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心賊 37 一億
37 一億
最後一通視訊會議結束,外資方對即將收購的麥林文化作最後評估,整份報告就未來五年的發展前景加以補充,專業的名詞和大量的資料就連曲凌都覺得燒腦。
“十一點了,要不去吃點東西?”邊看時間邊問,想起來又說:“對了,陸信的宋明謙又說起合作的事。”
宋昂抬了抬手,“暫時不考慮。”
麥林文化在圖書方面的實力當數業內第一,是最早一批上市的新聞傳媒公司。半年前股票停牌,因重大資產重組,收購方沒有正式公佈,但在停牌交易日的最後五分鐘湧入的天量買單,讓行業為之震驚。
宋昂接手宋氏之前,已經對集團發展做了系統規劃,收購麥林,是擴充套件領域的第一步。
他斜靠著窗,只留一個側面,說:“你帶他們去吧,我就不去了。”
“往後還有很多硬仗要打,不去籠絡軍心?team可是我親自選的人,幾個女將又美又驍勇。”
曲凌是處理複雜關係的高手,不同場合不同對手,他都能對症下藥。收購是所有專案裡最為耗時鬥心的。
宋昂陷進皮椅,眉心揉了兩圈,手機響了好久才接,意興闌珊的應了聲。
曲凌看著他的眉頭越擰越深,知道不是好事,還沒來得及問,人已生了風似的走了出去。
“出什麼事?”
“天籟被拘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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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凌搶下車鑰匙,宋昂的狀態不適合駕駛,到出事的地方四十分鐘車程,被他硬生生的催成了二十分鐘。
程天籟剛從審訊室出來,隔著長長的走廊,宋昂急奔的腳步卻因她的眼神放慢。
“已經打好招呼,應該沒有問題。”曲凌趕過來,手機還握著,“把人打傷了,正常程式是要拘留十五天的。我真是大開眼界啊,喏,人來了。”
程天籟卻沒有再往前走一步。
“你的身手藏的夠深啊,看不出來還好這口,下次把我的自由搏擊教練介紹給你,想練也要找對人。”
這個小天籟還會打架,據說把對方打的不輕。他呵呵的笑,“想知道教練是誰麼?”指了指身後,“他,五省聯合搏擊大賽蟬聯三屆第一。”
宋昂不理曲凌的調侃,走過去牽她的手,“別擔心,已經處理好了,今晚去我那兒。”
手卻從他掌心抽出,狠狠的。
宋昂被這無名火點的躁意升騰,曲凌卻訝異來人,“古律師?”
“宋總,曲總。”對方一點也不奇怪他倆在場,“抱歉,公事公辦。”
他的目光越到兩人身後,“程小姐你好,我叫古越,是施雅婷女士的律師,今晚你對我當事人造成的傷害,對她身心產生嚴重影響,我受其委託,以故意傷害罪對你提出刑事訴訟。”
提起刑事訴訟,意味著程天籟今晚是出不去了。曲凌的表情像是吃到最可恨的榴蓮,“你,你打了施雅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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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氏的法律事務部在最快時間內解決了整件事,但對方證據充足,只要堅持,程天籟不佔上風。
宋昂找來的時間比施雅婷預計的更早。
“這麼快就來求情了?”
她右額的傷最明顯,烏漆漆的一片,是鈍物砸的。還有脖子上的抓痕,一道道已經紅腫。
宋昂無比沉默,半晌開口,“不是求情,我替俏俏向你道歉。撤銷起訴,你要任何賠償,我都給。”
“一個億。”施雅婷的聲音乾脆,挑釁說:“你給嗎?”
宋昂的眉蹙成深褶,拿出手機直接打給秘書,“通知財務,和銀行接洽一下,明天我個人賬戶要走資金。”
他的聲音平平無波,像是在說一件再普通不過的事。施雅婷抓起手邊的鏡子狠狠砸了過去,“混蛋!”
“我要錢幹什麼,人都沒有了,我要錢幹什麼?!”她哽咽,“你知道我想要什麼的,我從國外回來,宋昂,我一直放不下你。”
她愛的男人,揚眉劍出鞘,人海茫茫擋不住鋒芒,他們的性格,家世,經歷是那麼相似,愛逢對手,是一件暢快淋漓卻又可遇不可求的事。施雅婷捧著心裡深深的無望,問:“如果當年我不走,我們是不是會在一起?”
宋昂目光炯炯,幾不可聞的一絲嘆息,“雅婷,我對你認真過。當年你不告而別,這並不是一件值得炫耀的事。如果那是你對我的考驗,抱歉,我沒有透過。”
宋昂不是喜形於色的人,但那年追去瑞士,卻在床上看到別的男人,他不是沒有過心痛。愛情也是一件講究天時地利的事,錯過就是錯過,不愛就是不愛。哪怕沒有程天籟,感情,過盡千帆便不留痕跡。
“我在畢業的體檢中查出甲狀腺有問題,長了個小腫塊,複查後是腺癌,手術後活檢是二期。我不想你擔心,才以去瑞士讀博的理由騙了你。”
施雅婷滿臉都是淚,“我做了腫物清掃,半年的化療鞏固,醫生診斷完全恢復我才回來的。宋昂,你有很多怪責我的理由,可我一點也不後悔,如果時光倒流,我一定還會做當時最正確的決定。”
宋昂的表情像電影鏡頭的慢動作,所有的細小波動都歸於平靜。深而遠的記憶中,施雅婷確實有過一段時間身體抱恙,反覆的咳嗽和喉嚨嘶啞,當時她笑稱得了百日咳。而自己正著手回國接管宋氏,時間拆的細又滿,也沒心思去追查。
一室的沉默彷彿凌遲。
他終於開口,一句“何苦”逼出她全部眼淚。
“雅婷,我在你眼裡就是如此沒有擔當的男人麼?我們已經訂婚,只差一個形式,生老病死,疾病康健,你是覺得我宋昂不足以承受打擊,還是你的驕傲不允許讓人看到你施雅婷的軟弱面。我們相識相愛,可你一點也不瞭解我。”
宋昂這種人,內心強大到萬夫莫敵。只要他認定,哪怕世人唾棄,也甘願刀山火海,護其周全。施雅婷的神情是深深的絕望,是她親手推開,放棄了共度一生的良人。
“宋昂,我還愛你。”
他沒再說話,眼神的溫度生生掐斷所有希望:“雅婷,請你接受我的道歉,不要為難俏俏。”
這才是他今晚的重點。
“程天籟。”咬著這三個字,施雅婷笑的又冷又不屑,“她打我的時候不是很威風麼,告訴你,我不會撤銷起訴!”
作出一副你奈我何的表情,心裡卻又氣又屈辱。
宋昂似乎接受了她的態度,來之前已經想好一切,他說:“出於交情,我親自跟你道歉,也算給彼此一個臺階,這事經不經你同意不重要。你賣我面子,我的承諾始終有效,你要的補償,我照價給。你若執意,那便是我一個人說了算。”
“不要說了!”施雅婷緊緊握著拳,尖銳的指甲掐進肉裡,“你回去吧,我不追究了。”
宋昂是瞭解她的,在事情發展大起大落後,能用這樣的語氣一笑置之,不是施雅婷的性子。但不管怎樣,話總算攤開來。
“宋總。”
搭在門把上的手停了停,他轉過身。
“你知道她為什麼打我嗎?”施雅婷笑意溫軟,哪怕臉上有傷,也不掩出色相貌。
“我要她把你還給我,而且我還……”
話只一半就戛然——
因為宋昂竟然,笑了?
一晚上的鐵麵人,像春風把積了一冬的雪化開,細細碎碎的溫和與寵溺毫無掩藏的漫上容顏。
來之前宋昂也猜到幾分,大概是施雅婷上門找麻煩,說了許多刺激的話,他的俏俏一言不合便打人。
這些猜測從當事人之一嘴裡說出,出乎意料的讓他欣喜。這樣的局面,一定是俏俏不肯妥協,不願把他拱手讓人。
施雅婷突然收了口,轉過身不再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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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的市區公路彷彿無人之境,白色卡宴如劍,被五彩霓虹折出跳躍的光。
宋昂半路接到曲凌的電話,那頭嗚嗚哇哇一陣抱怨,“到哪了?你最好快一點,你女人哎呦我槽,不不不,別誤會,我不是說我槽她,她灌了半瓶五糧液,她手腳不老實了哎你別碰我,宋昂你趕緊的,我清白你賠不起啊!”
曲凌的話還沒說完,手機就被喝醉了的貓撓到牆角。他滿臉愁色望著面前的女人,大眼瞪大眼,對方眼睛泛著紅紅的血絲,自己雙手捂胸滿頭問號。
宋昂交待把人送回他市中心的住處,自己先去施雅婷那談判。程天籟一路無言,第一句話竟是要酒喝,曲凌以為是小女生的醋勁沒消,便說宋昂家裡多的是。哪知她一進門就從酒櫃上拿了白酒,一口氣都喝了。嚇得曲凌劈頭大罵,“這樣喝要人命的!”
“我就是想死。”
程天籟當時的神情悲傷的像是秋天枯萎的樹葉。曲凌悶悶的想,自己老闆有什麼好,只會讓人爭風吃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