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我能跟你講道理,但是,你不能跟我講道理
曾經有很一長段時間,這件事光想起,還未說出口,胸口像堵了一團棉花,喘息困難,眼眶控制不住變得溼潤。兩年多過去,傷痕雖沒被撫平,卻能做到平靜說出口。
對於沈溪清而言,這種變化算是一個很大的進步,也算是一種悲哀。
時間的確是一個很神奇的東西。
它可以幫人稀釋痛苦和釋懷過去,衝淡一切。當時認為天大的事,再回首,倒也平靜。
同樣的,曾以為是世上最親近的人,離開的時間久了,與之有關的情感和記憶,也會在歲月的洪流裡逐漸衝淡,最後封存。只有在某個特殊的日子、遇見某個物件,才會驀然想起。
這也是為什麼,一個多月前,沈㳉突然問起要不要回南城,沈溪清毫不猶豫地答應了。
因為她害怕。
害怕自己離開太久,原本擁有的那些也會被時間和距離衝刷,最後只剩令人傷心的痕跡。
沈溪清低著頭,手裡轉著那罐牛奶,目光有些放空。
某種東西在談緒眼裡一閃而過。速度很快,沒人能發現。
「對不起。」他低聲說。
聽到道歉,沈溪清收攏思緒,對著幹淨透亮的玻璃說:
「——不用道歉,沒關係的。」
「——其實我應該為他感到高興,離開前做了件好人好事,肯定會去輕鬆快樂的天堂。我敬佩他的工作,也覺得太忙,危險還辛苦。就當他從來不休假、兢兢業業工作這麼多年,終於有機會休個長長的假期,獨自一人享受去了吧。」
談緒安靜地聽著,期間極輕皺了下眉,轉而松然一笑。
「——肯定的。」
「——嚴叔叔那麼好的人,肯定會去天堂,過上你說的那種生活。」
時間大概過去兩秒。
沈溪清轉頭,「你怎麼知道我爸姓嚴?」
從古至今,隨父姓一直是主流。在沒有主動透露之前,人們會下意識認為孩子和父親一個姓。
沈溪清的爸爸姓嚴,全名嚴朝翊,是名刑警。
談緒「啊」了一聲,隨後眉尾輕輕一揚,隨意道:「你忘了,我是班長,有時候被班主任喊去整理一些資料,不可避免看到一些東西。」
所以他和方秦秋一樣,看到她資料了。
「原來是這樣。」沈溪清說。
......
談緒走後,沈溪清還坐在原地,盯著大門進進出出的那些人。
屋外太陽依舊耀眼,店裡的空調被店員拿遙控器又調低了幾度。
出風口的冷氣變強,沈溪清明顯感到周身一涼。
室內外溫度相差太大,居然導致玻璃蒙上一層薄薄的白霧。
沈溪清眨了眨眼,霧氣遮擋,窗外景物變得模糊不清。
她伸手,即將碰上玻璃的時候又頓住,懸在半空。
過了一會兒,她遵照心裡冒出的第一個名字,一筆一劃的寫下。
沈溪清神情認真,指尖寫下的一撇一捺清晰有力。
「謝時聿」三個字,一共三十筆。
在她寫落最後的「ㄧ」時,隔著一層白霧,外面站著一個人。
她視線往上一抬。
謝時聿出現在窗外,深邃漆黑的眼眸像浸了濃墨,微翹的眼尾染著笑意,隔著玻璃,目不轉睛注視著她,身上的白襯衫被風吹得揚起一角。
沈溪清羽睫扇動,眼底的眸光倏忽亮了起來。脣角笑漪輕牽,綻出一道明媚耀眼的笑容。整個世界似乎跟著明亮起來,叫人移不開目光。
沒等沈溪清拿上東西出去,謝時聿已經推門進來,走到她面前停下。
「怎麼沒回家?」
謝時聿目光一轉,發現桌上沒喫完的關東煮。
「一個人躲在這偷喫?嗯,點的還是重辣。」
說完,謝時聿視線轉回來,落在沈溪清臉上,笑意一寸寸漫過眼底,沒忍住抬手掐了掐她臉頰處的軟肉。
「忘了自己肚子疼的事,覺得已經痊癒,又開始隨心所欲了,是吧。」
沈溪清拍掉捏自己的手,不滿嘟囔,「能不能別一見面就兇我。」
「我兇了嗎?你是不是對兇有什麼誤解。」謝時聿有些無奈,「沈溪清,能不能講點道理。」
「我覺得你兇了,那你就是兇了。而且你要知道——」
沈溪清輕哼一聲,說的話那叫一個理不直但氣很壯、理所當然。
「——我能跟你講道理,但是,你不能跟我講道理。」
什麼歪理。
謝時聿啞然一笑,餘光又注意到什麼,目光略斜往那看。
謝時聿一瞥即過,漫不經心地問:「中午淋雨了嗎?」
「淋了。」沈溪清說,「不過還好,當時雨不算大,所以沒被淋溼,回到教室一下就幹了。」
謝時聿抬手撥開她粘到側臉的髮絲,下巴衝桌上的袋子一抬,又問:「袋子裡的東西,拆開看了嗎?」
沈溪清跟著看去一眼,搖搖頭。
「還沒呢,我打算回家再拆。」
謝時聿:「要不現在拆開?」
聽了他的話,沈溪清再次看向那個袋子,「在這拆麼……」
半分鐘後……
沈溪清面無表情,用力瞪著手裡的東西。
怎麼——
特麼——
是把——
——雨傘!!!
她看得兩眼一黑又一黑,想掐人中表演就地倒下。
「天氣預報顯示今天沒雨,我估計你不會帶傘。怕雨不停,放學還在下,買了一把。」
謝時聿側首,瞧見她臉上的神情,眼眸噙起揶揄的笑。
「怎麼,送到你手上的那個人,他沒告訴你裡面是把傘?」
沈溪清乾巴巴地說:「沒。」
「估計是忘了,或者我說的時候,他沒聽到。」謝時聿說。
沈溪清:「……」
沈溪清嘆氣,「我中午淋的那些雨算什麼。」
謝時聿微抿下脣,語氣戲謔,「算你喜歡淋雨?」
沈溪清:「……」
謝時聿忍住笑,輕輕拍了拍她的腦袋,「怪我,應該把包裝拆掉再給你的。只是沒想到,你會——」
蠢成這樣。
後半句雖然沒說完,沈溪清也能猜到他想說什麼。
她磨了磨後槽牙,抬腳作勢要狠狠踩下一腳,結果看到他今天穿的是一雙乾淨的白鞋,只得放棄,轉為用手去推他。
剛碰到胸口,謝時聿抬手,輕而易舉扣住她不老實的那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