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心賊 9第一眼
9第一眼
第九章
“你是個騙子。”她自己爬起來,毫無怯懦地和宋昂對視,眼裡再無對他的好奇,那些神秘感所誘發的好感消失殆盡。
這就是一個衣冠楚楚的騙子!
在宋昂眼中難尋情緒,他愈平淡,心裡越是裝事。程天籟走的時候狠狠撞了他一下,手肘打中腰腹,尖銳的疼痛讓宋昂皺眉。傅添還想去阻攔,他眼神一凜,只得停步作罷。
她嬌瘦的背影在車流裡猶豫不定,喇叭聲此起彼伏,宋昂丟了手裡煙,快步跑了過去,傅添滿臉凝重,他看不透這個舅舅。
“你別動。”宋昂一把握住她的手,不容拒絕的,她抽也抽不出。
車子飛身擦過,宋昂連忙退步,她的臉貼上他的背,程天籟聞見他衣服上的味道,木檀一般淡而獨特的香。
宋昂小心的牽著她過了馬路,然後才把手鬆開,他鬆手的動作如此慢,一點一點,像有太多的不捨得。
“好玩嗎?”程天籟問:“耍我很好玩嗎?”
宋昂掏出煙,紅圓的火柴頭輕輕劃著,這過分好看的十指格外刺眼,他不關己事的模樣讓程天籟再也忍不住,舉手一揮,狠狠打掉他手中的火柴和煙。
“欺人太甚。”她眼眶通紅,手被燃著的火柴燒了一下,邊說邊摩挲著手指,“你早就知道了是不是,所以你第一眼就認出了我,傅添玩過還不夠,介紹給你這個舅舅繼續玩,你們真是欺人太甚!”
有些字眼太傷自尊,程天籟說著說著就哭了,一次次擋開宋昂伸過來的手,一下比一下用力,最後宋昂耐不住了,一把抓住她的手腕。
“再關我一次嗎?”程天籟不解恨,抬起腳要去踢他。宋昂說話了,聲音沉而小,“疼麼?”
她楞然,腦子沒有轉過彎,宋昂又問了遍,“疼不疼?”他摩挲著她的手腕,手背,最後包住手指,手心的熱度漸漸溫暖了她冰涼的指頭。
她啞聲,所有憤恨咒罵的話嗚咽在喉嚨再也講不出口。宋昂永遠都是這樣,不冷不熱的,又會出其不意地給你溫柔一擊。
程天籟哭了,蹲在地上咬著自己的手指。宋昂也蹲了下來,他想去摸她的頭髮,手伸到一半又縮了回去,最後只在她耳邊說:“我第一眼是認出了你,但不會再傷害你。”
宋昂攔了計程車,把她送進車裡說了地址便離開。從車窗看去,他走到原地正彎腰去撿地上的火柴和煙盒。
程天籟別過頭,她心裡亂遭的厲害,如果傅添的再次出現對她是一種傷害,是提醒著過去的恥辱,那麼宋昂呢?像是一種信任被辜負了,他的每次出現或許是巧合,或許是有意,男女之間有很多發展的可能,世間千萬種理由,程天籟從沒想過會是欺騙和玩弄。
宋昂是傅添的舅舅,她不用去深想背後的聯絡,單是這層關係,就讓她覺得噁心。和心裡那些美好印象交雜在一起,就變成痛苦了。
今晚是傅添做東,是他二十五歲的生日,在“尚林”訂了包間,一些要好的朋友捧場,他老早就邀了宋昂,只是沒想到會碰上程天籟。他更不知道為什麼自己會衝動的去招惹她。更奇怪的,是這個舅舅的反應。
他什麼時候認識了程天籟?傅添盯著沒有吭半句聲的宋昂,他一臉的漠然,拒人千里的模樣。煙抽了半截便摁掉,“回去。”
傅添向旁人交待幾句便一起走了,這個舅舅三年前回國,其實宋昂也只長他四歲,但傅添就是畏懼他,甚至整個家族都敬畏三分。
城中宋祈遠四十歲才得宋昂這一個兒子,宋昂還有一個比他大十多歲的姐姐,嫁給傅家獨子,二十一歲就生了傅添。
宋祈遠年事已高,宋昂早已獨立擔當家族事業,企業根基牢固,這幾年更是各行兼顧,無論是公司自身文化還是對外手腕策略,均是業界翹楚。
宋祈遠建立了“揚名”,宋昂成就了它,讓它揚名千里。傅添對這個舅舅,畏懼比敬意多。
傅明朗正和宋老爺子下棋,宋靈在旁饒有興致地看,見弟弟和兒子進門,她驚訝:“怎麼就回來了?”
“都是幾個熟人,玩一會就可以了。”傅添換好拖鞋。
“熬了肉粥,一起過來喝。”宋靈吩咐好,碗筷很快添齊,宋昂接過溼巾擦了擦手,宋靈盛了一碗遞給他,“傅添的碩士畢業證已經拿到了,下個月就能騰出時間,我上次跟你說的事,他自己也想去你那實習。”
傅明朗也說:“他的專業在揚名更適合,學的東西更具體。”
宋昂喝了兩口粥,“我已經和人事打了招呼,31號你就去報道。”
傅添點頭。宋昂把碗擱下,“爸,你們慢吃。”
回房洗了個熱水澡,宋昂頭疼的厲害,他把自己泡在浴缸裡閉眼養神,但緊繃的神經怎樣都松不下來,浮浮沉沉在心底的是總是剛才的場景。
她說他是騙子,所以第一眼就認出了自己。宋昂不由笑了,第一眼?怎麼會是第一眼。如果時光倒流,記憶沉澱,俏俏你就會知道,我只是第一眼記住了你,所以才會在兩年後一下子認出了你。
陸唯約了程天籟喝奶茶,她有一支手機,款式很古板的低端諾基亞,呂姨說沒個聯絡方式找人很不方便,她才買了這支二手機。其實找她的人不多,簡訊箱只夠存一百條資訊,一一翻來全是陸唯發的。
都是一些搞笑的段子,末尾都有一句話:“天籟,晚安”或者“天籟,早上好”。
約好的地方在她住處附近,趕到的時候陸唯剛把奶茶叫好。他把吸管插好,“香橙味的你喜不喜歡?”
她點頭,又瞅了瞅他的那杯,“你的是什麼味道?”
“檸檬茶。”陸唯吸了兩口遞到她面前,“嚐嚐,我不嫌棄你。”
她笑著躲開,“我還沒嫌棄你呢。”
陸唯揚眉,“下午想去哪兒玩?”
程天籟說:“不去了,明天還得去看我媽媽呢。”
“離明天還早著呢。這藉口真低能。”陸唯打了個響指,“跟我走吧,我帶你轉轉。”
他們去了城東的步行街,東西南北四條縱線,吃喝玩樂都集齊了,秋季才剛開始,新款的冬裝竟已上櫃,琳琅滿目看得她眼都花了。陸唯拿著一件粉色外套硬把程天籟推進試衣間,“試試,這顏色太正點了!”
她出來後讓陸唯眼前一亮,大嘆,“就是嘛,我眼光肯定不賴,你啊,就該多穿這種顏色。”
程天籟在鏡子前照了又照,衣服上手工繡了許多圖案,剪裁也很細緻,嫩粉的顏色襯的人氣色極好。程天籟看了下標價,興頭一下子澆滅。
“我們走吧。”把衣服換下,她對陸唯說。
“啊,不買嗎?你穿得很好看啊。”
她搖搖頭,“我不喜歡。”
“怎麼可能。”陸唯小聲嘀咕,她沒辦法,靠近小聲說:“我們走吧,太貴了。”
從店裡出來後兩人就沒有說過話,程天籟走在前面,手裡還提著半杯沒有喝完的奶茶。氣氛有些奇怪,陸唯踢著路上的小石子,“咕嚕”一下滾進了井蓋裡。他叫住她,“天籟你等我一下啊!”
她來不及說話,人已經跑遠了。五分鐘後陸唯拎著個袋子回來。氣喘吁吁的把東西遞給她,“喏,給你的。”
是那件粉色外套。
程天籟把袋子塞回他懷裡,“我不要。”
“哎呀,又不要你出錢,我送給你你就拿著唄。”陸唯沒覺得這句話有什麼不對,但程天籟明顯的不高興,掉頭就走。
陸唯簡直莫名其妙,抱著衣服追上去,“喂!你怎麼了?送你東西還不高興!”
他們像一對鬧彆扭的小情侶,熱板凳貼冷屁股,陸唯說個不停,“別的女孩早就高興了,你還對我發脾氣,真是好心沒好報,我第一次送女孩子禮物啊,你怎麼老和別人不一樣,真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大概有十分鐘的時間,程天籟在景觀橋上停了下來,陸唯差點撞上她的背。瞪著眼睛怨氣層層。
“我就和別人不一樣!我就不要你的禮物,我是買不起,我也不要你送!”她聲音很大,脆嫩的還是很好聽。
明明應該生氣的,但陸唯一下沒忍住竟笑了出來,就算是無理取鬧,她也總算有這個年齡的女生該有的情緒了。
“你,你笑什麼。”程天籟微惱。
陸唯努努嘴,“笑你咯。”
“笑我幹嘛?”
陸唯深呼吸,像要長篇大論的架勢,程天籟也斂神準備認真聽。陸唯走近了些,“笑你……”他表情一變,做著鬼臉大笑起來,“我不告訴你!”
程天籟洩氣,怒的追著他打。陸唯樂呵呵的,總是不讓她逮著。他心裡是明白的,在程天籟賭氣的說出那句話時,他就知道原因了。
因為經歷不同,她的自尊心更強烈,太昂貴的東西要不起,要不起就不去要。他人再好心的贈與也讓她敏感。她不是在鬧脾氣,她只是不要她要不起的東西。
陸唯不再跑,張開雙臂笑,“來揍吧,我不躲了!”
程天籟問:“為什麼?”
陸唯笑容深,眼裡藏不住的溫柔,“因為我喜歡被你蹂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