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8 摧枯拉朽

鐵腕·過河老卒·4,373·2026/3/24

138 摧枯拉朽 138 摧枯拉朽 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酣睡的石鏗剛好在正午12時醒來,在簡單洗漱,胡亂地吃過午飯後就鑽進前指作戰室。 緊張忙碌的參謀們只是略一立正就算見禮,石鏗幾步走到地圖前,問:“參謀長呢?” 機要科長肖立少校遞上江津轉發的電報,順便回答:“參謀長去小市會見駐川滇軍第六師代表王秉鈞將軍了。” “第六師到了小市?”石鏗隨口問了一句,其實他已經在地圖上找到了答案。第六師的兩個團在朱、王二人率領下分別抵達青龍場、牛灘。其中王秉鈞的前鋒距離胡市不過10華里,卻很巧妙地與第四混成旅警戒部隊隔著胡市河遙遙相對。問這麼一句話的同時,他心裡想的是——參謀長既然在自己熟睡時還能丟開前指的事務去胡市與王會面,那就說明天亮前的炮擊奏效,也說明即將發起的攻擊準備也完全到位。 肖立從石鏗掃視地圖的目光中得知自己無需回答,又見旅長無心看電報,遂扼要報告:“四川督軍羅佩金通電全川各部,宣佈執行整編川軍為三師一混成旅的方案。隨即,川軍1、2、3、4、5師師長聯名通電反對……” “噢,4師師長陳澤沛也反對整編方案?”石鏗有些奇怪了,陳澤沛是四川人,卻是滇軍左翼軍參謀長,也就是羅佩金的副手出身,應該算作羅佩金的親信之人。 “是!”肖立簡單地回答後,繼續報告自己的工作:“中央來電撥款20萬元予我部為戰餉,並敦促漢陽廠就近提供軍實。川軍第五師師長熊克武在江津遙領所部團級以上軍官和重慶紳商,通電全川呼籲我部與趙又新暫停軍事、接受調停,並請趙又新執行中央命令交出指揮權待查。江津司令部馬副旅長來電,朱志堯、陳光甫二位先生代表在川滬商對戰亂表示憂慮。雲南督軍唐繼堯通電全國譴責我軍挑起衝突,蠱惑川人排斥客軍,助長四川各師抵制四川督軍整編命令。長江上游警備司令部吳光新總司令率第十三混成旅李炳之旅長,直隸督軍曹錕率吳佩孚、王承斌、張學顏三位旅長,來電詢問戰況。江永特區專署轉發上海辦事處來電……” 石鏗見肖立有滔滔不絕之勢,再看桌上那疊電報確實有些厚,驚歎於各方反應如此強烈之餘,向機要科長擺擺手道:“好了,我自己看,待會兒你來拿回電。” 肖立剛走,石鏗就大聲喊:“鄒副官!” 警衛二連長於根柱跑來立正回答:“報告旅長,鄒副營長剛出去,說是見個老朋友。” “嗯。”心裡惦記著即將發起的進攻,石鏗漫不經心地看看手錶,扭頭又看了一眼戰役態勢圖,指著桌上的電報說:“帶上那些,跟我去河堤觀察所觀戰。值班參謀,跟我走!” 瀘州城東北角,館驛嘴碼頭的河堤上,滇軍團長項銑蜷縮在一個沙袋掩體後,舉起望遠鏡從兩個沙袋的間隙中觀察沱江北岸。 “他孃的!在老子面前耍威風!”罵罵咧咧的,項銑將望遠鏡遞給身邊的營長朱旭,朱旭接過望遠鏡一看,對岸河堤上一字擺出了16門火炮,敵軍炮兵們正在緊張地調整火炮姿態、搬運彈藥。如此看來,敵軍已經斷定瀘州守軍沒有火炮,故而對其不能構成威脅。既然敵軍把野戰炮都擺出來了,那麼……朱旭移動著視界,發現了對岸河灘邊衰草中出現了幾條木船,一隊隊敵軍士兵正快速通過河灘登船。 “團長,他們要動手了!你看,方位58—12。” 項銑搶過望遠鏡看了看,“嗨”的一拳砸在沙袋上,垂頭嘆息道:“唉……要是有炮就好了!可惜……朱營長,江防陣地我就交給你了,記住,集中使用機槍火力於關鍵地段,一定要靈活機動,不能給敵方炮兵打了靶子。” 一臉慘然之色的朱旭知道團長其實也是心裡沒底的。 攤上眼前的戰鬥任務,換誰來都他孃的一樣!敵方在大約800米的河堤上擺放出16門75野炮,如此密度的直射火力足以敲掉己方河堤上的幾個沙袋工事,足以將碼頭和河堤缺口處完全覆蓋在炮火之下。何況,敵軍還有大量的山炮和6門令人生畏的105榴彈炮,這些炮火將使守軍無法在河堤的反斜面上立足。那……擔負起一線防禦任務的一營該怎麼打?不,應該說是該怎麼捱打! “兄弟。”項銑拍拍朱旭的肩膀,扭頭避開這位營長的目光,說:“守不住的話就撤到二線陣地來,別戀戰。” 朱旭如聞綸音,生怕團長反悔改變主意,趕緊應道:“是!團長。” 送走項銑,朱旭急忙招來部下四個連長,如此這般地吩咐一番…… 江北小市碼頭的河堤後有一幢二層木結構的茶樓,第四混成旅步兵一團的指揮所就設在二樓上。觀察過對岸敵情後,團長任士傑摸出懷錶看了看,12點47分。再過8分鐘,以榴炮連和山炮1、2營組成的炮群就將再次發威,在炮兵火力準備十分鐘之後,在一個野戰炮營的直射火力打擊下,留給第一梯隊兩個連的步兵弟兄們的,會否又是齊步前進、佔領陣地、打掃戰場了事呢? 自從獨立連時期有了兩門迫擊炮後,第四混成旅的炮兵部隊是飛速壯大,在旅長的精心調教下,炮兵部隊的技、戰術水平飛速提高,特別是永川保衛戰之後,大批的炮兵指揮官、作戰參謀在趙賢志、楊必顯、馬建蕃等人的組織下展開了大練兵和戰術大研討,成果嘛……去雞峰山和五峰頂看去! 想到這裡,任士傑不禁發出了“哼哼”兩聲苦笑。若非深知旅長對部隊今後的建設規劃,明白今後的步兵團建設重點乃是合成化,將由山炮連、迫擊炮連組成的團直屬炮群,恐怕他早就跳起腳來橫眉冷對趙賢志了。 即便這樣,步兵團裡營、連一級的軍官們也對某人大包大攬的炮兵作戰計劃恨得牙癢癢卻不敢吭聲。唉……誰叫旅長滿腦門子都是炮兵、炮兵呢? “報告!參謀長來了!” 任士傑疾步趕到樓梯口,正好迎上參謀長董鴻勳以及頭戴紅邊帽,卻早在永川見過面的滇軍團長王秉鈞。 簡單的見禮後,董鴻勳帶著王秉鈞走到臨江窗戶邊,一邊指點著江北河堤上擺開的火炮和在碼頭、河灘登船的部隊,一邊說:“第四混成旅出自護國軍,至今脖子上還繫著紅領巾,這是光榮的見證,革命的見證。此戰,絕非我部一萬六千官兵所願!唉……煮豆燃萁啊!” 王秉鈞來此之前已經在董鴻勳陪同下看過山炮1營陣地,此時又看這麼一幅情景,心中已經斷定“鐵打的瀘州”將在第四混成旅的優勢兵力、火力打擊下陷落。需要關注的問題是趙又新和麾下三個團能堅持多久?在援軍到達或者在瀘州易手之後,近六千官兵還能剩下多少? 如果,趙又新能夠堅持十天以上……局面就不一樣了! “幹丞兄,你、我都是國民黨同志,趙鳳喈也是。黃上將軍剛剛去世,蔡總司令還在日本養病,咱們這些曾經的護國軍同袍,今日卻落得個刀兵相見,可嘆、可悲啊!只是,秉鈞想討幹丞兄一句實話,石將軍真要置趙鳳喈以死地不可嗎?” “不,只要趙又新奉中央之命交出指揮權待查,第四混成旅就立即撤軍。” “沒有轉圜的餘地?” “絕對沒有。”董鴻勳轉頭凝視王秉鈞,鄭重地說道:“販賣鴉片荼毒川人、勾結土匪殘害友軍,趙又新既然能夠做出此等事來,就應該有勇氣出來承擔責任。”說完,董鴻勳掏出懷錶“咔嗒”打開來看了一眼,向任士傑招了招手。 任士傑接通電話,將話筒遞給參謀長。 “各部,按照原定計劃,準時發起攻擊!” 王秉鈞跺足急道:“幹丞兄!等一等,手下留情啊!請等一等,我過江……” 董鴻勳擺手道:“遲了,等我攻擊部隊拿下館驛嘴碼頭再送你過江。” 話音未落,江面上忽然掠過一陣“忽忽”的破空聲。王秉鈞手忙腳亂地拿起望遠鏡看向對岸,只見館驛嘴碼頭、河堤上的守軍陣地已經陷入一片火光和硝煙之中,泥土、卵石、沙袋、人體……輕飄飄地飛上半空,連續不斷的隆隆巨響滾滾而來,聲聲驚心! 第四混成旅的炮兵們像有打不完的炮彈一般,不斷地向毫無還手之力的敵岸拋射彈丸。河堤在碼頭處的缺口處崩塌了,心神劇震的王秉鈞在望遠鏡裡都似乎能聽到“嘩嘩”的崩塌聲。 “出發!”董鴻勳神情輕鬆地揮手劈向南邊,似乎待命的攻擊部隊能夠聽到的命令一般。 任士傑看到河堤上的通信兵打出旗語後,又重新拿起望遠鏡苦笑道:“參謀長,趙總指揮還真貫徹了旅長炮兵進攻思想呢!看來突擊隊已經無戲可唱了,職部請命率團前指隨二營過江。” “可以。” “團指揮部前移。”任士傑一揮手,部下的參謀、警衛們收拾一番,一窩蜂般地跟著團長下樓離去。 這一群人的身影很快就出現在河堤下的碼頭邊,登上一條木船,混雜在二十多條木船間向敵岸移動。此時,一營長王敦睦率領的突擊隊已經在延伸炮火的掩護下登岸,迅速展開隊形,或翻過河堤、或湧過缺口,馬不停蹄地向縱深發展。同時,河堤的北面出現一名信號兵,向江北河堤上的野炮營發出信號。 “轟轟轟……”等待已久的野戰炮發出怒吼。 王秉鈞曾經率部在瀘州和小市駐紮,熟知瀘州地形,更能猜到趙又新所部會採用梯次防禦戰術,也就自然明白此時的野戰炮直射是敲掉河堤上殘餘工事,掩護攻擊部隊沿著河堤向西發展。可以說,此時此刻的瀘州江防已經失守。這就是號稱鐵打的瀘州?!趙又新所部炮兵真的被打掉了?他是幹什麼吃的?! 董鴻勳沒有興趣再看下去了,他清楚地知道,這一階段的戰鬥任務是建立橋頭堡和兩岸步炮協同機制,由前線步兵指揮炮群對層疊防守的敵軍遂行打擊。用步兵的血肉之軀去強攻瀘州?這……不是旅長的風格!也不是裝備了野戰電話系統和強大炮兵的第四混成旅該乾的事兒嘛! “老兄,我們可以過江了。” 目睹第四混成旅猶如摧枯拉朽般的攻勢,王秉鈞一臉慘白地看了看錶,從炮擊開始到任士傑率團指揮所登岸,耗時35分鐘左右;再到董鴻勳要去南岸,耗時不過50分鐘。唉……羅督軍要趙又新守十天,唐督軍則要趙又新守一個月,可能嗎? 董鴻勳陪著王秉鈞下樓,在參謀和警衛的簇擁下一邊走一邊說:“說實話,今晨炮擊五峰頂之前,我部官兵對強攻瀘州尚無必勝之把握。”他避過楊森派人過江報告炮擊效果一事,繼續說:“就連制定計劃的石旅長也沒有把握。不過,剛才你也看到了,第四混成旅的炮兵部隊煥發出來的戰力可謂驚人之極,別說你驚訝,就連我這個參謀長也是始料未及啊!守堃兄,此戰的結果……希望你見到趙師長之後能力勸其回頭是岸,別誤了麾下幾千將士和瀘州城萬千百姓的性命!” “幹丞兄,可否停戰半天?” “兩個小時。”董鴻勳斷然回答:“只有兩個小時。” 王秉鈞無奈點頭,幽幽地說道:“幹丞兄請放心,對趙又新所為,我本人是持反對態度的。這次前去見他,當竭盡全力消弭戰禍。” “守堃。”董鴻勳站在江邊,看著警衛營通訊連的電話兵牽著電話線登船,說:“告訴鳳喈兄,他不要再指望內江、敘州、雲南的援軍……” “報告!”一名參謀遠遠立定,待會意的董鴻勳走過去後,附耳道:“旅長命令,進攻部隊不得向縱深發展,緊守橋頭堡即可。” 傳令的參謀還未走遠,董鴻勳就明白了石鏗的用意。 部隊煥發出來的戰力遠超預期,不僅僅震懾了敵軍,還打亂了旅長和參謀班子的原定計劃。五天拿下瀘州絕對不是問題,在有效的步炮戰術協同下,擊破敵軍的梯次防禦不是問題。問題在於如今川內的政治格局還沒有發展到令旅長滿意的程度。因此,瀘州之戰就得僵持下去,身邊的王秉鈞嘛,不能過江去勸降趙又新,也不能回到青龍場向成都報告戰況,只能留在第四混成旅前指作客。 “備馬,回羅漢場。”下達命令後,董鴻勳抱歉地向王秉鈞道:“守堃兄,旅長正在組織新一輪炮擊,十分鐘就將展開。所以,你目前不能冒險過江。隨我去前指看看如何?” 王秉鈞能咋辦?只能客隨主便……

138 摧枯拉朽

138 摧枯拉朽

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酣睡的石鏗剛好在正午12時醒來,在簡單洗漱,胡亂地吃過午飯後就鑽進前指作戰室。

緊張忙碌的參謀們只是略一立正就算見禮,石鏗幾步走到地圖前,問:“參謀長呢?”

機要科長肖立少校遞上江津轉發的電報,順便回答:“參謀長去小市會見駐川滇軍第六師代表王秉鈞將軍了。”

“第六師到了小市?”石鏗隨口問了一句,其實他已經在地圖上找到了答案。第六師的兩個團在朱、王二人率領下分別抵達青龍場、牛灘。其中王秉鈞的前鋒距離胡市不過10華里,卻很巧妙地與第四混成旅警戒部隊隔著胡市河遙遙相對。問這麼一句話的同時,他心裡想的是——參謀長既然在自己熟睡時還能丟開前指的事務去胡市與王會面,那就說明天亮前的炮擊奏效,也說明即將發起的攻擊準備也完全到位。

肖立從石鏗掃視地圖的目光中得知自己無需回答,又見旅長無心看電報,遂扼要報告:“四川督軍羅佩金通電全川各部,宣佈執行整編川軍為三師一混成旅的方案。隨即,川軍1、2、3、4、5師師長聯名通電反對……”

“噢,4師師長陳澤沛也反對整編方案?”石鏗有些奇怪了,陳澤沛是四川人,卻是滇軍左翼軍參謀長,也就是羅佩金的副手出身,應該算作羅佩金的親信之人。

“是!”肖立簡單地回答後,繼續報告自己的工作:“中央來電撥款20萬元予我部為戰餉,並敦促漢陽廠就近提供軍實。川軍第五師師長熊克武在江津遙領所部團級以上軍官和重慶紳商,通電全川呼籲我部與趙又新暫停軍事、接受調停,並請趙又新執行中央命令交出指揮權待查。江津司令部馬副旅長來電,朱志堯、陳光甫二位先生代表在川滬商對戰亂表示憂慮。雲南督軍唐繼堯通電全國譴責我軍挑起衝突,蠱惑川人排斥客軍,助長四川各師抵制四川督軍整編命令。長江上游警備司令部吳光新總司令率第十三混成旅李炳之旅長,直隸督軍曹錕率吳佩孚、王承斌、張學顏三位旅長,來電詢問戰況。江永特區專署轉發上海辦事處來電……”

石鏗見肖立有滔滔不絕之勢,再看桌上那疊電報確實有些厚,驚歎於各方反應如此強烈之餘,向機要科長擺擺手道:“好了,我自己看,待會兒你來拿回電。”

肖立剛走,石鏗就大聲喊:“鄒副官!”

警衛二連長於根柱跑來立正回答:“報告旅長,鄒副營長剛出去,說是見個老朋友。”

“嗯。”心裡惦記著即將發起的進攻,石鏗漫不經心地看看手錶,扭頭又看了一眼戰役態勢圖,指著桌上的電報說:“帶上那些,跟我去河堤觀察所觀戰。值班參謀,跟我走!”

瀘州城東北角,館驛嘴碼頭的河堤上,滇軍團長項銑蜷縮在一個沙袋掩體後,舉起望遠鏡從兩個沙袋的間隙中觀察沱江北岸。

“他孃的!在老子面前耍威風!”罵罵咧咧的,項銑將望遠鏡遞給身邊的營長朱旭,朱旭接過望遠鏡一看,對岸河堤上一字擺出了16門火炮,敵軍炮兵們正在緊張地調整火炮姿態、搬運彈藥。如此看來,敵軍已經斷定瀘州守軍沒有火炮,故而對其不能構成威脅。既然敵軍把野戰炮都擺出來了,那麼……朱旭移動著視界,發現了對岸河灘邊衰草中出現了幾條木船,一隊隊敵軍士兵正快速通過河灘登船。

“團長,他們要動手了!你看,方位58—12。”

項銑搶過望遠鏡看了看,“嗨”的一拳砸在沙袋上,垂頭嘆息道:“唉……要是有炮就好了!可惜……朱營長,江防陣地我就交給你了,記住,集中使用機槍火力於關鍵地段,一定要靈活機動,不能給敵方炮兵打了靶子。”

一臉慘然之色的朱旭知道團長其實也是心裡沒底的。

攤上眼前的戰鬥任務,換誰來都他孃的一樣!敵方在大約800米的河堤上擺放出16門75野炮,如此密度的直射火力足以敲掉己方河堤上的幾個沙袋工事,足以將碼頭和河堤缺口處完全覆蓋在炮火之下。何況,敵軍還有大量的山炮和6門令人生畏的105榴彈炮,這些炮火將使守軍無法在河堤的反斜面上立足。那……擔負起一線防禦任務的一營該怎麼打?不,應該說是該怎麼捱打!

“兄弟。”項銑拍拍朱旭的肩膀,扭頭避開這位營長的目光,說:“守不住的話就撤到二線陣地來,別戀戰。”

朱旭如聞綸音,生怕團長反悔改變主意,趕緊應道:“是!團長。”

送走項銑,朱旭急忙招來部下四個連長,如此這般地吩咐一番……

江北小市碼頭的河堤後有一幢二層木結構的茶樓,第四混成旅步兵一團的指揮所就設在二樓上。觀察過對岸敵情後,團長任士傑摸出懷錶看了看,12點47分。再過8分鐘,以榴炮連和山炮1、2營組成的炮群就將再次發威,在炮兵火力準備十分鐘之後,在一個野戰炮營的直射火力打擊下,留給第一梯隊兩個連的步兵弟兄們的,會否又是齊步前進、佔領陣地、打掃戰場了事呢?

自從獨立連時期有了兩門迫擊炮後,第四混成旅的炮兵部隊是飛速壯大,在旅長的精心調教下,炮兵部隊的技、戰術水平飛速提高,特別是永川保衛戰之後,大批的炮兵指揮官、作戰參謀在趙賢志、楊必顯、馬建蕃等人的組織下展開了大練兵和戰術大研討,成果嘛……去雞峰山和五峰頂看去!

想到這裡,任士傑不禁發出了“哼哼”兩聲苦笑。若非深知旅長對部隊今後的建設規劃,明白今後的步兵團建設重點乃是合成化,將由山炮連、迫擊炮連組成的團直屬炮群,恐怕他早就跳起腳來橫眉冷對趙賢志了。

即便這樣,步兵團裡營、連一級的軍官們也對某人大包大攬的炮兵作戰計劃恨得牙癢癢卻不敢吭聲。唉……誰叫旅長滿腦門子都是炮兵、炮兵呢?

“報告!參謀長來了!”

任士傑疾步趕到樓梯口,正好迎上參謀長董鴻勳以及頭戴紅邊帽,卻早在永川見過面的滇軍團長王秉鈞。

簡單的見禮後,董鴻勳帶著王秉鈞走到臨江窗戶邊,一邊指點著江北河堤上擺開的火炮和在碼頭、河灘登船的部隊,一邊說:“第四混成旅出自護國軍,至今脖子上還繫著紅領巾,這是光榮的見證,革命的見證。此戰,絕非我部一萬六千官兵所願!唉……煮豆燃萁啊!”

王秉鈞來此之前已經在董鴻勳陪同下看過山炮1營陣地,此時又看這麼一幅情景,心中已經斷定“鐵打的瀘州”將在第四混成旅的優勢兵力、火力打擊下陷落。需要關注的問題是趙又新和麾下三個團能堅持多久?在援軍到達或者在瀘州易手之後,近六千官兵還能剩下多少?

如果,趙又新能夠堅持十天以上……局面就不一樣了!

“幹丞兄,你、我都是國民黨同志,趙鳳喈也是。黃上將軍剛剛去世,蔡總司令還在日本養病,咱們這些曾經的護國軍同袍,今日卻落得個刀兵相見,可嘆、可悲啊!只是,秉鈞想討幹丞兄一句實話,石將軍真要置趙鳳喈以死地不可嗎?”

“不,只要趙又新奉中央之命交出指揮權待查,第四混成旅就立即撤軍。”

“沒有轉圜的餘地?”

“絕對沒有。”董鴻勳轉頭凝視王秉鈞,鄭重地說道:“販賣鴉片荼毒川人、勾結土匪殘害友軍,趙又新既然能夠做出此等事來,就應該有勇氣出來承擔責任。”說完,董鴻勳掏出懷錶“咔嗒”打開來看了一眼,向任士傑招了招手。

任士傑接通電話,將話筒遞給參謀長。

“各部,按照原定計劃,準時發起攻擊!”

王秉鈞跺足急道:“幹丞兄!等一等,手下留情啊!請等一等,我過江……”

董鴻勳擺手道:“遲了,等我攻擊部隊拿下館驛嘴碼頭再送你過江。”

話音未落,江面上忽然掠過一陣“忽忽”的破空聲。王秉鈞手忙腳亂地拿起望遠鏡看向對岸,只見館驛嘴碼頭、河堤上的守軍陣地已經陷入一片火光和硝煙之中,泥土、卵石、沙袋、人體……輕飄飄地飛上半空,連續不斷的隆隆巨響滾滾而來,聲聲驚心!

第四混成旅的炮兵們像有打不完的炮彈一般,不斷地向毫無還手之力的敵岸拋射彈丸。河堤在碼頭處的缺口處崩塌了,心神劇震的王秉鈞在望遠鏡裡都似乎能聽到“嘩嘩”的崩塌聲。

“出發!”董鴻勳神情輕鬆地揮手劈向南邊,似乎待命的攻擊部隊能夠聽到的命令一般。

任士傑看到河堤上的通信兵打出旗語後,又重新拿起望遠鏡苦笑道:“參謀長,趙總指揮還真貫徹了旅長炮兵進攻思想呢!看來突擊隊已經無戲可唱了,職部請命率團前指隨二營過江。”

“可以。”

“團指揮部前移。”任士傑一揮手,部下的參謀、警衛們收拾一番,一窩蜂般地跟著團長下樓離去。

這一群人的身影很快就出現在河堤下的碼頭邊,登上一條木船,混雜在二十多條木船間向敵岸移動。此時,一營長王敦睦率領的突擊隊已經在延伸炮火的掩護下登岸,迅速展開隊形,或翻過河堤、或湧過缺口,馬不停蹄地向縱深發展。同時,河堤的北面出現一名信號兵,向江北河堤上的野炮營發出信號。

“轟轟轟……”等待已久的野戰炮發出怒吼。

王秉鈞曾經率部在瀘州和小市駐紮,熟知瀘州地形,更能猜到趙又新所部會採用梯次防禦戰術,也就自然明白此時的野戰炮直射是敲掉河堤上殘餘工事,掩護攻擊部隊沿著河堤向西發展。可以說,此時此刻的瀘州江防已經失守。這就是號稱鐵打的瀘州?!趙又新所部炮兵真的被打掉了?他是幹什麼吃的?!

董鴻勳沒有興趣再看下去了,他清楚地知道,這一階段的戰鬥任務是建立橋頭堡和兩岸步炮協同機制,由前線步兵指揮炮群對層疊防守的敵軍遂行打擊。用步兵的血肉之軀去強攻瀘州?這……不是旅長的風格!也不是裝備了野戰電話系統和強大炮兵的第四混成旅該乾的事兒嘛!

“老兄,我們可以過江了。”

目睹第四混成旅猶如摧枯拉朽般的攻勢,王秉鈞一臉慘白地看了看錶,從炮擊開始到任士傑率團指揮所登岸,耗時35分鐘左右;再到董鴻勳要去南岸,耗時不過50分鐘。唉……羅督軍要趙又新守十天,唐督軍則要趙又新守一個月,可能嗎?

董鴻勳陪著王秉鈞下樓,在參謀和警衛的簇擁下一邊走一邊說:“說實話,今晨炮擊五峰頂之前,我部官兵對強攻瀘州尚無必勝之把握。”他避過楊森派人過江報告炮擊效果一事,繼續說:“就連制定計劃的石旅長也沒有把握。不過,剛才你也看到了,第四混成旅的炮兵部隊煥發出來的戰力可謂驚人之極,別說你驚訝,就連我這個參謀長也是始料未及啊!守堃兄,此戰的結果……希望你見到趙師長之後能力勸其回頭是岸,別誤了麾下幾千將士和瀘州城萬千百姓的性命!”

“幹丞兄,可否停戰半天?”

“兩個小時。”董鴻勳斷然回答:“只有兩個小時。”

王秉鈞無奈點頭,幽幽地說道:“幹丞兄請放心,對趙又新所為,我本人是持反對態度的。這次前去見他,當竭盡全力消弭戰禍。”

“守堃。”董鴻勳站在江邊,看著警衛營通訊連的電話兵牽著電話線登船,說:“告訴鳳喈兄,他不要再指望內江、敘州、雲南的援軍……”

“報告!”一名參謀遠遠立定,待會意的董鴻勳走過去後,附耳道:“旅長命令,進攻部隊不得向縱深發展,緊守橋頭堡即可。”

傳令的參謀還未走遠,董鴻勳就明白了石鏗的用意。

部隊煥發出來的戰力遠超預期,不僅僅震懾了敵軍,還打亂了旅長和參謀班子的原定計劃。五天拿下瀘州絕對不是問題,在有效的步炮戰術協同下,擊破敵軍的梯次防禦不是問題。問題在於如今川內的政治格局還沒有發展到令旅長滿意的程度。因此,瀘州之戰就得僵持下去,身邊的王秉鈞嘛,不能過江去勸降趙又新,也不能回到青龍場向成都報告戰況,只能留在第四混成旅前指作客。

“備馬,回羅漢場。”下達命令後,董鴻勳抱歉地向王秉鈞道:“守堃兄,旅長正在組織新一輪炮擊,十分鐘就將展開。所以,你目前不能冒險過江。隨我去前指看看如何?”

王秉鈞能咋辦?只能客隨主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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