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心賊 38 交待
38 交待
曲凌一扭頭,就看見程天籟烏溜的眼睛直直盯著自己。他把衣釦緊了緊,“幹,幹嘛,你家宋昂就快來了。”
她卻突然哭出了聲。
曲凌最怕女人哭,“有話好好說,好好說啊。”
宋昂兩個字就是全部情緒的出口,從施雅婷嘴裡得知這一切,比當年家庭遭遇變故還要讓她心冷。
“施雅婷是凌厲的女孩子,可是你也沒吃虧呀,你把人打的要告你,而且宋昂會幫你解決一切的,不怕不怕了哈。”曲凌不知詳細,以為是最狗血的三角戀。
“做我們這行,本就人五人六,難以給出真心。宋昂是一個很失溫的人,但他對你,是沒有底線的好。你和他姐姐的糾葛我有耳聞,以我對他的瞭解,是絕不會公然作對,但現在,他們姐弟已是擺上檯面的不合。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吧。”
曲凌也不知她喝醉聽進去了沒,自顧自的感慨,“他追你那會,情緒直播和神經病似的,一會好說話,一會又暴躁的逮人就罵,這種狀態就連施雅婷甩他那會都不曾有過,哎你有沒有在聽我說話啊!”
程天籟把頭埋著,胃在翻江倒海,耳朵也在潮起潮落。
“我問你。”她抬起頭,“我家被陷害,是不是他安排的?”
清亮的眸看的曲凌渾身一緊。
當年宋昂正欲回國,宋靈在集團已經隻手遮天,兩人暗處較勁,利益這種事,不過是禮尚往來,互賣情面。宋昂霸著外資,宋靈捏著人力,勢均力敵誰也不讓。到底是親姐弟,表面功夫必須做好。
她讓宋昂幫忙做件事,這事他是知道的。程敬得罪了宋靈,是咬牙切齒的那種恨。具體原因不明。不能以宋氏和傅家的名義,宋昂黑白兩道混的風生水起,這種事找他最省心。
當晚,程家的全部資料擺在了宋昂的辦公室,他一張一張的翻看,無神無色。直到最後一頁紙,他停留了很久。曲凌特意記下了順序,拿到手後把那張找了出來——
“喲,是個美女呢,才高三呀。”那張臉,不輸最紅的清純女星。
“我可下不了手。”傷害美女,不在曲凌的字典裡。可宋昂無波無瀾,吩咐他,“去安排吧。”
曲凌思緒歸位,艱難開口,“這事你知道了,我也不想幫他說話,但那時你們並沒有交集。宋昂的背景是不怎麼幹淨,可他當年的決定絕不是針對你而故意的。”
再多的話曲凌也不敢說。萬一火上澆油,宋昂非擰了他的腦袋。正進退兩難,回頭一看突然鬆氣!
“祖宗你總算來了!”
宋昂已經站在玄關,門外擠進來的光把他襯的暖黃一圈,顯得更加頹廢。
程天籟壓不住胃裡的噁心,直直栽倒,曲凌還沒抱住,就被人一腳踹開半米遠。宋昂扶住她的肩,一用力,人就到了懷裡。
“俏俏,你看著我。”
她揚手卻是一巴掌。
“你每天看著我是什麼感覺?有沒有一絲愧疚?”程天籟笑的虛無縹緲,“或者這又是一個陷阱,跳進你的感情陷阱,再被活埋嗎?如果是這樣,你成功了。”
宋昂的眼睛沉沉暗去,又把人抱緊幾分。
“程家只是你的順水人情,你和宋靈的協議只是交易,是你維繫關係的一種手段,宋昂,你別說話。你……真是無心無情。”
她好懊惱啊,這是什麼酒,怎麼越喝越傷心,越傷越清醒呢。
曲凌心驚肉跳,宋昂的表情太痛苦。相識十幾年,從未看過他這副要吃人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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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號晚上宋總交待要從個人賬戶劃撥資金,您看還需要嗎?信林總裁今晚抵達,宋總是要到場的吧?上季度的財稅沒有宋總的印籤不敢外付,還有麥林的併購方案需要在董事會上透過。”
“你就不能說簡單點?”
“曲總,這已經是最最精簡的了。”秘書小聲嘀咕,不是火燒眉毛,誰敢送死呀。
“私人賬戶的事不動,財稅報表明天必須落實,印簽在我這,臨時董事會擇期,等宋總回來。”
這些事都好辦,只是宋明謙今晚空降R市,實在是不想跟那個魔頭周旋啊!心狠手辣,從不吃虧,曲凌一聲嘆息,“定最大的包廂,信林那,我去。”
他眼神哀怨的飄向總裁辦公室,宋昂已經四天沒露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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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程天籟昏睡了四天。
那晚不要命的醉酒和要人命的真相,讓她不想醒。只要一睜眼,高畫質版的回憶就會攜刀殺來。她一直髮燒,酒精的威力加上情緒的崩潰,整個人迷迷糊糊。
“俏俏我們去醫院”
“俏俏你醒醒”
“俏俏對不起”
然而整個人就像被丟進水深火熱裡,藉著酒勁撒潑,對他又捶又打,說敢去醫院就死給他看。宋昂任她抓撓,她迷離的眼神被眼淚浸透,亦真亦幻。
宋昂的心真疼!
她不吃藥,宋昂把藥丸含在嘴裡,捧著她唇貼唇的地吻,卻被一口咬傷舌頭,血腥味滿嘴。後來實在沒辦法,把自己的私人醫生叫了來。
程天籟清醒後,手上正扎著吊瓶,醫生護士兩三個,都在對她禮貌的笑。她看了一圈,想見又不想見的人沒有出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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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街有個茶室叫露臨。
宋靈出門前細心裝扮過,妝容精緻,衣著得體,每次這個弟弟的單獨邀約,就像是奔赴激烈戰場。
宋昂早到,新冒出來的胡茬讓他看上去憔悴不少,還有灰色的襯衫,材質上好,但皺皺褶褶的好似幾天未換。
宋靈不由皺眉。
“我們談談條件。”他開門見山,單刀直入,“我不希望程天籟與傅家有任何聯絡,包括你,不要再去設計她。”
宋靈一聽明瞭,“哦?”了聲,“小白兔開始抱怨了?”她興趣極高,“你真的愛上她了?”
“是!”宋昂擲地有聲。
宋靈笑,“老爺子那關,你過得了嗎?”
宋昂不想回答,“直接說條件。”
“讓她把傅知因帶走。姐弟倆一起消失。”
宋昂冷冷的,“讓她出面和傅家為敵,你桶的簍子,何必讓她來收拾。”
傅明朗和宋靈的夫妻感情已被消耗大半,傅知因的迴歸將多年的假象撕裂,宋靈把程天籟拉扯進來,沒想到的,是宋昂對她的用情,至深到如此程度。
“傅明朗擺明瞭要認這個兒子,我不會讓她出面,我也不會替她出面,傅知因姓傅,程天籟有自己的人生,誰也沒權利幹預。當年你讓她坐牢,今時不同往日,因為她有我。”
宋靈卻像聽到一個天大的笑話,“親手把人送進牢籠的,是你啊我的好弟弟。說實在,你的辦事效率和水準真是一等一,證據做的滴水不漏,一次審查就要了她父親的命。其實這次還是我贏了。”
宋昂已在強壓情緒,一個字一個字的說:“傅添入席董事,調去市場部負責輔材採購,股份佔比重新劃分。”
宋靈心一跳,這就是他的條件!
宋昂忌憚大權旁落,宋靈多次提出要給傅添安排好位置,都被否定,如今他主動提出要讓自己的兒子成為宋氏董事,並且分得股份。
當真是要美人不要江山。
“好大的手筆,你就不怕一山容二虎麼?”宋靈眼泛利光,意有所指。
“我能讓他怎麼進來,就能讓他怎麼出去。”宋昂說,“當然,只要你遵守承諾,你兒子的前程一定平平坦坦。”
宋靈呵呵,伸出右手,“那麼,合作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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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年是R市最大的商務會所,這幾日人格外多,包廂樓層都被黑衣硬漢擠滿,信林和宋氏兩大豪企齊聚於此,信林的宋明謙非善類,想與宋氏合作參與麥林文化的收購,一直不得允肯,這次有備登門,曲凌難以招架,幾圈酒喝下來頭腦發脹。
雖對宋昂撂下爛攤子不見人的做法唾棄至極,但當他突然出現的時候,還是大吃一驚。
“臥槽宋明謙簡直不是人,見過輪酒只對一個人下手的麼,當我的公關團是死的嗎?!”
曲凌咬牙切齒,一口灌下護肝茶,“你的事處理好了?不對,這表情像是從死人堆爬出來一樣。”
宋昂悶悶應了聲,滿臉疲憊,“你辛苦了。”
說完,他闊步生風,手已把包廂大門推開,曲凌連忙跟了上去。
宋昂身居要位已經不輕易應酬,和曲凌齊齊在場更是屈指可數。兩人出生入死多年默契,酒桌交際更讓信林的人服拜。宋明謙也是商場老手,和宋昂推杯換盞,偏偏言談之間邏輯嚴謹,撈不著一點破綻。
曲凌不放心的瞅著這邊,酒杯滿了七八輪,宋明謙已經收手剋制了,宋昂卻明顯的意猶未盡。
他看明白了,這男人,就是想讓自己醉啊!
支了個藉口,讓助理把人請走。宋昂衝進洗手間,伏在臺子上嘔吐。
“你們兩口子真是絕配,一不高興就買醉。她醒酒了,你就接著醉,幹嘛,演電視劇呢?”曲凌遞過紙,“這種事真的很難讓人原諒,依我看啊,你和施雅婷哪怕有婚約,不也這麼過來了嗎?”
曲凌的意思,分就分吧,頂多是多花點時間跳過這個坎。
“別告訴我,你現在玩深情玩的出不來了啊…我靠!”
宋昂竟是一腳蹬了過來,蟬聯三屆搏擊大賽冠軍的人出手就能致命,幸好曲凌反應迅速,側身一擋,腿力便撲了個空,總算沒有愧對自己三屆第二名的實力啊!
宋昂喝多了,起力又重,一下子沒站穩,重重摔在了地上。曲凌連忙去扶,手伸到一半卻再也不敢動。
半跪著的男人,頭低著看不到表情,可地上一圈一圈暈開的溼潤,像極了隔夜的東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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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小姐離開的時候什麼也沒帶。
程小姐週三出了趟學校,兩個小時就回來了。
程小姐午飯吃了兩個雞腿。
程小姐除了上課吃飯,做的最多的就是——
發呆。
Ada像背書一般跟宋昂彙報,還算流利的中文偶爾有幾個蹩腳的語調,曲凌在一邊捂著腹肌笑,大老闆卻始終冰山臉。
作為宋昂的嫡系部隊,收集情報的能力一等一,上個月被急召回國,卻是關注一個小女孩?
例行彙報完畢,出門前想到什麼,又折回來補充,說:“程小姐發呆的模樣,和您現在一樣。”
曲凌不敢笑了。
宋昂神色無瀾,陷在皮椅裡一轉,整面落地窗可以看到R市的中心市貌,高處不勝寒,就像他此刻的心情。
他也想去見她。可是見了面要怎麼說?道歉?與她父親的死相比,道歉就像是姿態滑稽的小丑。宋昂沒有把握,他的俏俏會不計前嫌原諒他。冷靜,是最適合的方式。
早知命定的愛人是她。
當年哪怕不要宋氏,也絕不傷她一分。
“砰!”
伴著巨響,Ada跌跌撞撞跑了進來,“宋總,程小姐被您父親的人帶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