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腕 207 【高司推演】
207 【高司推演】
207 【高司推演】
“據說,十六世紀以前的歐洲人一生中只洗兩次澡。而最喜歡把自己泡在水裡的日本人一生中洗澡的次數多不勝數。”在江津兵工廠火工品分廠工作的楊順福對美國佬湯普森的這番說話頗不以為然。
啥叫多不勝數啊?日本人洗澡的次數有老子多嗎?老子工作一天下來,最少得鑽進動力車間的澡堂子裡從頭到腳洗四次。楊順福在心裡如此嘀咕著,指點著搬運工們把一袋袋潔白的麵粉抖入料槽之後,唯恐自己身上粘了粉塵,又轉身端起搪瓷臉盆進了澡堂子。
這是他今天上工後的第一次洗澡。
在他洗澡的同時,料槽裡的麵粉在輸送帶的作用下進入篩子,篩網非常細密,可以篩除細小的麩皮和麵粉的粗粒。過篩之後的麵粉潔白如雪,據說100斤上等小麥只能得到50斤這種精粉。即便是那些被篩選出來的麩皮和粗粒,一般都被送進食堂蒸饅頭用,蒸出來的饅頭也是個頂個的白,吃起來個頂個的鬆軟香甜還不粘牙。
過篩後的細粉堆積起來,剛剛衝過澡的楊順福又得用比自己身體還乾淨的木鏟將這些細粉鏟進一口金屬大缸裡。金屬大缸的內側是陶瓷的,盛滿了2%的氫氧化鈉溶液。白生生的麵粉就這麼糟蹋進去,在機器的攪拌下與氫氧化鈉溶液混合在一起。在此期間,楊順福又得去衝一次澡,換一身乾淨的白色工作服。
按照美國佬的說法,這樣做是為了防止人體因為沾染粉塵而帶著過多的靜電荷。
離心機脫去麵糊糊裡的氫氧化鈉溶液,也順便脫去了可能帶有的油脂。接著用冷水沖洗麵筋,使得裡面儘量少一些可溶物,又進入離心機裡甩幹水分,再送入低溫的風道吹乾水分。
然後,乾燥的麵粉又得過篩。過篩後的精粉才能稱之為精製澱粉。還是以一百斤上等小麥來對比,此時已經去掉了五十五斤,只剩下四十五斤了。如果使用米粉、紅薯粉、馬鈴薯粉、豆粉,成品率還要略低一些。
唉……為了美國佬嘴裡說的什麼“特洛伊爆發”,咱就忍耐著看他糟蹋糧食吧!
楊順福隨著輸送帶來到一個大鐵罐前,這個插滿玻璃管的鐵罐子就是吃糧食的怪物。三百斤精製澱粉置入罐內,打開開關,63%硫酸、21%硝酸、15.5%水和一點點四氧化二氮從不同的玻璃管裡緩緩注入鐵罐,這些東西都經過稱量,嚴格按照組分來摻入。此時,楊順福得戴上防毒面具用一根同樣比他身體還乾淨的木棍子不停地攪和麵湯,撲面而來的是陣陣帶著硝酸和硫酸混合味道的熱氣。
掛鐘走過50分鐘時,楊順福停下工作,轉身洗澡去。
洗完澡回來,鐵罐裡的溶液已經沉澱了,放掉上層的酸和水,罐底裡剩餘的就是硝化澱粉和一部分酸和水的殘液。因此,楊順福不得不將這些東西放進又一臺離心機裡脫去酸液,然後衝冷水,再次脫水,再衝冷水,又一次脫水,以保證硝化澱粉裡的殘酸含量保持在最最低的水準。
又一根比楊順福身體更乾淨的木鏟派上了用場,他用木鏟將溼乎乎的硝化澱粉平鋪在乾淨的輸送帶上,緩緩移動的輸送帶將這些特別危險,見一點火花就會發脾氣傷人毀物的東西送進恆溫40%的乾燥房。小心翼翼地,楊順福把烘乾後的硝化澱粉送進旋轉混合機裡,加上凡士林和液體石蠟混合均勻。此時,他才鬆了一口長氣,轉身洗澡去。
第四次洗澡回來後,乾燥的、穩定的硝化澱粉製成了。但是,它還不是咱們遠征軍今後需要的特洛伊,還得以一定比例與硝酸銨、硝酸鈉、木炭、二苯胺等物混合。這才是裝填在手榴彈裡的特洛伊炸藥。
剩下的事兒就交給其他弟兄幹了,此時的楊順福聽到澡堂子“嘩嘩”的流水聲就要起雞皮疙瘩外加打哆嗦。因此,他有些暗恨美國佬湯普森,以前出產的手榴彈、迫擊炮彈都是裝填三硝基甲苯的,為何這傢伙一來就要改換裝藥,讓自己頻繁地洗澡,以至於下班回到家,老婆都要抱怨某男人的皮膚比女人還白了。
警告!極度危險,易燃易爆;違規操作,後果自負!
牆上到處都有這樣的標語和警示牌……
1918年2月17日,中華民國大總統馮國璋頒佈《國會組織法》和《參議員、眾議員選舉法》。這一天,也是珞璜工業區第一批國造猛炸藥出產、試爆的日子。
試驗場的觀察室裡,楊懷儀上校通過觀察孔看到一切準備工作就緒,三枚手榴彈並排放在水泥地上,間隔不過三公分左右。中間一枚手榴彈被鐵絲固定在地上,木柄上的引線已經拉出,通過一根細細的金屬絲小心地與厚厚混凝土牆後某隻手相連。
叮鈴鈴……
“報告!準備就緒,安全檢查完畢!”
楊懷儀衝著話筒道:“開始!”
細細的金屬絲動了,中間那枚手榴彈的木柄處冒出青煙。
1、2、3、4!
轟的一聲悶響,衝擊波激起一陣黑煙,地面上的三顆手榴彈不見了。顯然,中間那顆手榴彈在爆炸的同時也引爆了兩側的手榴彈。因為,它們的肚子裡裝填的是三硝基甲苯。這種炸藥一般來說是安全的,可是考慮到作戰中一般用木箱搬運手榴彈,萬一有顆炮彈落在附近,造成巨量的震動,豈不是整箱手榴彈都跟著殉爆了?更重要的是,三硝基甲苯用在迫擊炮彈裡實在有些不安全,因為迫擊炮是用慣性機構解除保險,使引信發生作用的。而三硝基甲苯對慣性震動的耐受力較差,導致迫擊炮的發射藥必須減少,降低了迫擊炮的作戰效能。
謀求一種更為有效的,能夠耐受強烈震盪作用的猛炸藥用於大口徑迫擊炮的裝藥,對於目前以迫擊炮為主要產品的江津兵工廠來說,就是當務之急。解決了裝藥安全問題,就可使用吳蘊初試製成功的巴里斯特型發射藥,迫擊炮的射程將大幅增加,彈道將更有規律可控,作戰效能的提高就以倍計。
試驗場上,又有三顆手榴彈擺放完畢,還是中間那顆被抽出引線,聯繫上細細的金屬絲。一切完畢後,楊懷儀再次通過電話下達“開始”的指令。
“轟!”這聲悶響遠比剛才那聲輕微。
過了好一陣子,黑煙消散了,一名戴著頭盔,穿著正面鑲有金屬片防護服的試驗員進入場中。很快,他在角落裡找到兩枚不成形的手榴彈,特意向觀察孔這邊晃了晃。試驗證明,裝填特洛伊的彈藥具有很高的抗震能力,並不會因為側鄰手榴彈的爆炸而被引爆。那就是說,未來的迫擊炮將能承受更多的發射藥量,能承受更高的出膛、解除引信慣性保險的速度!
試驗員故意摔打了幾下兩枚已經變形的手榴彈,安然無恙。他接下鋼盔,露出一頭金黃色的頭髮,正是楊順福和那些被迫屢屢洗澡的工友們腹誹不已的美國佬湯普森。
楊懷儀不禁笑罵道:“他孃的美國佬!真不怕死!”
……
蒂埃裡堡,中國遠征軍總司令部。
石鏗親自接見了前任美國駐華公使館副武官、現任中美遠征軍聯絡官詹姆士中校。這位中校有些臉紅地看到,自己曾經說要給蔣方震向石鏗帶話,自己卻比這位將軍到達法國的時間還晚了一個多月。那是因為美國陸軍部震驚於中國遠征軍取得的重大勝利,從而需要最瞭解這支軍隊的副武官去回答若干問題,同時也賦予了若干新的使命。
美國人很驚訝於中國遠征軍在得到法造、英造武器後不久就能發揮出強大戰鬥力,美國遠征軍除步槍之外,機槍、火炮都是英法提供。因此,中國遠征軍的勝利秘訣對美國遠征軍來說就具有相當強的參考價值。
石鏗很理解詹姆士擔負的使命,畢竟人家美國人跟自己有秘密協議,兩億元的借款大多流入了瀘永特區,今後的歸還問題還要看雙邊關係的進一步發展而定。看在錢的面子上,看在技術、人才、設備的支持上,看在同是協約***的一部分,儘快結束戰爭的共同目標上。適當地幫一把潛力巨大的美國兄弟顯得很有必要。
領著詹姆士在部隊裡轉了一圈,介紹了炮兵進攻戰法和步兵突擊戰法的協同關係,石鏗把聯絡官拉到地圖桌前,說:“隱蔽地集中力量於一點,摒棄炮火準備,以徐進彈幕、攔阻射擊和重點轟擊與步兵突擊隊配合,達成奇襲效果,擊破敵縱深防禦體系。需要解決問題的關鍵不是彈藥投送量,而是壓制炮兵的集中使用和前沿炮兵與步兵的持續推進、協調能力保持。老實說,自從馬爾梅松戰役之後,我擔心德軍將採用此類戰法在春季攻勢中對付我們。”
“將軍閣下,看來,您的戰局的發展不太樂觀?”
石鏗苦笑著糾正詹姆士的說法:“不是不太樂觀,而是非常不樂觀!來,請這邊來,我軍高司參指軍官正在組織一場沙盤對抗。”
一邊走,石鏗一邊說:“法軍總司令部在去年10月底以前將春季的主作戰方向定位在凡爾登東南面的聖米耶爾,到了12月份底,又將主作戰方向更改為蘭斯。中校,你應當知道這意味著什麼?”
“因為物資的流向錯誤和調整,交通運輸系統將一直處於緊張的狀態,而需要彈藥和軍需補充的地段卻得不到足夠的補給。”
“對。”石鏗對前任外交軍人有點刮目相看的意味了,他點頭說:“譬如作為戰略預備隊之一的我軍,目前擁有的彈藥只有一個戰役基數(大強度作戰六天數量),法軍其他部隊的情況估計好不到哪裡去。唯一可以肯定的是,蘭斯方向的軍需、彈藥儲備相當充足。”
蔣方震一直沒有說話,在走進作戰室時才在值班參謀下達“立正”口令的同時想開口,卻被堵了回去。他本想建議美軍把目前在法國的二十萬軍隊適當地前移駐地,最好是在馬恩河南岸建立一個前進基地。只是,石鏗和詹姆斯已經靠攏沙盤,這話如果說出來,難免有暗助正在對抗的某方的嫌疑。
這是一場醞釀了一個半月的高司沙盤對抗推演。
軍、師、旅三級參謀人員被分成三組,各級主官不準介入。包括石鏗、蔣方震也不能介入雙方的計劃制定。三組人中,以第一師參謀長童翼為首的紅方組負責扮演德軍,以第二師參謀長遊鳳池為首的藍方組扮演協約***,兩位前陸大教官在沙盤對抗推演的組織、執行能力是過硬的。第三組是評判組,以老將何海清擔任組長。
雙方推演的假設前提正是目前歐戰雙方在西線的態勢,當然,因為“德軍”瞭解協約國的實際情況,因此掌握了“戰局”的主動。
在石鏗、蔣方震和詹姆斯三人站在評判組的位置上時,評判組的一名參謀正根據沙盤上的戰況在地圖上移動紅色的箭頭,最繪出最新戰線的位置和雙方兵力。
佛蘭德、亞眠,兩個突出部已經形成,英軍第五集團軍正面臨崩潰的邊緣。
石鏗輕聲道:“直到目前,英軍高級指揮層依然沒有領會到彈性防禦戰術的真意,他們的部隊大多把主力置於一線,企圖在德軍發起進攻的第一時間粉碎德軍的意圖。這種情況在第五集團軍特別嚴重,高夫將軍把三分之二的兵力放在一線,把三分之一的兵力放在距離前沿六英里範圍之內。這等於給德軍重炮兵的最佳打擊目標。詹姆士,你看,我們的評判組已經判定英國第五集團軍被殲。”
一個擁有十二個師,大約二十萬官兵的集團軍被殲,這……令人難以置信。不過詹姆士能夠從紅藍雙方一板一眼的對抗中,從評判組頗具說服力的裁斷中,看出英國人確實犯了戰術性的錯誤,有招致滅頂之災的可能。
何海清在聽取評判組的意見後宣佈:“紅方第17、第2、第18集團軍應當暫停進攻,等待補給三個回合。或者只能保障一個集團軍維持兩個回合的進攻作戰。”
紅方的童翼想都不想,立即把18集團軍向南推移,抵達蒙蒂迪埃一線,向南距離巴黎不過四十英里,向北距離亞眠不過二十五英里。此時,擋在他前面的英國第五集團軍已經消失,側翼的英國第四集團軍在德國第2集團軍的牽制之下,無法分兵。距離突破口最近的就是法國第一集團軍了。
遊鳳池無法可想,只能從聖康坦東側的法國第三、第十集團軍抽調部隊堵住缺口,以阻止紅方在下一回合向巴黎突擊。為了彌補聖康坦、蘇瓦松一線被抽走的兵力,他只能用蘭斯方向的第六、第五集團軍順序接防。如此,以香巴尼省首府蘭斯為中心的正面戰線兵力空虛,最致命的是,大量法軍被德軍第18集團軍的突擊而調動,處於無依託的運動中。
詹姆士看懂了,輕聲道:“德皇太子威廉的集團軍群該動手了,如果德軍第7、第1能夠一舉突破愛萊特河、埃納河,可向西抄襲法國第三甚至第一集團軍於蒙蒂迪埃――努瓦榮一線,與第18集團軍夾擊運動中的法國兩個集團軍,至少能抓住第三集團軍重闖之。仗打到此時,協約國方面很可能會損失英第五集團軍和法第三集團軍,而且,如果法第六集團軍在接防時按照英國人的方式部署兵力,第六集團軍也會遭受重創。”
石鏗對詹姆斯耳語道:“歇根納將軍(法第六集團軍司令)我接觸過,與高夫將軍並無區別。”
“咦!?”詹姆士驚訝出聲,就連石鏗也皺起了眉頭,童翼沒有利用德國第7集團軍繼續向西迂迴,夾擊法第3集團軍,而是大舉南下企圖接近馬恩河,威脅巴黎。
“停止!”
對抗雙方訝然收手,立正在沙盤邊。
“童翼,你為何會選擇向南進攻,你不知道馬恩河北就是我們的駐地?”
“報告老總!我清楚地知道這些情況,也知道殲滅法第三集團軍的機會就在眼前。但是為了扮演好德軍,我不能不這麼做。”童翼面色不改地分辨道:“德軍規劃兩場連續作戰的根本目的是一舉突破協約***縱深,力爭奪取巴黎是其一,力爭打垮英軍是其二。在第一階段的推演中,因為佛蘭德地區的地形複雜而且英第四集團軍較為堅強,我方沒能達成擊垮英軍的目的,被迫轉而以第18集團軍謀取南方的突破,這個動作的本意就是威脅巴黎,迫使法軍更多地抽調到西邊來。為皇太子集團軍群提供進擊的機會。同理,皇太子集團軍群的進攻如果不能奪取巴黎,就不可能打擊法軍的士氣,迫使法國人退出戰爭。作為戰略上的劣勢一方,德軍的宗旨應該是調集所有的力量畢其功於一役,而且繼續消耗作戰,畢竟大量的美軍即將投入戰爭。德國人消耗不起,唯有行險而出奇制勝。”
石鏗被童翼說服了,在眼看能夠吃掉法第三集團軍的節骨眼上,一貫主張消滅敵人有生力量的他也忘記了德國人的現實處境,倒是童翼把這一點把握的極好。這就表明無論法第三集團軍被殲與否,德皇太子集團軍的主力都要南下,與目前駐紮在蒂埃裡堡的中國遠征軍遭遇。當然,這是在戰役第一階段,如果法軍方面不要求中國遠征軍增援蒙蒂迪埃的前提之下。
這麼說來,自己根本無需向貝當提勞什子建議,只要他調中國遠征軍去蒙蒂迪埃方向而老子堅決不從命,就可以得到當前最有利的戰役態勢。即德軍沒有吃掉法第三集團軍,又遭遇遠征軍的阻擊,會在馬恩河以北地區裹足不前,為協約***提供一個圍殲其第7集團軍的良機。
一切,又回到自己想定的軌道上來了。
唉……如果百里將軍早點來法國,早點搞這個沙盤推演,老子就不用去尚蒂伊,也就不會出車禍了!現在想想,真他孃的冤枉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