再說了,全國就60箇中央陸軍師、旅的番號,四川已經有了第四混成旅、第十四師、第十九混成旅三個番號……”

代表第二師與會的成都城防司令田頌堯高聲道:“熔公,想當年前清編練三十六鎮新軍,四川可是三個鎮、兩個混成協的番號!如今全國是40個師、20個混成旅了,番號反而比前清大大減少,哪裡有這樣的道理呢?而且四川各軍本就有十四萬之數,督軍署為啥不能為咱們爭取三個師的番號啊?!莫非,督軍是有意要把咱們川軍各師統統裁散?!”

田頌堯這番話說得很毒,不管羅佩金作何辯解,最終給人的印象無非三個――其一,羅佩金這個督軍在中央根本說不上話,遲早要下臺;其二,如果羅佩金有能力爭取而為爭取,那麼只能是這位督軍要以犧牲川軍的利益討好中央;其三,以上兩者都不是的話,那就是督軍本人要針對川軍,要實施其實已經開始的實施的強滇弱川政策了,只是,以前是在政務、財政上,今兒是要對軍隊下刀子了!

羅佩金的臉一陣青、一陣白、一陣紅,尷尬萬分地揮揮手,說:“此事,望各位回報官長,待中央委員到達即行整編。散會!”

各師代表並未久留的意思,鬨然出門一番計議方才散去。

“熔公,他們……”

“不必為意。方才宣佈整編命令之前,我已命令川軍第二師撤一個團的兵力出城。如此,城內我軍以兩個團對第二師一個團,亂不起來。”羅佩金一邊說著話,一邊快步回到辦事房,坐到寬大的椅子上後,說:“趙鳳喈以三個團的兵力守瀘州,堅守十天絕無問題。朱、王兩團已經過了隆昌,前進至青龍場、牛灘一線牽制第四混成旅兵力,今日就會派代表聯絡第四混成旅調停戰事、拖延時間。趙鳳喈能守多久,咱們就拖多久,等到唐督軍揮師北上和我們解決川軍整編問題之後,正是第四混成旅久攻不下、師老無功之時,再……嗯!?”

趙鍾奇心道,你的算盤堪稱如意,可趙鳳喈守城不過兩天就中斷電訊聯繫,這兆頭可不太妙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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