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36章 ：學生老兵（四）
第0236章 ：學生老兵（四）
“去年，滿洲事變之後，咱們不是有一次遊行嗎？”劉明利說道：“而後咱不就讓湯二虎給抓了嗎？”
莊健點點頭，聽了下去。
“然後啊，我這不是家中獨子嗎？”劉明利看了一眼他老爹，才說道：“家中父母全都急壞了，到處託人打點，看看能不能把我撈出來。”
莊健也點了點頭，他很清楚，對於父母來說，這是怎樣的一種急切的心情。
“只可惜……託的那個人就是個王八蛋，只收錢不辦事！”劉明利搖搖頭接著說道：“家底本來就薄，怎麼經的起這麼折騰？於是很快，家裡的錢都花光了，又變賣了家產，最後淪落到了這個田地……”劉明利一邊說著，一邊指了一下自己所在的這間房屋，頹然苦笑道：“這都是為了我啊……”
“誰讓你是我兒子？”老頭卻好似並不在意，微笑道：“你安全回家，比什麼都要強，什麼錢財家產，都是個屁！”
“說的好啊！”莊健嘆道：“這就是父母的心思了。”接著又看著劉明利道：“身體髮膚，受之父母，不敢毀傷。”
劉明利伸手摸了摸臉上的傷疤，苦笑著搖搖頭。
“對了，那麼……散盡家財以後呢？”莊健又問：“他們幾個是什麼人，為什麼要追你？”
“後來，咱不是去了錦州前線了嗎？”劉明利說道：“在前線，我受了傷，你把我身上的彈片取了出來，然後義勇軍送我去了醫院，我撿了條命回來。”
“嗯，這些我都知道……”莊健點點頭道。
“等傷口養的差不多了，我就離開了醫院，回到了承德。”劉明利再嘆了一口氣道：“然後我才知道，我家的宅子，早就換了主人，唉……”
莊健輕輕拍了拍劉明利的肩膀。
“我就在原來的鄰居家四處打聽，才知道，原來，為了把我從牢裡撈出來，家裡已經什麼都沒有了，唯一剩下的這座宅子，也已經賣與了他人。”劉明利接著說道：“然後我就找到了這裡……你也看到了，整個家全算上什麼都沒有，而這間房子，還是租來的。”
“其實也沒什麼的……”這個時候，老人笑著插嘴道：“你就是沒過慣苦日子，錢沒了可以再去賺，只要一家人都平平安安就好。”
劉明利點點頭道：“我記得了。”接著又轉向莊健接著說道：“本來想，窮是窮了些，不過安安分分的過日子總是可以的吧。可那幫狗日的還是找上門來……”
“他們到底是什麼人？”莊健問道。
“騎兵三十六團的！”劉明利恨恨的說道：“當初因為遊行被抓的緣故，我的父母找人託了三十六團的湯玉書的副官，花了錢要把我弄出來，可是他們收錢不辦事！”
“又是湯玉書？”莊健一愣，問道：“那他們現在還來找你幹什麼？”
“我不是回來了嗎？”劉明利兩手一攤，無奈的說道：“他們非說我能回來都是他們拖了人的緣故，還是找我父母要錢！”
“啊？這都是些什麼玩意？”莊健罵道：“拿錢不辦事也就算了，人家自己回來他也要錢？”
“團長說的是啊，可是你也看出來了，我們現在能去哪裡找錢啊……”老頭搖了搖頭接下了話茬：“拿不出錢來，他們說要把他再抓進去，沒辦法，我和他媽就讓他跑的遠遠的，這不，剛出去，就碰到那些人了，要不是團長你出手，估計……哎……”
“還有我父親……”劉明利的眼淚都要出來了：“前些日子他們來要錢，我父親當然沒有錢可以給他們啊。結果他們要抓我走，我的父母就跟他們打起來了，現在父親也讓他們給打傷了！”
“他媽的，這個湯玉書……”莊健捏緊拳頭晃了晃道：“甭怕他！伯父，待會你們跟我走，就不信他還敢到我那去撒野！”
“啊？”劉明利吃了一驚道：“那可不行啊，你可也看到了，我母親她……”
“不是讓你再穿軍裝！”莊健擺擺手道：“不過如果你想要再回來的話，我會很高興。但是現在我說的是，要請你們一家到我們營地裡住下，那樣就沒有人敢找你們的麻煩了！”
“啊……”這次輪到劉明利的父親吃驚道：“那怎麼行？軍營啊，怎麼能讓我們這些老百姓隨便進去？”
“呵呵，伯父太見外了！”莊健笑道：“您可不是老百姓，您是抗日的老前輩，老英雄了，正巧也把您的戰鬥經驗傳授給我們些。”
“你太抬舉老頭子我了……”老人笑呵呵的說道，然轉頭問他兒子劉明利道：“你怎麼說？”
“這個……”劉明利向上推了推眼鏡道：“這也是莊團座的一片心意，我覺咱們是不是先問問母親？”
“那你去問吧。”老人揮揮手，讓劉明利出去找他母親。
“伯父能在炮艇上戰鬥，一定是專門學習過這些吧。”莊健隨口問道。
“嗯，學了兩年……”老人笑著回答道：“炮艇那玩意，每個崗位我都熟的很，要不是廟街的事情，我們這些兵都被攆出了軍隊，現在沒準我早就當個艇長乾乾了。”
“呵呵，沒準，要是回到軍隊的話，日後您還真能當個艇長呢！”莊健笑著安慰道：“像您這麼熟悉炮艇的人，可難找呢！”
“呵呵，軍隊我是不想回去了……”老人搖頭笑道：“整天的在國內打來打去的，死的都是中國人，那種軍隊有什麼好留戀？”
“如果……打的是那幫日本鬼子呢？”莊健試探的問道。
“如果真的是保家衛國，驅逐外虜，這樣的軍隊才是真正的軍隊啊。”老人拍了炕蓆一下，然後卻頹然說道：“可惜啊，那恐怕是不可能了。”
“怎麼不可能？”莊健笑問道：“現在日本鬼子已經殺到家門口了，再不開打也不可能了。”
“是真的嗎？”老人突然興奮了起來，急火火的問道：“小日本鬼子？開打？”
“伯父還不知道？”莊健反問道：“日本鬼子眼看就要進攻熱河了，現在整個熱河都在調兵遣將呢。”
“是真的啊……”老人撫掌沉思，雙眼熠熠生輝，怎麼看都不像是在病中的老人。
正在這時候，劉明利陪著他母親進來了。
“先所好啊，我們去你們部隊裡，只是住幾天，我兒子可不再摻和你們那些什麼槍啊炮的事情了！”劉明利母親一進門搶先開口宣告道。
“哈……好……一言為定！”莊健痛快的答道：“不過我只保證不會拉你兒子再入伍。可他自己有手有腳，哪天他要是想要再扛起槍來，我可攔不住！”
回答莊健的，只有輕蔑的一聲“哼……”
劉明利一家早已沒有了什麼財產，隨便收拾了一下，整理出了幾個小包裹，就算是全部家當了，隨便僱了一輛大車，傍晚的時候，劉明利一家三口跟著莊健來到了他們的臨時駐地。
他們回來的時候，正趕上莊健的獨立團開晚飯的時間，香噴噴的高粱米飯，脆生生的鹹菜條，最讓人流口水的是，居然還有士兵們套的幾隻兔子，熬了幾大鍋肉湯。
幾隻兔子當然也沒多少肉，不可能夠上千人吃，即使熬湯，也要灑滿了時下最普通的菠菜，豆角。
但是，空氣中瀰漫肉的味道，卻讓所有連日來嘴裡都能淡出鳥士兵們暗暗流下了口水。
給劉明利一家安排好了一間住宿的小屋子，告訴一個警衛排計程車兵來給他們送飯，莊健甚至連晚飯都顧不上吃，火燒火燎的就去找賀長群了。
“抓到那幾個俘虜審問的怎麼樣了？”莊健劈頭就問道：“都招供了嗎？”
“唔……”賀長群趕緊咀嚼了幾口，將嘴裡的飯嚥了下去，才回答道：“報告團座，審的差不多了，幾乎都招供了，只有一個……”
“你下次能不能光說話，不亂噴？”莊健抬手將臉上的高粱米粒抹了下去，才繼續問道：“那些招供的都是什麼人？”
“莊團座一定可以猜的到！”賀長群笑道：“都是湯二虎派來的人！”
“嗯，這個確實猜的到。”莊健點點頭道：“湯二虎要幹什麼？”
“他們的口徑一致，都是說來監視，保護，以防有什麼異動！”賀長群說道。
“沒有別的？”莊健問。
“當然了，對於這些我肯定不會輕易相信了，所以審訊還在繼續。”賀長群回答道：“現在牛德勝在那審呢，待會我去換班。”
“嗯……”莊健點點頭道：“這個要加緊，沒準明天湯二虎就來要人了。”
“是！我會盡快的！”賀長群正色答道。
“還有，那個一直沒招供的什麼樣？”莊健又問道。
“穿著很普通，身上沒有武器！”賀長群想了想回答道：“身體很強壯，我們好幾個人才逮到他，審問他的時候，他也是好像普通人一樣很害怕的樣子。可是團座你教過我們，看他的眼睛，回答問題的時候，明顯在往下翻，那就一定是在比較鎮定的思考如何扯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