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心賊 35 龍蝦宴
35 龍蝦宴
醒來是在醫院,安靜的病房一個人都沒有。程天籟揉了揉腦袋,最後的意識是自己昏倒,發生的事情仍有餘悸。正準備下床,“呀,您醒了?”護士推門進來。
“請問是誰把我送來的?”
“是一位先生,不過他已經走了呢。”
應該就是傅明朗,程天籟連忙阻止正在配藥的護士,“其他人呢?”
“這個我不清楚,你別走,要打針了!”
手還沒摸著門把,“砰”的一聲門被撞開,程天籟用手一擋“哎!”的一聲,整個人竟被圈了個滿懷。
她急急抬眼,“宋昂?”c
宋昂怒氣衝衝,“去那種場合也不告訴我?”
程天籟一臉無措,他軟了心,把人抱得更緊。
“我不知道事情會變這樣。”她一腦的霧水,試圖解釋這一切,“好好的,就有一群男的冒出來,對了,傅叔叔和知因呢?”程天籟默了默,又問:“她呢?”
姚嬌在三樓的病房,軟組織挫傷,輕微腦震盪,剛打了針睡得沉。他們隔著玻璃站在門口,宋昂問她進不進去,天籟悶聲搖頭。縱然過往時光不堪,程天籟也未必真的希望姚嬌的後半生都活得難堪。此刻的婦人像是任人割宰的綿羊,這一生情情愛愛,無論對錯是非,她都是被拋棄的那一個。
“回去吧。”程天籟定神,牽住了宋昂的手。
傅家的位置九曲十環,從醫院開過去費了不少時間。程天籟看向窗外一語不言。宋昂面色無瀾,“宋靈大我十五歲,在我回國之前,除了我父親,她在宋家說一不二。”
難得的,他第一次主動說起這個姐姐。
“我們那樣的家族,牽扯太多利益和人情世故,自小在這樣的環境下成長,見多了追捧和誘惑。我姐的性格像極了我父親,她想爭第一也是理所當然。”
恰逢紅燈,車身緩緩停住,程天籟看向宋昂,兩人對目。
“那幾年我在國外唸書,父親身體一直不好,集團的事基本交由宋靈代管,她心性高,做事能力確實突出,也籠絡了自己的人脈。回國後,我們的競爭不明說卻也擺上了檯面。”
程天籟瞭然,原來這就是姐弟倆人關係不和的根本。宋氏基底深厚,宋昂是唯一的男丁,是宋祁遠欽定的繼承人。傲如宋靈,怎甘心將多年的心血拱手相讓。他們血脈相承,所以分外相似,即使宋昂不細說,程天籟也能猜到當年的內鬥有多殘酷。能讓宋靈淨身出戶,可見宋昂也非善人。
“至於傅明朗,俏俏,程家今日一切,也算拜他所賜。宋靈用你弟弟要挾你一起回傅家,不過是想借你來打擊我,而傅明朗這招棋我也看的清楚,許多事情礙於身份不能親自出面,所以順勢藉著你的手去掩飾。”
程天籟明白,“許多事情”是指媽媽姚嬌。
“離他們遠一點。這樣複雜的局面,你是最無辜的人,也是最大的受害者。”宋昂覆住她的手,“你弟弟比想象中聰明,他適應了新身份,該對他人生負責的不是你,而是傅家。俏俏,結束和傅家的一切,到我身邊來,只有我和你,好不好?”
宋昂一字一字說得慢,竟然忘記綠燈通行,程天籟在他的問句裡失了神,身後汽笛聲漸多,沒等到她的回答,宋昂搭在方向盤上的手緊了又松。
程天籟攔下了要和她一起去傅家的宋昂,他一再堅持,推搡著不打算放她一個人。
“就像你說的,我和傅家已經水深火熱,你再出面合適嗎?我怎會不知道宋靈的目的,她拿著我弟弟當槍劍,傷我再傷你。可是我有什麼辦法?如果再也不去管弟弟是唯一的解決,我承認這個方法,但是宋昂,我做不到說走就走。”
程天籟的話裡已經有了讓步,宋昂深吸氣,緊抓她的手還是放開。
爭吵的場面果不其然。在門口已經聽到二樓傳來時高時低的爭執。
程天籟快步上樓,“哎呀”一聲,整個人撞了上去。她的表情是避之不及的厭惡,傅添陰惻惻的,“你和你弟弟就是瘟疫,我家鬧成這樣你開心了?”
房裡的爭吵聲聽得十分清楚,傅明朗怒火中燒,宋靈尖銳不讓。程天籟笑了笑,一字一字咬道,“你媽媽自導自演一場鬧劇,這不是自食其果嗎?”
“她大可不告訴我弟弟的下落,不要求我回傅家,我這個瘟神就禍害不了你們啦。”
傅添彎嘴,“你想過沒有,你和我媽關係這麼僵,還想和我舅在一起?你以為我外公會接受?我外公可不是什麼善良的長輩。”他的眼神驟然變冷,“帶著你的弟弟趕快滾!”
“滾?”程天籟笑出了聲,“當然,要滾也是我滾。至於知因,你別忘了,他現在姓傅。”
“你這個壞胚子!”傅添的表情變得猙獰,“我舅舅……”
“別用他來威脅我!傅添,你就這點出息,有空操心這些,還不如好好想想怎麼幫你母親保住地位吧!”
程天籟穩了穩,“在來的路上,我真的打算帶走我弟弟。不過你提醒了我,他已經有爸爸,再多事就是我的不對。”
她轉過身,在傅添氣極的表情裡下了樓。房裡的男女爭執依然激烈,程天籟可以想象弟弟害怕的模樣,傅添的話,宋昂的告誡猶在耳邊,弟弟確實是姓傅了,她和傅家過多糾纏,和宋昂的發展就會越難。程天籟忍著淚,堅決的走出了傅家。
沒料到宋昂還等在路邊,訝異道:“這麼快?”
“聽你的話。”
宋昂眉目舒朗,在他嘴角的笑裡,一天的不快迅速消散,程天籟勾了勾他的手,“走吧,我餓了。”
曲凌剛從澳洲回來,正在廚房搗鼓大龍蝦,龍蝦丟進油鍋裡,熱油濺的他哇哇叫,“你們隨意啊,很快就好。”
宋昂皺眉,“能吃?”
“我做給天籟的。”曲凌挑眉,笑的無害。宋昂擋住他的視線,“好像你假期有點多。”
連忙舉手,“得,我說錯話。”
程天籟在客廳,聽到兩個大男人幼稚的對話,笑不自知。
曲凌與宋昂大學相識,原本接手自家生意,直至宋昂回國,他一句話,便義無反顧加入宋氏。
“小天籟,和他在一起受得了嗎?”亦師亦友,他老闆以權謀私當屬第一啊。
“你在指責他護短?”天籟指了指自己,“我就是那個短。”
曲凌一聽不對,人家是一對,2v1,實在犯不著自投羅網。可又忍不住,“那他就是以長補短?”
“長”字被他念的意有所指,宋昂一隻蘋果砸向他後腦,“好久沒練身手了?”
曲凌直襬手,“昨晚自由搏擊練了三小時體力不支,改天,改天。”
叮咚——
門鈴響。
“!”嬌俏的女聲,精緻的妝容,眼裡的笑卻漸漸冷了。
“雅婷?”曲凌站在門口頭大,生生嚥下後半句“你怎麼來了”。
“受你邀請來做客,怎麼,現在不歡迎了?”
兩個小時前,施雅婷一通電話問了工作的事,宋氏與施家一向生意往來,曲凌手上的地產專案便是與之合作,溝通倒是經常,電話最後禮貌的問她要不要一起吃飯,對方說有酒會走不開,曲凌以為這事就過了。
“天籟你也在呀。”施雅婷從鞋櫃拿了拖鞋,邊換邊對她笑。
宋昂往前挪了挪,看似是不經意的舉動,卻分外明顯的擋在了程天籟身前。他處變不驚,只是偶爾掃過來的眼神,讓曲凌直流汗。
“來來來,吃飯吃飯。”
瓷盤裡的龍蝦紅油噌亮,施雅婷挑眉,“哇哦,曲凌你手藝沒退步,看來我推掉無聊的酒會是正確的。”她嚐了嚐,“湯汁濃,宋昂,是你喜歡的口味。”
曲凌的酒杯只差沒掉在地上。這個施雅婷!
“天籟,我敬你喲。”
紅酒杯伸到面前,施雅婷對她笑,“我回國沒多久,和你也真是有緣。”
有緣?如果不是宋昂,她和她根本不會有交集。程天籟聽出了話裡的刺,笑納道,“我們已經第三次見面,很巧。”
第一次是在傅家,第二次是與宋昂的約會來者不善,這一次大概也撈不著痛快。
“三次可不止喲,對吧宋昂?”
宋昂的眼神突然幽深,像是裹了黑衣的劍,施雅婷呵氣如蘭,“好吧,我記錯了,長頭髮的女孩不是你。”
程天籟的心“咯噔”一跳。曲凌“哎呦”一叫!尖尖的蝦殼戳的他指尖冒血。他疼痛的表情略帶誇張,卻也不動聲色的把兩個女人的尷尬化解了過去,總算安全的吃完了這頓飯。
“你這是回來復仇?”把施雅婷叫到陽臺,曲凌似笑非笑。
“當年可是我甩了他。”
“哦?這麼說,你是想再次證明你的魅力?可惜啊,宋昂已經不上道了。”
施雅婷揚起下巴,“話裡話外都在護短,那小女孩連你一塊收了?”
曲凌挑眉,“這些年我看在眼裡,宋昂也就對你和天籟動過心。可你當年不告而別,你們還有婚約,你覺得合適嗎?”
他們訂婚兩個月後,施雅婷到了瑞士才給宋昂發的告知簡訊,掐斷所有通訊聯絡,逼的宋昂親赴瑞士,卻看到她睡衣繾綣,半掩的門露出半邊歐式大床,碧眼黃髮的小白臉正對他紳士的笑。宋昂沒說一句話就走了。
差點在舊回憶裡失神!
施雅婷輕壓心口的翻湧,“我只做某一時間裡最正確的選擇。我對他是有感情的。”
相識多年的交情也抵不住此刻的膈應,曲凌皺眉,“現在我總算知道宋昂為什麼喜歡程天籟了,因為她夠真實!”哪怕不完美。
“真實……”施雅婷玩味這兩個字,然後“嗤”的一笑,“那宋昂呢,在她面前有多真實?她是信女,他可不是善男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