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料得吟鸞夜夜愁(4)

荼蘼花了我無緣·聲沙·2,011·2026/3/27

九嵐劍眉微挑,氣定神閒地譏諷道:“等你找到她,怕是單單調養也不夠救回吧?” 此話不假。那夜左溪是順著蒼河尋找蘇晚涼,九嵐隨後才到,於是就順著西河找。如果蘇晚涼不撞上那塊礁石,按理是一定順著蒼河被沖走,那麼如今救了她的人就是左溪。可是人算不如天算,左溪從青隱那裡討來的那支香在主人垂危的時候起不了絲毫作用,他只能一寸一寸沿蒼河細細找了整整三天,無果,最後才碰碰運氣折回去沿西河找。 若不是九嵐救了蘇晚涼,她確實性命堪憂,也就不可能是調養如此簡單了。 蘇晚涼自然不知道其中的緣由,有些擔心九嵐的出言不遜會惱了左溪,目光急急地對上左溪的眼眸,希望兩人不要鬧出事端。 左溪不理會九嵐,眼神雖一暗,隨即便了無痕跡。他蹲下來,漆黑的瞳仁裡只有蘇晚涼,冷毅的臉龐一下子就溫柔了下來。 “阿晚,身子,如何?” 他輕輕覆上她的手。 蘇晚涼垂下眸,道:“無恙。” “那我帶你回去。” 陽光落在左溪的端正束好的發上,再跳躍著閃入蘇晚涼眼中。 她一向對左溪毫無抵抗力,笑得明媚,道:“好。” 九嵐依然坐在小凳子上,遠看像個乖巧的小孩,而近看卻無法直視他那幽黑的瞳孔,妖冶而深不可測。他微弓著背,眯起眼看天上懶洋洋的太陽,神情遊離,捉摸不透。 三日後,蘇晚涼和左溪抵達京城。九嵐在兩人告別之前就不辭而別。 蘇晚涼本是不想去看大夫的,覺得自己沒有那麼嬌氣,九嵐的醫術也不差,喝了這麼些日子的藥也好得差不多了。可左溪不理她,牽了她的手就往醫館走去。 “姑娘寒氣侵體,一定要好生調養,再也受不得寒,否則激發體內寒氣,便是多少藥石都治不回來的。”大夫抖動著白花花的鬍子,煞有其事地說著。 “春秋冬三季最容易受寒,一定要保暖得當。” “還有淋雨也是萬分淋不得的。” 蘇晚涼聽得有一搭沒一搭的,而清澈的眼神裡跳動著掩飾不住的笑意。底下被左溪牽著的手格外不安分,屈了小拇指想撓他掌心。左溪扣緊了她的手,臉上依然凝肅,很仔細地聽著大夫的囑咐。 這幾日,蘇晚涼特別得黏左溪,大約是死裡逃生一回,才明白要格外珍惜身邊所愛。人生苦短,若是把時間都浪費在矛盾或猜忌之上,也就失去了活著的意義。當蘇晚涼悟出這些的時候,人生也算經歷了大風大浪,終於想平靜下來,餘生只願與一心人,白首不相離。 可是在蘇晚涼想跟左溪提這個想法的時候,出了一個小插曲,讓她改變了主意。 兩人回了京城之後,左溪替蘇晚涼尋了一處偏僻的小民宅,安置她住下,他白天來陪她,晚上回去將軍府。 那天傍晚左溪離開,蘇晚涼送他出了門,後來又不知起了什麼心思,於是就跟在他後面送他出巷。 沒料到就在巷口,一個黑衣束髮的女子已經在候著他,見到他出來後,抱拳跪下。 蘇晚涼躡手躡腳地靠近了點,貼著牆根聽兩人的談話。 “公子,翼已經被我處理了。” 然後左溪說了什麼蘇晚涼聽得不太確切。 回去的路上蘇晚涼有些悵然。 雖然明白左溪做這件事,是為了給自己出頭,但畢竟一條人命。 他在她面前,從來不會提江湖的事情。也許是怕她牽涉其中,難以脫身,想一直都護著她。他所走的江湖,他背後的那些人,他所一手操縱的人命,是蘇晚涼無法觸及到的一部分。而他的生活,卻都是在江湖裡的。 誠然,每個女子都向往與心愛之人過隱居山林,男耕女織的生活,但如果兒女情長成了束縛,蘇晚涼心裡過意不去,總覺得虧欠他了一段豪情歲月。更何況,她覺得左溪生來就應該行走江湖,被崇敬被仰望,被尊為大俠。 所以那些美好的想法,也都埋在了心裡。她能做的,只有努力過好現在,縱然只是一部分,不完整的左溪。 縱然蘇晚涼有再多心思,也無法知道那些她未曾到過的地方,未曾聽到的談話是如何。於是她也不會知道,她現在所過的生活,是有多少人在默默保護她,才換來的。 入夜,王府。 一日前柳副將終於撤兵,兩個刺客“憑空”被找到。顧景深知他們的把戲,縱然他性子再好,面對柳副將口是心非的賠禮也是面若寒霜,懶得理會。 真正的顧黎風隨後神不知鬼不覺也出現在王府裡。 “黎風,去了這些日子,可把她尋回來了?”顧景問得不輕不重,但怒意明顯,儼然一副長兄為父的樣子。 顧黎風滿臉的風塵僕僕,拖了外袍,假意聽不出他話裡的曲折的怒氣,不甚上心地回道:“聽說她無事了。” “你的人皮面具做得倒是精緻,什麼時候學的,為兄都不知道。” “在月孤國這些手藝人甚多,我無事時便跟著學了。”顧黎風坐下,呷了一口茶。 “你臉上這張人皮面具,做得也是精緻。”顧景不動聲色。 顧黎風停下了手中的動作,側目凝視他,眼神平緩,深不可測:“大哥說笑了。” “是嗎?”顧景低頭剝了一個葡萄,不緊不慢地送進嘴裡。 顧黎風不回答。房裡的氣氛一時凝重到了極點。 “你模仿黎風倒是很像,只是他小時候從宮裡的假山上摔下來,落下了病根,從來都不曾學武。” 顧黎風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也沒有露出慌亂之色,依然神情自若,半晌才道:“你說的這個我確實沒有注意到過。” “閣下倒是誠實!”顧景笑裡藏刀:“不知今天能否把這面具拿下來給我看看?” 顧黎風笑得氣定神閒,不慌不忙。 “是我。” 修長的手指探了探而耳鬢,一張薄薄的面具從臉上輕緩地撕下來。

九嵐劍眉微挑,氣定神閒地譏諷道:“等你找到她,怕是單單調養也不夠救回吧?”

此話不假。那夜左溪是順著蒼河尋找蘇晚涼,九嵐隨後才到,於是就順著西河找。如果蘇晚涼不撞上那塊礁石,按理是一定順著蒼河被沖走,那麼如今救了她的人就是左溪。可是人算不如天算,左溪從青隱那裡討來的那支香在主人垂危的時候起不了絲毫作用,他只能一寸一寸沿蒼河細細找了整整三天,無果,最後才碰碰運氣折回去沿西河找。

若不是九嵐救了蘇晚涼,她確實性命堪憂,也就不可能是調養如此簡單了。

蘇晚涼自然不知道其中的緣由,有些擔心九嵐的出言不遜會惱了左溪,目光急急地對上左溪的眼眸,希望兩人不要鬧出事端。

左溪不理會九嵐,眼神雖一暗,隨即便了無痕跡。他蹲下來,漆黑的瞳仁裡只有蘇晚涼,冷毅的臉龐一下子就溫柔了下來。

“阿晚,身子,如何?”

他輕輕覆上她的手。

蘇晚涼垂下眸,道:“無恙。”

“那我帶你回去。”

陽光落在左溪的端正束好的發上,再跳躍著閃入蘇晚涼眼中。

她一向對左溪毫無抵抗力,笑得明媚,道:“好。”

九嵐依然坐在小凳子上,遠看像個乖巧的小孩,而近看卻無法直視他那幽黑的瞳孔,妖冶而深不可測。他微弓著背,眯起眼看天上懶洋洋的太陽,神情遊離,捉摸不透。

三日後,蘇晚涼和左溪抵達京城。九嵐在兩人告別之前就不辭而別。

蘇晚涼本是不想去看大夫的,覺得自己沒有那麼嬌氣,九嵐的醫術也不差,喝了這麼些日子的藥也好得差不多了。可左溪不理她,牽了她的手就往醫館走去。

“姑娘寒氣侵體,一定要好生調養,再也受不得寒,否則激發體內寒氣,便是多少藥石都治不回來的。”大夫抖動著白花花的鬍子,煞有其事地說著。

“春秋冬三季最容易受寒,一定要保暖得當。”

“還有淋雨也是萬分淋不得的。”

蘇晚涼聽得有一搭沒一搭的,而清澈的眼神裡跳動著掩飾不住的笑意。底下被左溪牽著的手格外不安分,屈了小拇指想撓他掌心。左溪扣緊了她的手,臉上依然凝肅,很仔細地聽著大夫的囑咐。

這幾日,蘇晚涼特別得黏左溪,大約是死裡逃生一回,才明白要格外珍惜身邊所愛。人生苦短,若是把時間都浪費在矛盾或猜忌之上,也就失去了活著的意義。當蘇晚涼悟出這些的時候,人生也算經歷了大風大浪,終於想平靜下來,餘生只願與一心人,白首不相離。

可是在蘇晚涼想跟左溪提這個想法的時候,出了一個小插曲,讓她改變了主意。

兩人回了京城之後,左溪替蘇晚涼尋了一處偏僻的小民宅,安置她住下,他白天來陪她,晚上回去將軍府。

那天傍晚左溪離開,蘇晚涼送他出了門,後來又不知起了什麼心思,於是就跟在他後面送他出巷。

沒料到就在巷口,一個黑衣束髮的女子已經在候著他,見到他出來後,抱拳跪下。

蘇晚涼躡手躡腳地靠近了點,貼著牆根聽兩人的談話。

“公子,翼已經被我處理了。”

然後左溪說了什麼蘇晚涼聽得不太確切。

回去的路上蘇晚涼有些悵然。

雖然明白左溪做這件事,是為了給自己出頭,但畢竟一條人命。

他在她面前,從來不會提江湖的事情。也許是怕她牽涉其中,難以脫身,想一直都護著她。他所走的江湖,他背後的那些人,他所一手操縱的人命,是蘇晚涼無法觸及到的一部分。而他的生活,卻都是在江湖裡的。

誠然,每個女子都向往與心愛之人過隱居山林,男耕女織的生活,但如果兒女情長成了束縛,蘇晚涼心裡過意不去,總覺得虧欠他了一段豪情歲月。更何況,她覺得左溪生來就應該行走江湖,被崇敬被仰望,被尊為大俠。

所以那些美好的想法,也都埋在了心裡。她能做的,只有努力過好現在,縱然只是一部分,不完整的左溪。

縱然蘇晚涼有再多心思,也無法知道那些她未曾到過的地方,未曾聽到的談話是如何。於是她也不會知道,她現在所過的生活,是有多少人在默默保護她,才換來的。

入夜,王府。

一日前柳副將終於撤兵,兩個刺客“憑空”被找到。顧景深知他們的把戲,縱然他性子再好,面對柳副將口是心非的賠禮也是面若寒霜,懶得理會。

真正的顧黎風隨後神不知鬼不覺也出現在王府裡。

“黎風,去了這些日子,可把她尋回來了?”顧景問得不輕不重,但怒意明顯,儼然一副長兄為父的樣子。

顧黎風滿臉的風塵僕僕,拖了外袍,假意聽不出他話裡的曲折的怒氣,不甚上心地回道:“聽說她無事了。”

“你的人皮面具做得倒是精緻,什麼時候學的,為兄都不知道。”

“在月孤國這些手藝人甚多,我無事時便跟著學了。”顧黎風坐下,呷了一口茶。

“你臉上這張人皮面具,做得也是精緻。”顧景不動聲色。

顧黎風停下了手中的動作,側目凝視他,眼神平緩,深不可測:“大哥說笑了。”

“是嗎?”顧景低頭剝了一個葡萄,不緊不慢地送進嘴裡。

顧黎風不回答。房裡的氣氛一時凝重到了極點。

“你模仿黎風倒是很像,只是他小時候從宮裡的假山上摔下來,落下了病根,從來都不曾學武。”

顧黎風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也沒有露出慌亂之色,依然神情自若,半晌才道:“你說的這個我確實沒有注意到過。”

“閣下倒是誠實!”顧景笑裡藏刀:“不知今天能否把這面具拿下來給我看看?”

顧黎風笑得氣定神閒,不慌不忙。

“是我。”

修長的手指探了探而耳鬢,一張薄薄的面具從臉上輕緩地撕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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