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心賊 42 重生
42 重生
R市是沿海一線城市,港口位置十分有利,以中心往外擴散,就連市郊都建設的有模有樣。
程天籟去了宛郊巷,一年多前,這裡還擠滿了破舊的平房,如今開發商收購建樓,拔地而起幢幢大廈。在這裡住了小半年,她找到了媽媽,還和宋昂有過種種交跡。
再往南坐地鐵,到了“明月”,她出獄後的第一份工作,就是在這裡做侍者,“明月”的大門翻新了,顯得更為氣派,她在門口站了站,並沒有進去。
最後,她去醫院看弟弟。午休換班的點,特護病房只有兩個護士在整理病歷。隔著玻璃門探視,傅知因安靜的躺在那,額頭上還纏著厚厚的紗布,喉嚨插了管便於呼吸。小知因突然起身,拔掉身上的各種針管,興奮大叫:“姐姐你來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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摁停床頭的鬧鐘,程天籟非常懊惱,每次做夢的內容都是一模一樣,心想,一定要安排時間去看心理醫生了。
三兩下脫了睡裙,刷牙的手沒空,右腳一勾一甩,滑到腳邊的裙子就飛了出去。選了件V領的絲質襯衫,黑色鉛筆裙包裹的凹凸有致,再花二十分鐘上好淡妝,門鈴響——
“這是您的外賣,煎餃一籠,燒包四個,還有一壺豆漿,祝您用餐愉快。”這次換了個小哥,皮膚白淨,說話的時候牙齒和貝殼一樣。
“又是這家,還沒膩呢?”
從臥室出來的人一身淺灰居家服,倒了杯豆漿一口喝光,“三年,還沒把你吃吐啊!”
“吃什麼無所謂,關鍵是外賣小哥每個星期都不一樣,看不膩呀。”程天籟滿意地看著空空的玻璃杯,“陸唯,看來你恢復的還不錯。”
他去刷牙,一瘸一拐像只巨型企鵝,突然從門口探出頭,“昨晚誰把我衣服換掉的,我記得,我穿的是西裝。”
指了指自己,“我。”
對方瞬間笑了,眉目舒展,“那你不是什麼都看到了?”
“我讓Visa送你回來的,你這麼重,我可搬不動,順便請他幫你更衣沐浴嘍。”
“程!天!籟!你知不知道他是個同性戀!”
“公司誰不知道你是我老公?反應這麼大,難道是高興的意思?”
程天籟一口咬下半隻餃子,含糊不清地說:“陸唯,我晚上不回來吃飯了。還有,昨天的車送去修,車頭報廢,可能要點時間。”最後那句話淹沒在喝豆漿的咕嚕聲裡。
“那是我新買的G65!!”
乘人撲上來之前,她已擬好逃生路線,手碰到門把,後邊“哎呦!”一聲慘叫讓她急忙折回去,“怎麼了,摔哪了?”
話剛落,就被假裝摔倒的男人捏緊了手腕。
“我不許你擅自行動。”
陸唯明顯是針對“晚上不在家吃飯”這句話,緊鎖的眉頭,非常嚴肅。
程天籟手一揮,“知道了知道了,你自己乖一點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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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飛上下近日最頭疼的,便是與BY的競爭。因為一樁包裝推廣的業務競標,初選名額有限,其餘四家實力雄厚,最後一個名額就不好說了。
“天籟姐,這樣真的好嗎?”盧琳把手裡的合同緊了又緊,“被陸總知道,真的不太好吧。”
“當然不好。”程天籟安慰道:“你放心,我昨天出車禍,把他的腿傷瘸了,起碼一個星期才恢復。”
盧琳差點想跳車。
“你把嶽齊引到208房間後到門外候著,聽到我摔杯子的聲音就把合同拿進來,明白嗎?”
程天籟對她眨眨眼,裸色眼妝自然又迷人,眼眸就像碎了鑽石一樣,璀璨明亮。
盧琳點頭。
一年前她到星飛工作,老總是陸唯,主要把關產品研發和方案設計,而業務方面都是程天籟負責。說起這個美女上司,英語專業半路改成商務管理,膽大心細,尤其是……用陸唯的話說,拼起命來像男人。
盧琳覺得不對,見過這麼好看的男人嗎。
嶽齊是負責此次競標的一把手,誰有資格進初選,完全他說了算。今晚是一個小型的酒會,所有參與競標的公司都有參加。嶽齊被人灌得已經差不多了,按照之前的計劃,盧琳買通兩個男服務員堵在洗手間門口,乘人出來,一個捂嘴,一個抬腳,然後一扔,“”咔嚓“”上鎖,整個過程乾淨利落不超一分鐘。
嶽齊嚇得直冒汗,爬起來看到面前的人,一下子鬆氣,“哎呦我說程大美女,你是想謀殺啊!”
“呀,嶽總,抱歉啊,我讓小盧請您來敘敘舊,她也沒個輕重,真是對不住了,我跟您賠罪。”
程天籟表情切切,十分內疚的樣子,端著兩杯早就倒好的酒,“我先乾為敬。”
一仰頭,小半杯五糧液見了底。嶽齊沒來得及喊停,只見她倒扣杯子,笑盈盈地望著他。
總不能讓個女人笑話啊,嶽齊沒辦法,接過酒也喝光了。
“這第二杯啊,是有事請教。嶽總,我們星飛和BY之間,按理說實力相當,那麼這最後一個名額,星飛究竟有沒有戲?”程天籟喝水一樣,空杯倒扣,眼神費解。一邊推搡嶽齊的手,半逼半迫又給他灌了一杯。
嶽齊在酒會上已經喝得差不多了,程天籟一杯一個理由,套路滿滿,他是沒有防備,對方顯然有備而來。這會子,至少半斤白酒下了肚。
程天籟也有點招架不住,面色緋紅,胃裡發火燒,她笑嘻嘻的,“BY的負責人是挺美啊,那一隊伍都是小姑娘,白胸長腿,嶽總要不這樣,等事兒成了,我給您安排更好的。”
“你可千萬別這麼說。”嶽齊把頭搖得跟撥浪鼓似的,“小程,咱們交情也不淺,我就跟你說實話,兩家公司硬體實力差不多,從負責人的能力來看,你更出色。不是我不選星飛。”
程天籟一聽就明白了,“是BY的靠山更大,還是有人根本就不想讓星飛上位?”
嶽齊又搖頭,“你別問我,我什麼都不知道。你心裡明白就行。還有啊,這酒你少喝,女孩子傷身體。”
“兩年前我第一次出來應酬,嶽總,您可沒有這麼憐香惜玉呀,整整灌了我一大杯呢。”
程天籟無辜的笑,妝容因酒意,染了一層漂亮緋色。
嶽齊背脊直冒汗,覺得越來越不對勁,頭一暈,就爛泥一樣倒在了沙發上。
“進來吧。”手機一扔,程天籟坐上茶几,很快進來的盧琳帶著合同一臉問號,“這,這人都醉了,怎麼籤啊?”
程天籟抓著嶽齊的手,“刷刷”在合同上籤好名,之後還按了指紋印。
“走吧!”程天籟踩著高跟頭也不回,“你放心,他沒個一晚上不會醒,酒裡我不小心放了兩顆安眠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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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底是白酒傷身。
程天籟這會吐的跟烏賊似的,她不準盧琳告訴陸唯,盧琳怕她出事,還是把人叫了來。
陸唯一瘸一拐趕來已經滿頭汗,程天籟披頭散髮趴在馬桶蓋上,看到他笑了笑,“你看我像不像是妊娠反應?”
“像你個頭!”陸唯氣死了,“真以為自己千杯不倒啊,女酒鬼,醜!”
“醜,就醜吧。”程天籟呵呵呵,“反正我有你。”
陸唯的表情高深莫測,她突然站起來,指著客廳說:“初選競標的合同我拿到了,我把嶽齊灌的跟豬一樣。”
盧琳在一旁小聲補充,“陸總,天籟姐給人下了安眠藥。”
她在他發飆之前搶先說:“搞定信林,我們就能揚眉吐氣啦。”
陸唯的氣焰瞬間掐滅。程天籟幽幽地笑,像小孩奮力去搶愛吃的糖果,付出一切都甘願。他心裡突然很難過,如果不是自己,她根本不會過得這麼辛苦。
陸唯就這麼心軟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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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天籟的醒酒方式就是睡覺。等她醒來,已經是一天後。
她據理力爭的專案,是信林集團發起的,信林集團是排名數一數二的家族大企,這幾年的大手筆,就是一樁收購案,收購已經完成,此次招標的主題,便是品牌形象推廣。
年逾一個億的業務量,加之與大企業合作,程天籟做夢都在流口水。
今天是競選公司與信林專項負責人的第一次見面。而陸唯故意不叫醒她。以一百二的車速趕到會場,恰好就要輪到星飛發言。
陸唯非常不滿她的到場,程天籟死命掐了他一把,威脅道:“再敢擺臉色,就離婚。”
他敢怒不敢言,還是默許了她坐在助理席。
陸唯不停看時間,眉頭皺成一團。
“盧琳不會來啦,我安排她去買狗糧了。”程天籟好心提醒,“所以接下來的講解,由我完成。”
如果不是正式場合,陸唯一定掀桌揍她。
“我、們、哪、裡、養、了、狗!”
“餵你的。”程天籟拍拍他的手,“別說了,到我們了。”
她從容上臺,沒有帶任何話稿,身後的PPT模板是白色為主,和她淺白的套裝相得益彰。程天籟的講解,讓全場驚訝。
她不急不緩,竟是用英語。
信林的資方代表,都是外國企業。此次出席並且有決定權的,是這些外商。程天籟早就做了充分的調查,這才敢擦槍走火,獨樹一幟。
要想拿人錢財,當然要投其所好呀!至少在語言上,要能體現出她的誠心。
程天籟最初學的就是英文專業,只是後來棄明投暗,改成商管。但本命沒丟,加上熟背了一禮拜,這會的表現精彩至極。
事實證明,她的決定非常正確,在座的黃毛Boss們面帶微笑,不停點頭。
她和陸唯的目光在空中交錯,一個得意,一個讚許,此時此刻,好像昨夜的醉酒,不齒的手段,辛苦的過往,都是值得的。
星飛是後起之秀,短短兩年就在設計推廣行業上小有名氣,陸唯身上本就有故事,自然是人人都識,散會後,他被團團圍著,程天籟溜到服務檯邊上玩手機。看見嶽齊正從會議室出來,連忙迎上去:
“嶽總!”
看著如花笑臉,嶽齊沒個好態度,“程經理有什麼事?又想喝酒了?”
“我年紀輕沒經驗,有得罪的地方,嶽總不要見怪哦。當然,您想喝酒,我一定陪您盡興。”程天籟眨眨眼,“要不,今晚?”
嶽齊一退三步遠,如避洪水猛獸。
程天籟取得合同後,第一時間在星飛的官方微博上發出訊息,並且曬出嶽齊的親筆簽名,
嶽齊酒醒後已經是第二天,事態早就不能收拾了。如果反饋給總部,第一責任人也是自己,畢竟簽名和指紋都是他本人的,嶽齊權衡再三,只能打落牙齒和血吞。
“嶽叔叔,真的對不住,您和陸家交好,陸唯也是您看著長大的,他現在的處境……哎,我也是沒辦法。嶽叔叔,我是誠心誠意跟您道歉。”
程天籟眉目微皺,楚楚動人,這話說得出自真心,倒也讓人動情。
嶽齊緩了緩臉色,“剛才你的表現,外資高層評價很好。”
“嶽叔叔,我是真的用心在做這個專案。”
“這只是進初選,後面的難關還多著呢。”
她“哦”了聲,語調長長上揚,“那些高層的酒量如何?和嶽叔叔你相比呢?”
嶽齊剛好轉的臉色又暗了。
說話間,門口人聲攢動。動靜由遠及近越來越大:
“這是初選的最後發言,一共十二家公司,這是名單。”
“對對,這方面的專業人才是最重要的。”
“當然,我們一定會秉承公正原則,一切標準以宋氏和信林的利益為出發點。”
等程天籟回頭的時候,已經有很多公司代表都圍了上去,烏壓壓的一片看不清來人。
“曲總?”嶽齊吃驚。
程天籟隨口一問,“什麼曲總?”
“宋氏的副總,這次招標會的負責人啊!”
嶽齊腳步生風迅速迎了過去,寒暄的功夫,曲凌也已經看了過來。
起先只是一眼略過,然後瞳孔放大,整個人石化。曲凌拔腿想往回跑,但動作戛然停止。
宋昂已經走到門口,他穿的是純黑羊絨衫,薄薄一層隱約勾出肌肉線條,一貫的冷淡神情,不好親近。
曲凌欲言又止,宋昂皺眉,順著目光望去——
他的背脊瞬間緊繃,崩到心都開始隱隱作痛,手上的報告被捏的發皺,他想鎮定,指尖卻在抖。
時間彷彿死去,而原本深藏不漏的心,又冉冉升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