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心賊 16選
16選
第十六章
在這條窄巷裡,三個人的影子無限拉長,程天籟從陸唯的肩上抬起頭,看到了站在近處的人。
她被宋昂的眼神盯得發毛,陸唯察覺到不對勁,也回過頭,他很訝異,臉上還有來不及擦乾的眼淚。
“是你啊。”陸唯摸摸頭。並沒有得到對方的回應。他看了看程天籟,再看看宋昂,真是古怪的厲害。
宋昂慢慢走了過來,幾乎是慣性,陸唯擋在了她身前。
“天籟。”宋昂叫她的名字,眼裡根本就沒有別人的存在,他嘆了聲氣,“天籟,我要跟你好好談談。”
她沉默無語跟了上去,兩人一前一後,踩在這青石板上怎會有如此不真實的感覺?陸唯看著她的背影目光灼灼,抑制不住喊出聲,“俏俏!”
陸唯好像意識到些什麼,整個人都變得浮躁和不甘,程天籟並沒有回頭,只是看了一眼,最後還是朝宋昂走去。
巷口右轉一條筆直馬路,延伸到盡頭是還沒開發的荒地。他們就這麼走著,誰也不主動說話。
“宋昂。”程天籟停下腳步站在原地。
他總算轉過身,負手而立等她開口。
“要談什麼?”
他還是不說,眼神直直像要把人的魂給勾了去。程天籟實在不喜歡這樣的氣氛,心急憋氣,掉頭就往回走。
宋昂一把拉住她的手,“程天籟。”
“你說要跟我談談,走了十多分鐘了什麼話也不說,你要我怎麼辦?”她惱怒,用力抽著被鉗制的手臂,“你不用這麼大聲喊我名字,我聽的見你叫我。”她難平責怪,語氣也不善起來。
宋昂突然鬆手,她沒站穩往後踉蹌了兩步,望著他恨恨不解。
“陸家那男孩,你最好不要走的太近。”宋昂說的平靜。
程天籟一愣,反應過來後覺得萬分委屈,她不難揣測這話的意思,聲音不由提高,“不是你想的那樣!和他做朋友不是因為他的家庭和身份。”
“那你交朋友的方式未免也特別了點。”宋昂說的無波無瀾,諷刺著剛才眼見的擁抱事實。這種語氣就像一根刺,輕易挑破程天籟本就微乎其微,過分敏感的自尊。
她本來氣在心頭,可現在整個人都疲軟,話幾乎是咬牙說出,“你不可以這樣說我。”
宋昂沒想到她情緒變成這樣,自己也於心不忍起來,向她走近了些,太陽落了半邊,山間昏黃之色襯著這天沉沉如蓋,彷彿下一秒就會塌倒。
“陸家不好應付,陸唯的父母我很瞭解,固執圓滑,如果你們堅持,我想你很難與陸家建立融合關係。為一時的感情,後半生都可能陷在水深火熱裡,天籟,這樣賠本的買賣,你當真要做?”
宋昂停了停,看著她誠然坦告,“而且我可以斷定,這場仗,還沒開始你就輸的一塌糊塗。因為陸唯太年輕,脫離家族,他沒有能力為你保駕護航,也許在任何困難前面,他都能做到第一個擋在你面前,但結果都一樣,無非是拖累他一起死。”
“俏俏,你不適合陸家,因為陸唯適應不了你。”
他慢慢道來,一個字一個字說的抑揚清晰,沒有激動的語氣,也找不到半點針對性的意圖。宋昂陳述了一個事實,卻也句句如刀刃,劃在程天籟的心口。
“謝謝你告訴我這些,可是宋昂,這又關你什麼事呢?”她冷冰冰的,渾身都帶了刺,“不勞你這些身份顯赫的人為我考慮。兩年前費心算計,兩年後又承蒙你的指點,我何德何能啊。”
程天籟站遠了些,也學著宋昂的動作,雙手環在胸前微揚下巴,眼裡都是譏意。
宋昂竟笑出了聲,眉間一片明朗,“俏俏,你這個樣子,實在不太可愛。”
他好像根本沒放心上,她築造起來的驕傲姿態像是一場小丑表演。程天籟憋屈到極點,掉頭就走。
宋昂沒做挽留,看著她倔強的背影跟陣風一樣,嘴角一彎,笑意也溫柔起來。
“程天籟!”
她不理,抿嘴走的更快。
“俏俏。”
她頓在原地,扭頭憤言,“不許你叫我俏俏!”
宋昂低低而笑,“你不耍性子的時候更好看。”
不知為何,就因他這一句話,程天籟竟然不自主的紅了臉。瞅著地上的半塊碎磚,抬腳用力踢了出去。
磚頭滾向宋昂,在低空拋了一道弧,結結實實的砸向他。
天籟沒有料到他竟然半點不躲,只聽悶聲一響,他的表情極隱忍。程天籟張了張嘴,還是沒說話。宋昂猜想她要問的,於是主動開口,“只要你心裡舒服些,我不會躲的。”
程天籟冷笑,“誰說我會問你為什麼不躲?我本來就要打你,打著了才痛快。”
宋昂低下頭,看不實在他的表情,“你家裡很疼你,倒有些小姐脾氣。”
“我家人樂意。”程天籟的眉梢都微微上翹,看著宋昂沒好臉色。
她再也不要理他了!下定決心,索性用跑,迫不及待的想退出有這個男人存在的畫面。宋昂卻覺得,心底起了一小陣風,和煦的,按捺不止的,蠢蠢破殼。全身血脈像打了興奮劑一般,顯山露水而出的,是漸漸明朗的真心。
他大聲叫她的名,雀躍堅定,“只要你願意,我也很樂意。”
程天籟慢下動作,定在原地懵懂思考這句話的含義。
她剛才說,家人樂意慣出她的小姐脾氣。
宋昂說,只要願意,他也樂意。
“我需要跟你好好談談,我才能好好想想,你的感覺,決定我是否要重新考慮自己的未來。程天籟,我不會消耗你的信任,你也不要辜負我的認真。”
大概覺得自己說出這話夠酸的,宋昂自嘲的笑了下,“當然,選擇權在你。你可以猶豫,但我不接受太長時間,我不喜歡玩猜心遊戲,你最好也不要讓自己深陷當中,勞命傷心的事,得不償失。”
程天籟楞在原地,盯著他也不移開目光,宋昂走了過來,她也沒有避之不及。
她應該拒絕的,他是傅添的舅舅啊,那麼壞的傅添,還能指望他的親人有好血脈麼?程天籟遲疑了半天,卻一個字也開口不了。
“我,我……”
“噓”宋昂伸手輕輕捂住她的嘴,手掌的溫度讓唇都熾熱起來。他說的平靜,“我給你時間,你別輕易做決定。”
程天籟閉了閉眼,壓抑狂烈跳動的胸口,轉過身,這一次宋昂沒再挽留。天色已經完全暗了下來,尋不著半絲陽光蹤跡。
回到宛郊巷,陸唯已經不在。程天籟一個人往家走,她步子小,速度慢了又慢。就好像看了一場電影,現在還接受不了自己是女主角。家庭橫禍之後,她便再也不敢做這個奢侈的夢。兩年牢獄已給人生抹上汙點。
她的青春,骯髒的不足以與任何人相配。
可為什麼是宋昂呢?劊子手的舅舅,和傅添流著相同血液,這是一個可怕事實。
程天籟在離家百米遠的空坪裡逗留,坐在長石凳上發呆久久。感情是個牽一髮動全身的東西,扯進前事恩怨,教人不敢邁步以後。她就不明白了,無妄之災怎就偏偏落在她頭上,失去的遠比得到多,上天從不公平,可自己未免太不幸運。
如果這是甜蜜前的考驗,那她寧願一生平淡,不要驚喜。
付出的這麼多,難道還挽不回一點點的快樂嗎?
天籟一閉眼,淚水就不由湧現。
凳子還沒坐熱,就聽到家的方向傳來尖銳人聲。近了還聽到雜亂腳步咚咚響。她揉了揉眼睛,跑在前面的不是小姨嗎?
天!後面眾人抬著的是媽媽!
小姨也看清了她,尖聲失叫:“閨女啊,你阿媽病死了!人不行了!”
如一個驚雷,震的她頭昏眼黑,媽媽已經完全失去意識,像灘軟泥被鄰居架著四肢。小姨拍腿大呼,“沒氣了沒氣了,送醫院去!”
程天籟像機器一樣跑在前面,出了巷口右轉,老伯開著貨車遠遠駛來,大家把病人抬上去,貨車太高費了不少勁。
程天籟像被抽光力氣,“砰”的聲坐在地上。
她覺得冷,身體跟結了冰一樣,扯開嗓子都說不出半個字。看著手忙腳亂的人和病怏怏的母親,眼睛一陣發黑。
直到一股力量將她從地上提起,雙手摟緊她的腰,一用力,人便靠在硬朗的懷抱裡。
“天籟!”
循著聲音痴楞回頭,眉眼朗如明月,是宋昂啊!
“不要怕,有我在。”他貼上耳垂,沉沉低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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急救室的大門緊緊關閉,程天籟站在原地一動也不動。小姨來回踱步心有後怕,“出去洗個菜就這樣了,阿姆不知道吞了什麼東西,我進去就見她摳著喉嚨在地上打滾,臉色蒼白喲跟個死人一樣,造孽喲!”
她伸頭往搶救室張望,“我搖她都沒知覺,張家老伯把人倒掛著抖,東西也沒吐出來。”
程天籟的臉色越來越不對勁,宋昂低斥住嘮叨不停的婦人,“人在搶救,先耐心等。”
小姨坐到椅子上,小念抓著她的手怯怯望著宋昂,顯然的,小女孩很怕這個男人。宋昂扶住天籟的肩膀,“我們坐著等,醫生還沒出來,不要往壞處想。”
她猛的回神,愣愣看了宋昂一眼,身體一軟直直往地上坐去。
“天籟。”宋昂<B>①38看書網</B>,用力架住她的胳膊。眼淚一滴一滴的在地上暈染開來,程天籟哭出了聲,“這麼久都沒出來,她會不會死?那我該怎麼辦!”
宋昂一把摁住她的頭,“你冷靜點。”
她的情緒已然失控,宋昂將她鎖緊懷中,“程天籟,要是想你媽媽好,你自己先好好的!”
他一下一下撫著她的背,直到她安靜下來,宋昂捧起她的臉,“你信醫生,人命不脆弱。”
兩人坐在椅子上,醫院長長的走廊鮮有人跡,程天籟虛的像一灘軟泥,連宋昂都感覺到她在發抖,於是伸手緊緊握住她,那力道讓她的靈魂稍稍回體,終於打起精神,動也不動的盯著搶救室。
不到半個小時就有動靜,主治醫師走了出來,他告訴天籟一切順利。
“你媽媽被核桃殼卡住,嗆進了氣管,核殼已經取出來了。她身體虛,但還算硬朗。狀態良好,家人好好照顧吧。”
*
就好像做了一個夢,整個人都漂浮在半空,現在才有了腳踏實地的感覺。
麻醉藥效還沒消,媽媽沉睡在病床上。程天籟調慢了藥劑的速度,她已讓小姨和小念回家休息,醫院一個人應付得了。小姨說回去燉點粥拿來。小念害怕宋昂,幾乎是貼著牆壁繞過他,一溜煙跑出了門。
宋昂坐在沙發裡,看著天籟走到面前,她說:“謝謝你。”
一開口才知道嗓子都是啞的。
“人的身體沒有那麼脆弱,已經沒事,你該放心了。”宋昂說:“我準備回去的時候,正好在巷口看到你們,也算撞對了時間。”
她點點頭,“不管怎樣還是要謝你。”剛才混亂的場面,幸虧他的及時出現,有條不亂的安排了這一切。
“天籟,你不要把所有擔子都壓在自己身上。沒有什麼解決不了,差別只在方式,有的方式事半功倍,有的則是事倍功半。但不管多難,一切都會過去。”
宋昂看了看時間,“我還要去公司。”
這一番話說得和和氣氣,在她心裡還是漾開小小漣漪。
“我送你。”撿起椅上的外套遞過去,程天籟對他笑了笑。
長長的走廊,兩個人都沒說話。但氣氛莫名融洽。醫生辦公室在樓梯口,她指了指,“你路上小心點,我去找李醫生聊聊。”
宋昂想了想,“一起吧。”
敲門進去,李醫生正在整理病例,見著來人殷勤招待,“宋先生,程小姐。”
“李醫生,我想問些關於我媽媽的事情。”天籟還是擔心,“她身體本來就不好,精神狀況也很差,這兩年受過刺激,人也有些糊塗。”
“我給她做了詳細檢查,身子是虛了點,但各方面還算良好,恢復起來也是快事。只是……”
醫生一臉疑問,“你說她精神方面不太好?我的檢查報告裡顯示,你媽媽並沒有這方面的病症,一切非常正常。但她這個年齡是更年期了,內分泌會有不調倒是正常,隨之帶來的情緒波動和生理反應也會有,不過和精神疾病扯不上關係。所以……”
程天籟再也聽不進後面的話。懵著頭問,“你說,她,她精神沒有病症?”
李醫生走向辦公桌,再一次翻看診斷報告,“很正常。”
“這是不是代表著,她的日常生活和交際,基本生活能力都是正常的?”
醫生極肯定的點頭,“當然。”
*
“天籟。”宋昂追上奪門而逃的人,不知所以,“你怎麼了?”
她面無表情,甩手就往回跑。力氣大的竟然連他也按不住。
太不對勁了,宋昂快步跟了上去,她一路小跑出了住院部,然後停住大口大口喘著粗氣,夜風涼,吸進嗓子眼很不好受。喉嚨尖銳的痛,程天籟突然蹲下身,把頭埋在膝蓋間沉沉哭了起來。
宋昂站在旁邊什麼都沒做。來往的人紛紛側目,小有異議從旁路過。兩人置若罔聞,她像受了極大的委屈,哽咽止不住。而宋昂,就這麼靜靜站著,心裡的弦也隱隱繃緊。
“天籟。”宋昂一把抱住她,“你要去哪裡!”
她死命掙,困在懷裡動彈不得,“你放開我,你放開我!”
宋昂不語,將她抱得更用力。程天籟一根一根掰他的手指,宋昂紋絲不動。逼急了,她一腳踩向他的腳背,手肘狠狠撞他的腹部,宋昂吃痛,竟被她掙了出去。
“你要是想日後悔不當初,就儘管去!”
“你什麼都不知道!”程天籟扭頭憤怒,眼淚一顆顆聚攏在腮邊,迫不及待的墜向地面。
宋昂是真的愣住,這樣的俏俏,他從不曾見過。
“你跟我走。”他走過去,牽起她的手就沒打算鬆掉。程天籟乾脆蹲在地上,兩人一個站著一個倔強蹲著,誰都不肯妥協。宋昂也不是什麼善男,抓著她就這麼拖著向前走。
天籟蹲不穩,踉蹌著跪倒在地,膝蓋重重撞了一下,疼的她齜牙咧嘴。最後還是犟不過宋昂,順從而去。
“出了什麼事?”宋昂輕輕問,“告訴我,俏俏,這有這樣我才能幫你。”
她眼睛通紅,揪著手指一字不吭。最後眼一閉,哽咽道:“她怎麼可以這樣。她怎麼可以!我是她的親人,就算我犯錯至死,她也不能這麼對我。”
宋昂是個聰明人,聯想種種,大概猜出一些。說著說著,程天籟的情緒已然失控。
“我有什麼不好?從小到大我都在努力,因為我怕做的不好,會更不招人疼。我有媽媽等於沒有,我無數次說服自己,沒有就沒有,可我不甘心,我不甘心!”
“不說了。”宋昂握住她激動亂揮的手,“俏俏乖,我們不說了好不好。”
程天籟臉色蒼白,哭的額頭上都冒出了細密的汗,她的狀態太不好,宋昂將她擁入懷裡,一下一下有節奏的撫著背脊,“你信我,世上沒有解決不了的事。”
“解決不了的。”她靠在他的肩上,字字悲涼,“我不甘心,宋昂,我的媽媽不愛我,她不愛我,我不甘心!”
世上不如意的事情那樣多,唯有一個人的愛,看得著卻得不到,這一生該有多疼。
越想越難過,她沉浸在這個事實裡完全找不到出路,從小到大心裡的所有憋屈全部衝向腦門,程天籟推開宋昂,頭也不回的跑向住院部。
宋昂下意識的去抓,只蹭著她的衣角,手心一滑,就這麼讓人跑了出去。
“砰!”門被踢開,力道太大,撞到牆上又反折回來,彈了幾下才漸漸靜止。小姨被嚇了大跳,正在倒粥的手一抖,碗勺差點砸了。
病床上的人已經醒來,墊著枕頭半躺著。看到門口的人,她一點反應也沒有。程天籟慢慢走上前,貼著床沿坐了下去。很平靜,表情沒有半點不對勁。
小姨本來還想抱怨她剛才的舉動,這一下竟也不敢吭聲。
母女兩個彼此對望,一個冷漠,一個脈脈無語。天籟突然笑起來,嘴角淺淺一揚,眉梢都彷彿塞滿和煦。她眼瞳如漆,稠得像調色太過的濃墨。
媽媽的手很涼,程天籟的指尖輕輕碰觸,一點一點上移,手心,手腕,被軟綿被單遮住的腹部,最後在她的胸口停住。
程天籟湊攏了些,貼著她的耳朵一個字一個字的問:“你這裡是肉做的麼?”
對方眼皮一跳,程天籟沒有錯過她細微的反應,心裡的憎恨那麼多,卻還是說不出狠毒的語言,鼻子一酸,眼淚就落向了她的手背。
“媽媽,你不累麼?”程天籟哽咽了好久才把一句話說完整,“可是俏俏累了。從小到大,你就沒有一點點的心疼麼?”
她還是沒有半點反應,痴楞著目光活在自己的世界裡。
“你看看我啊。”程天籟在求她,“媽媽,就看一眼。”
僥倖心存的一絲希望都沒有了,尚且殘留的美好期望消失殆盡。這簡直要了程天籟的命。
“你到現在,還在騙我。”她死死咬唇猛的站起,指著床上的人完全失控,“你是個騙子,你是個騙子!你就不怕下地獄嗎!”
對方猛然睜眼,狠狠盯住她,程天籟再肯定不過,那雙眼裡除了恨還是恨。她心都涼透了,哭著問,“我到底是不是你女兒?!”
世上任何一個做母親的,都不會此般相待,這哪裡還有愛,簡直讓對方生不如死。縱然有父親疼護,程天籟心裡也始終有陰霾,從記事起她便很膽怯,久了,這種膽怯就變成一個致命弱點。
她再好,也忽略不了家庭的不愉快,媽媽的影響,扭曲了她的心態,卑微徹底,分外敏感。
程天籟再也沒有力氣,一眼都不願再看這個女人。
“有緣分做母女,沒福氣承歡膝下,你不把我當人,我也沒有必要顧及母女情分。你讓我變成了一個笑話,但我不想被你看笑話。從此以後,你是死是活,過好過壞,裝騙子當乞丐,我都不會再管。”
程天籟漠然相望,“我姓程,不姓姚。我沒有對不住任何人,只是你摸心自問,對得起你丈夫嗎?”
*
天色已經沉如墨海,今晚連星星都沒有,黑霧霧的,她卻不覺得冷。走了很久沒有目的,程天籟也不知道自己到哪了,哭的太多,現在臉上乾乾的疼,皮膚好像要裂開一樣。
她用力拍著自己的臉,路燈下的影子扭曲成又細又長的形狀,一前一後交疊著,變成奇怪的圖案。
程天籟側過身,宋昂一直跟著她,她走了多久,他便跟了多久。一路沉默,沒有任何打攪。
“宋昂。”她總算說話了,悽悽涼,眉梢眼角都失了光彩。
“別說了,我都知道。”宋昂捻熄抽了一半的煙,嘴角勾出笑意,“俏俏,跟我走,我讓你快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